第二百二十六章 考場上

  其他三人不禁面面相覷，江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驚異道：「那我們方才還在背後議論當今太后，還說要聯名尚書，虧得我們還這么小心地輕聲說，難道都被這兩個人聽了去？」

  沈和英一臉沉重，「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路上，荀忌想起幾人談話，便笑道：「這幾個，倒是有點墨水，以後科舉上見了，說不定能有幾個出彩，一舉奪魁的。陸畫塵，你覺得怎樣？」

  陸畫塵緩緩道：「有朝氣，有衝勁，有才華，但還不夠。」他微微搖頭，嘆了口氣，「太年輕了，要吃點虧，才能明白道理。」

  這話，她家鄉的老人們常說。但是話卻又不同。

  

  老人們常對她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兒，你呀，有想法是好的，想得太多，卻不好。你呀，就是想太多，憂慮得太多，缺少朝氣和衝勁，瞻前顧後的，這性子，要吃虧的。」

  後來她果然吃虧了，還是個大虧，累的現在遊走於遊戲世界，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而努力。

  不過現在，她已有了目標，也不再瞻前顧後，現在……

  想著想著，陸畫塵不由微微出神。

  荀忌聽了她這話，又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不知為什麼隱隱有氣，「陸畫塵，你不要以為，這些人對你沒有威脅力。你剛才也聽了，他們也有志向，將來要封侯拜相的，他們要除陸黨，清君側！就算他們沒有中進士，但是總會有人中的。就算這一屆的考生沒有人反對你，但三年一屆，總有一天，會有厭惡你的人，進入朝堂，也總有一天，他們真的封侯拜相，到時候——」荀忌一字一字道，「到時候，陸畫塵，你還能算什麼？」

  太后陸畫塵，城府深，身負才華，權勢滔天，連皇帝都奈何不了她。

  即便皇帝能奈何得了她，也不願意動她。因為她有想法，有能力，會牽制，牽制朝野中各方的力量，若為臣子則是皇帝最需要的權臣，能臣，最重要的棋子。

  恐怕連陸畫塵自己，都深深明白。

  更何況，皇帝即便有念頭，也不敢動她。

  可是陸畫塵不會一直保有和皇權博弈的能力。皇帝可以變，但是只要在大楚朝，只會姓荀。

  但陸畫塵只有一個。

  她會老，會有腦筋遲鈍的那一天。世間也許也會有比她更適合做掌朝的人。

  只要她一刻有了破綻，皇帝就可以趁虛而入，讓萬人之上的位置，換一個人來坐。

  不過陸畫塵，是一個那麼容易服輸的人嗎？

  陸畫塵聽了荀忌的話，不由露出深沉的笑容。

  想搬倒我？

  「那也得有這樣的人進入朝堂才是。」可惜目前，我還沒有看到。

  有汁富寶外掛，她能將一切防患於未然，即便是非要吃虧，也不過是為了她的任務進度，她沒有絲毫損失。

  陸畫塵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本次秋闈的命題,很快就出來了，全程,陸畫塵絲毫沒有參與其中。

  雖然荀忌、裴簡、張文修三位大人苦口婆心地去勸說,陸畫塵全當做自己沒聽見，不明白,裝傻，兩位大人也是真苦逼,遇到這麼一個上司。於是只得自己去埋頭苦幹，倒也給他們研究出命題來。

  按說，陸畫塵是上位者，是主考，此次的考生,十有八/九要稱她為老師,成為她的門徒弟子。若是明白事理的,早該趁著這個機會，仔仔細細研究考題，觀察一下這一屆的舉子，了解了解各人的能力品行，等考試結束之後，好立刻就能和對方親進親近。

  這事便順理成章落到荀忌頭上。

  按照以往，以太后的霸政，秦王十有八九得被剝一層皮。

  結果陸畫塵就仿佛什麼也不知道似的，如今太后娘娘身負科舉重任，暫時不用上朝，她就真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去理會了。太后寢宮整日閉門，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一天到晚到底是在幹什麼。

  唯有偶爾過去串門的秦王默默吐槽。

  太后娘娘什麼也不做，鬥蛐蛐，玩鳥，不喝酒，卻偶爾和侍衛們賭錢，不翻牌子，卻常常和奴婢們嬉戲。

  說來，他還得感謝一下，陸畫塵讓他進門了。上回太后寢宮關大門的時候，連皇帝陛下都進不來，太后娘娘直接稱病或者告罪自省，連皇帝陛下都奈何不了，更何談別人？

  日子過得很快，命題出來了，距離秋闈開始，也就不遠了。

  廬陽書院，確實是個好地方，風景宜人，也感到靜謐，全書院儘是書香氣息。夏轉秋，天亦有些轉涼，書院裡的火盆燒得正好，倒也不會讓考生感覺到冷。

  雖然命題的行程，陸畫塵不參加，但是監考，身為主考，她還是得理會理會的。

  例行的許多事，一切照舊。進書院時，檢查，檢查，再檢查，從上到下，從頭到腳。無論哪一次科舉，都有漏題的情況。對考生的檢查，總會有各種哭笑不得的情況。有的考生把小抄丟在了帽子裡，有考生寫在髮帶上，有的考生在衣襟里抄了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考生則把小抄藏在襪子裡，也不怕考試的時候被熏著，甚至還有的在褲襠里夾著。

  陸畫塵不禁感嘆，真不怕咯得慌。

  這般想著，考卷便已經分發了下去。

  江近、沈和英等人，魚貫而入，本來還覺得，這脫衣服檢查的事，有點有辱斯文，但是既然是為科舉的公正，幾人也只得一臉痛苦地忍了。

  坐在座位上的時候，監考已挨個把卷子一一往下發。

  江近執起筆，沾好墨汁，時刻準備著大戰書寫，一抬頭，便見對面坐著的沈和英挑了挑眉，使了個眼色，對考場正前方努了努嘴。江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登時駭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沒拿穩飛出去。

  只見考場前方正中，一人正有些不耐煩似的，微微敲了敲桌子，又伸了個懶腰，然後手托著側臉，坐得歪歪斜斜的，半俯地借桌子的力勉強撐著腦袋，這人身著玄底金線朝服，雙肩前胸後背上都繡著美輪美奐的鳳鳴圖，長得端是個絕代容光，眉目卻儘是冷漠，此刻歪歪斜斜地坐在那裡，犀利的目光掃過來，眾考生便覺得仿佛被看透了一樣，心裡嘩啦啦一陣透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