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說書
2024-05-11 08:25:45
作者: 拉菲
陸畫塵一怔,她和荀忌本就衝著這美麗的舞而來,如今舞撤了,這飯菜還是這麼個味道,吃久了,更似食之無味。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見一個顫顫巍巍的老頭,一點一點從台階上走上來,弄了個椅子,坐下了,然後捏了個像兩塊竹皮一樣的東西,眉毛一皺,一段滔滔不絕的話就從這顫顫巍巍的老頭嘴裡蹦了出來,「話說上一回,六年前大楚朝江浙洪災一片,一道又一道奏摺,直飛京城,地方官們紛紛請求開糧倉濟民……」
荀忌一呆,這走了幾個跳舞的,竟又是來了個說書的。
既來之,則安之。他看到酒樓上,眾人都一個激靈,本來昏昏欲睡似的臉,登時如夢初醒似的,豎著耳朵興致勃勃地聽著這老頭說書。
以前荀忌還未封王的時候,他便知道京城中,有幾個酒樓定時請一些人來說書,一個一個講得十分生動,許多人常常來這些酒樓,要點飯菜,其實卻是來聽書的。這也算是招攬生意的手段。
從這些聽書人的臉上,荀忌看出來這老頭在酒樓說書,已經並非第一次了,許多人,只怕都是在等著他來。卻與陸畫塵正好相反。
荀忌只得苦笑,正打算默默隨便扒了幾口飯,就招呼陸畫塵走,忽聽那說書人接著道:「開糧倉濟民,本是救命之事,然而奏摺到了京城,竟如石沉大海,三天三夜,也不見回音。地方官這才明白,是上面有人,把這奏摺給扣下了,上達不了天聽,再能救民,也是枉然。」
「這扣下之人是誰?」小老頭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猜,是誰?」
酒樓之中,忽而靜了下來。酒客們面面相覷,人皆腦中浮現了一個名字,卻都不言語,門頭喝酒,於是酒樓中不時有招呼酒保接著倒酒之聲。
卻聽角落裡一人哼了一聲,將酒杯就著唇邊,仰頭一倒,進入腹中。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恨恨道:「這還用猜,除了當今那位太后娘娘,還能有誰?」
他聲音說得頗大,幾個與他同桌的,臉色直接一變,「姜兄,你醉了,說什麼胡話?」
「誰說胡話了?」那姓姜的說著,這一杯酒下肚,他臉頰緋紅,「陸太后欺民專斷,玩弄權術,咱大楚朝早有人對她不滿了,連說一句,都不能說了?」
「姜兄,你顯然是醉了,太后娘娘如此做,顯然正有她的道理,你我背後言說,一來不敬,二來道聽途說,也不厚道。」
那姓姜的一聽,哼了一聲,轉頭仔仔細細地盯著跟他說話的人,冷笑道:「敬什麼?你敬他,你就能高中了?」他忽地恍然大悟似的,「喔對,是該尊敬,太后娘娘是主監考呢,惹了她,我們豈不是就肯定名落孫山了?」
他指著對方,大大的點頭,「你說的對,你真聰明,太后那麼會玩人心的人,不跟她處好了,打點一下關係,她哪能讓你高中,對,你說得真對。」說著,還大力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對方只得苦笑,連一點話都不敢接,唯恐他又說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只怕說書的老頭,也沒想到臨時會有這樣的變故,只得尷尬地圓回來,「正是當今太后娘娘,陸太后將這些奏摺扣下,不想過了三日後,聖榜發放,開糧倉濟民,疏導溝渠,疏通河道,種田植樹,一系列措施下去,水患竟如過眼雲煙,轉瞬即逝,災民也日漸減少……」
說書人上面說著,荀忌低頭,胳膊肘碰了碰正埋頭苦吃的陸畫塵,低聲道:「喂,這是在說你呢。」
「秦王真是好興致,」陸畫塵面無表情,也低聲說,「孤記得,我大楚朝律法中言道,妄言朝政,杖五十,你我既然在這裡,你說,是不是該罰一下?否則都這麼亂說話,朝野敗壞,誰來治國?」
她轉過頭,瞧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個老頭,稍微打量了一下,「不過這個老頭年紀這麼大了,這五十下,恐怕挨不住。」
她又瞧了瞧另一桌,姓姜的那人,還在喝酒,那一桌的,皆一襲儒袍,長得斯文清秀的,皆不算大,弱冠年紀,聽方才言語,似乎都是這一次科舉的考生,「這幾個,細皮嫩肉的,估計也是沒怎麼吃過苦的,最是文弱是書生。五十廷杖下去,估計也得一命嗚呼了。」
陸畫塵總結完了,接著埋頭吃飯,「秦王決定罷,孤以秦王為馬首是瞻。」
荀忌被她氣笑了,往日裡,怎麼不見她以自己為馬首是瞻的?這傷人的活苦哈哈的,倒讓自己打頭陣。
「不過……那水患一事……」荀忌支支吾吾開口,想問又不知道怎麼問的樣子。
陸畫塵嘆一口氣,雙手支著下巴,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說出口的話卻是叫人腳底發涼,「不過是逼虎威將軍交出虎符的權宜之策而已。」
荀忌一驚,六年前水患那時他還未封王,在外地,知道這事一點前後,卻不知道其中詭譎,如今看來,陸畫塵善弄權,果然不是虛言。
「虎威將軍擁兵自重,先帝當時又病入膏肓,不拿下虎符孤怎麼能放心讓他閉眼?」陸畫塵言笑晏晏,仿佛當年的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險峻不過是場她的賭局玩鬧。
荀忌後背發涼,「五年前虎威將軍病逝家中……」
「哦,那和孤沒有關係。」陸畫塵笑了笑,荀忌剛鬆一口氣,虎威將軍當時的確是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誰知他還沒慶幸,陸畫塵又道,「不過在那前幾天,孤當眾斬了他的兒子。」
好在上身的時候,她是保留了原身記憶的,而其他情況,有汁富寶,自然也不在話下,沒人能夠質疑太后換了個芯子。
如果沒有記錯,虎威將軍戎馬一生,膝下卻著實慘澹,只有一個兒子。
怪不得聽說虎威將軍是被陸太后氣死的。
荀忌還要開口,忽聽那姜姓讀書人那一桌上,那姓姜的又恍惚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