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閱卷

  這個人的相貌，有著驚人的熟悉感。

  突顯的氣質，江近感到此人即便身著布衣，只怕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江近這才恍然想起來，這人是數日前，與另一人協同，在酒樓上遇見的人，她沒說幾句話，卻昭示著不凡的身份。

  而此時此刻，她就坐在這考場的正前方，很漫不經心似的，卻能夠觀察到每一個考生。

  這時候，另一個穿朝服的人，微微俯身，和她說話，表情和動作，皆很是恭敬，不自覺的又透露著些親昵。而她聽了，卻更不耐煩了似的，微微擺了擺手，那人才嘆了口氣，退坐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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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企圖和她說話的人更是直接被無視，無奈的退到一邊。

  江近更驚訝了。因為他從旁敲側擊各處了解到，這退在一邊的大人，便是本次科舉的輔考，左相張文修。

  而那個坐在一邊的人，眉眼裡也有著無法忽視的熟悉，正是那位「荀仲。」

  能讓輔考兼左相都恭恭敬敬說話不敢得罪的人，江近不由心下一突。

  那只有本次主考，當朝太后，陸畫塵！而那位「荀仲」，自然就是秦王荀忌了。

  虧得他還在一旁大罵奸佞來著。如果他不罵，這一場科舉也許還有點戲，結果他罵了，還罵人家是牝雞司晨，是社稷蛀蟲，罵得倍兒難聽，還是那種任是一個有脾氣的人，都不會忍得了的那種罵。

  完了完了。

  江近人比較直率，當時就傻了眼。

  對面的沈和英與他相對苦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陸畫塵是看到了什麼，本來還懶洋洋地樣子，忽然眼睛一動，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笑了一下。

  就是官場上老奸巨猾的各路大臣，也頂不住陸畫塵這一笑。

  他們畢竟還只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哪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就風中凌亂了。

  等發下卷子，眾考生這一瞄命題，有鬆了口氣的，有撓頭的，有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的，也有直接崩潰了要甩筆的。

  江近這回筆真飛了出去，倒不是因為題如何難，而是陸畫塵剛才那一笑。

  他趕緊抓了抓頭，那筆落在沈和英桌前，實在有點遠，而他又不能離座，不禁有些懊惱，想讓對面的沈和英幫他撿回來。沈和英低頭看了看，知道是江近的筆，正要彎腰幫他撿起來。卻見那筆前方，一雙赧緞燙金靴，一人微微俯身撿起那支筆來，沈和英不禁一愣。

  那人把筆丟給江近，「卷子沒寫成什麼樣，倒先把傢伙丟了，我朝要都是你這樣的官，那大楚朝也就差不多氣數已盡了。」說著，便又坐到前方主位上，也不理睬眾人，又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主考官、當朝執政者當眾說什麼本朝「氣數已盡」的話，委實讓人震驚不已。這估摸著不光大楚朝，只怕也是史無前例的事。

  眾考生吃驚得差點忘了答卷。

  這太后主考，和傳言中的，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好，這一篇好！」

  會試之後，收回評卷，由主考、輔考及幾個考官共同閱卷，至閱卷完畢前，眾考官皆不得出考場，只能蹲在這一畝三分地，對著成山似的考卷，埋頭苦讀。

  荀忌與張文修、裴簡合議許久之後，才決定本次科舉以「師」為題。

  看至興處，張文修不禁拍案大叫。張文修重禮，此篇文章文采飛揚，又頗懂尊師重道，顯然此考生極懂禮之一道，又不迷信師，張文修所見，自然拍案叫絕。

  卻又聽一旁裴簡卻對另一張卷子，大發感慨。這考生顯然並非死記硬背之人，極懂活學活用的道理，這一篇時策似的文章，既不幻想飄渺，又落於實處，從高瞻遠矚，到具體步驟，可謂論據充足。像裴簡這樣的大學士，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卷子。

  一時間，張文修與裴簡爭得面紅耳赤，皆執意認為自己手中的卷子才是最有內涵，最富於高級趣味的。

  其他考官見了，都趕緊低頭，等他們爭出個差不多，再來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張文修和裴簡覺得爭得有些累了，這才要坐下稍微歇息一會，眼睛一瞟，便見陸畫塵還是歪歪斜斜地坐在一邊，對他們的爭鬥也不插嘴不協調，這邊看著一張卷子，眉毛一皺，就隨手一撇，扔在地上，然後再翻一張，再一皺眉，又隨手扔在地上。

  只是苦了撿地上卷子的荀忌，他也明白了，太后娘娘隨手扔在地上的卷子，就是不用看了的，荀忌就直接把那捲子一筆大大地畫了個叉，作廢了。

  一張接著一張的扔，陸畫塵倒也並非全都丟了，總也有留的幾張，通通都放在左手邊。裴簡覺著，太后娘娘既然為太后，也許眼光比我等這些下官更為犀利，於是以著崇敬的心理，打開了陸畫塵左手邊的一張卷子。

  剛一打眼，就被那歪七扭八的刺目字體給重重地擊中了脆弱的內心，裴簡再一翻，還是那麼難看的一張卷子，然後再一翻，更加難看，語句甚至都沒法順暢，甚至還有沒寫完的！

  裴簡被震驚了，實在不明白太后娘娘的用意。

  張文修也看了一下，覺得也許太后娘娘比我等有著更高深的用意，硬著頭皮讀了下來。

  但見語言空洞乏味，連個書中引用的聖人之句都沒有，更別談有何文采了。

  二位大人實在忍不住了，「娘娘，這幾個考生的卷子，是不是打算直接丟掉的？」

  因為這幾個卷子差的程度，連讓荀忌多畫個叉，張文修二人都覺得多此一舉。

  「不是，」陸畫塵說，「這幾個考生，你們隨便看看，給他們個什麼名次吧，從後面往前數的就行。」

  什麼？！

  二位大人被深深地震驚了。

  娘娘莫非真是有什麼用意？這幾張卷子也許真的有其不凡之處？

  荀忌早已放棄掙扎，反正說什麼都沒用，他看一眼那名字就知道是給太后娘娘行賄的人，一個都沒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