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玉簪

  京城繁華，車水馬龍。

  行人紛紛，似荀忌這般身著錦衣的，畢竟還是少數，大多數麻衣布衣而行，行色匆匆，天地之間，卻忽然靜了。

  

  荀忌這才有了幾分閒情逸緻，緩下腳步，隨意看了起來。

  市集吆喝之聲，或有行人腳步聲，還有風捲起衣擺，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音。

  沿路攤販，荀忌仿佛重拾新奇一般。

  一個攤販吆喝的聲音，吸引了他，他走過去，看到攤位上琳琅滿目的首飾，其中一個，白玉似的簪，雕著一個孔雀形狀，拿在手裡，流蘇順著手指滑落下來，觸感溫潤。小販見他挑的東西，連忙上前，興奮道：「客官真是好眼光，這是玉制的，不同於金銀，又雅致又別致，不俗氣，若要送給姑娘，保准她特別喜歡。」

  荀忌映著光，看這簪，心思有些觸動似的。

  一見，這玩意兒便知是個不值錢的，與那些稀世奇珍、異國貢品，截然不同。但就這份不同，不知怎地，令荀忌想起了當王爺前的舊時光，那時候也喜歡收羅新鮮玩意兒，但凡貴的、好的東西，都不惜一切代價弄到手，而如今想要什麼，都能弄到之後，他反倒懷念起那些質賤卻實用的東西。

  「送給姑娘麼？」荀忌想了想，便問，「多少錢？」

  那人一舉手指，「不多不少，十兩銀子。」

  陸畫塵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簪子，眉毛一皺，嫌惡道：「就這麼個玩意兒，還值十兩銀子？」

  小販本還琢磨著荀忌身著錦袍，綾羅綢緞的，一看就是個財主，而他身後的那位，別看斯文俊秀的，這一襲洗得發白的衣裳，一看就是個沒錢的，跟班的。上杆子巴結財主，財主不需要怎麼巴結，便上鉤了，但是這沒錢的，怎麼就一臉嫌惡呢？

  陸畫塵的衣服都過於華麗繁複，穿出來逛街自然不像，這身還是好不容易翻出來的準備扔的。

  小販連忙道：「客官，您別看它樸素，但這簪子是用上好的白玉做的，雕的是個展翅的鳳凰，尤其映著陽光，看著晶瑩剔透的，這絕對物有所值。」

  荀忌也道：「不就是十兩銀子麼？給他就是了。何況這東西，我看著也挺喜歡的，送人也剛剛好——」

  陸畫塵不知為何，就是聽著「送人」這兩個字有幾分刺耳，不禁冷冷道：「那你就買吧。」

  「本來就該如此。」

  荀忌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來，微微鬆了口上的繩，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的折射下，在小販發亮的眼睛下一閃而過。

  剛要付錢，錢袋就被陸畫塵拿了過去，又把錢袋的袋口繫上了。

  然後接著掏，掏來掏去，掏出來一串銅板來，然後扔給小販，「這合起來，估摸著也不到一兩，你姑且收著吧。」小販忙拾起來，「謝謝，謝謝。」然後眼巴巴地瞅著陸畫塵，等她接著付剩下的。

  卻見陸畫塵把手中的錢袋，往懷裡一塞，對荀忌道：「錢付了，爺可以走了。」

  荀忌也是一怔。

  身後的小販立刻哭喪著臉，「這還沒一兩，兩位就想拿這簪子，那小人可虧死了，二位不妨再加個二兩，讓小人回個本兒錢？」

  陸畫塵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給你的，就是本兒錢。」身為太后，知民生，理所應當，但是陸畫塵知就顯得不應當了，但是架不住此陸畫塵非彼陸畫塵啊，何況陸畫塵高材生出身，涉獵極廣，這簪子到底值多少，一眼便可明晰。

  小販一聽，還要再爭辯。陸畫塵又道：「以後別亂講話，這玩意兒明明雕的是孔雀，你偏要當它是鳳凰。凡鳥而已，飛上枝頭，也尊貴不起來，還是凡鳥。而且，」陸畫塵冷下臉來，微微湊近了，沉聲道，「鳳乃我朝皇族之物，豈可隨意把玩？若是被那些當官的看見，抄你九族，也不為過！」

  小販嚇了，登時傻了眼，愣在那裡。

  荀忌與陸畫塵離開之後，二人沉默良久，半晌，荀忌才道：「這個簪子，真只有這麼點錢？」

  「這玉是假的，方才也給得有點多了。」陸畫塵答。

  荀忌看了看手中的簪，嘆了口氣，「這樣的話，這禮物也拿不出手了。」

  陸畫塵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是同意，還是不耐煩。

  「反正，這玩意兒是你買的，送姑娘，肯定要讓人笑話，不如，就給你吧。」

  陸畫塵一臉嫌惡，「我一個大男人，要這玩意兒有什麼用？你隨便打賞給侍女誰都好，別給我。」

  這是嫌他將她從宮裡扮男裝拽出來了。

  陸畫塵一臉嫌惡，荀忌也沒了好氣：「誰說要送你的，你不是有幾個挺得寵的侍女麼？送她們吧，如果還不行，給宮裡的下人，怎麼著，也花了一兩銀子呢，這錢也不能白花了。」

  陸畫塵嫌惡地接過來，揣在懷裡，「行了，那爺就替她們，謝過王爺了。」

  荀忌偷瞄過去，見陸畫塵收下了，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讓你嫌惡！自己拿去玩吧太后娘娘！

  京城酒樓上,有女子於酒樓上跳舞,陸畫塵欲上前觀賞,荀忌雖毫無興趣，但太后娘娘深覺稀罕,已然走了上來，荀忌作為臣子,自然也只得捨命陪娘娘了。

  要了幾盤菜，陸畫塵拉著荀忌興沖沖坐下來吃了，剛夾了一口，又放下了，陸畫塵皺眉,「還京城第一酒樓呢,這菜做得,還不如路邊小販隨隨便便做的一碗混沌。」

  荀忌嘗了一口。

  其實味道並沒有陸畫塵說得那麼難聽，京城第一酒樓，也有其特色。只是這精雕細緻的味道，與宮裡的，十分相近。太后娘娘吃慣了大魚大肉，想換點青綠小菜，自然就覺得路邊小販做出來的味道十分美味好吃，反倒對這樣大酒樓做出來的飯菜食之無味。

  正悶聲不吭地吃著，酒樓里那跳舞的女子最後轉了幾圈，衣袂翻飛之後，盡落塵埃，陸畫塵看得興味，正待鼓掌，那幾個跳舞的女子，便微微一福，一轉身，依次排著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