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昔

  回來的路上，輕城的腦海里不斷浮現起過去的時光。想起那一年，她第一次見到輕君時候的樣子。在街邊的一個小攤子上，她被一個自稱她父親的男人使喚著做各種粗重的活，稍有不順就又打又罵的。她不哭也不鬧，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小小的臉上髒兮兮的，可還是掩蓋不住她精緻的面容，尤其是那一雙倔強的眼睛，讓人看了就會覺得眼前一亮。或許就是被她的這份隱忍所吸引，當年也不過十歲出頭的慕容情就那麼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個攤子裡，撂下了一錠金子。

  那男人原本沒怎麼將她這個孩子放在眼裡，可當看到她這般闊綽的出手，便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低眉頷首，客客氣氣地站在一旁：「哎呦，這位小姐有什麼吩咐？」

  她手指向輕君，問到：「這孩子，跟你，是什麼關係？」

  男子回答：「她是我女兒。」

  這時的輕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慕容情身後跟著的侍從，覺得找到了救星，忽然間大了膽子，張口叫到：「他不是我爹！」

  那男子一聽，抬手就要打，可他剛剛舉起手臂，就已經被人在半空中截住，一下了掰到了身後，疼得他嗷嗷叫。

  「當著慕容二小姐的面還敢動手？」制住他的人冷冷地威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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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不斷地求饒：「原來是二小姐，小的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小人知錯了，知錯了，二小姐饒命啊，饒命。」

  同樣年幼的輕君一下子跑到慕容情的面前：「可不可以帶我離開這裡。」沒有乞求之意，也不刻意博取同情，她只是看著慕容情，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慕容情覺得這女孩子有點意思，就問她：「你是在求我嗎？」

  輕君卻說：「不是，我只是在問你，你願意我就跟你走，你不願意，你就可以走了。」

  「我要是就這麼走了，你的日子恐怕會更難過的。」

  「我不怕，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會憑自己的本事離開這裡。」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我也想看看。」

  慕容情原本只是想嚇一嚇她，可誰知輕君聽完她的話，竟真的扭頭走了，繼續幹著那些粗重的雜活，不再多說一句話。

  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居然也有這般堅定、倔強的脾性，令她不由得更加喜歡她。

  「好，我帶你走。」

  就這樣，輕君被慕容情帶回了那個小院子裡，開始了新的生活。她學東西很快，展露出來的天賦已經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了。不爭不搶，卻總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份心思，也實屬難得。

  從那個時候開始，慕容情就知道日後的輕君一定不會平凡地過完一生，只是她沒有想到，多年後，這個自己最看重的人會出賣自己，站到自己的對立面之上。

  世事難料，她也只能感慨一句，人心，到底還是難測的。

  無歡一直站在岸邊等著她回來，踱來踱去，有些焦急。終於，他看到了遠處正向他走來的輕城，纖弱的身影，毫髮無損。他近乎狂奔地跑到她的面前，緊緊地將她抱在了懷裡。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樣的懷抱，讓輕城覺得既陌生又熟悉，她有點不知所措，只好任由他抱著，不回應也不掙扎。

  「對不起，壞了你的事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失神，輕君根本沒有機會挾持她。

  「這不能怪你。」他鬆開了手，「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沒事。」

  頸上的淤青並無大礙，讓無歡擔心的也不是這個，而是她體內潛藏的危險。

  「還好昨天沒有幫你運功療傷，不然就鑄成大錯了。」想起那根針，他仍舊心有餘悸，「以後不要那麼傻了，你不會武功，直接衝上去，太危險了。」

  「我只是隱約看到那女人手裡有東西，她出掌的方向又是你心臟的位置，就想著替你擋下來，只要不傷到要害就沒事了。」她只有用這樣天真的言辭解釋著自己救他的本能。

  可這卻讓無歡更加心疼：「你太天真了。」他看著她，似有些痴了。

  輕城表現出來的簡單純粹，喚起了楚無歡的記憶，也喚醒了他塵封的柔情。從他如水一般溫柔的眼神之中，輕城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樣子，臉上帶著一道傷痕，心上更是千瘡百孔。她下意識地從他的手臂包圍中撤了出來。

  「我要先回去了。」平穩的步伐，掩飾不住她內心的矛盾，她不允許自己再一次沉淪，眼前這個人是真情真意，還是假情假意，她分不清楚。

  無歡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收回手臂，默默跟在她的後面。他覺得很奇怪，明明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可偏偏每次看到輕城的眼睛他都不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初見慕容情的樣子，想起那個叫做若溪的女子。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想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彌補當年留下的遺憾。

  岸邊已有船隻在等著輕城，她登上船回頭對楚無歡說：「楚公子留步吧，剛剛閣下在那裡大打出手，此刻實在不宜再回去了。等輕靈跟大家解釋清楚公子再來吧。」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別忘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你。」

  船隻慢慢移動，兩個人漸行漸遠。也許，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這樣，為著不同的目標，向著不同的方向各自走著。

  相遇就是一場錯誤，相守只能是痴人說夢。

  「小心。」若問很禮貌地扶她上岸，「你沒事吧？」

  輕城站穩，緩了一下：「我沒事。」

  「對不起，要不是我，輕君也沒機會……」

  「這不是你的錯，大家都不想的。看到她那麼慘的樣子，你救她也很正常。」如果是以前的若問，寧願選擇一劍解決輕君讓她少些痛苦；而現在，他只記得要去阻止無歡，放她一條生路。從果斷冷酷到多情寡斷，他的變化也與自己密不可分。可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她自己也不確定。

  「你沒事就好。」若問正欲離開。

  「若問。」輕城叫住了他。

  「還有事嗎？」

  「沒事，你們保護好自己。」她想對他說的話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你們也是。」

  蜻蜓點水，輕盈的身形，他的身手依舊矯健。

  望著他的背影，輕城在心裡默默地將那句話說了出來：若問，你的劍，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