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空餘恨

  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情與歡之間，何止遺憾這麼簡單。

  回憶翻湧而來，輕城卻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外面的情況未明，她不能有太多的耽擱。

  她趕回來的時候，情形比預想的更加糟糕。折斷的樹枝，擊碎的亂石，滿地的狼藉。輕靈和飄絮的纏鬥並無大礙，若問的嘴角已有血漬，楚無歡更是在胸前暴露出了極大的漏洞。藍溪的武功太過怪異，讓人看不透，輕城想查找出她的破綻，可她整個人都像蛇一樣纏繞不斷，在兩個男人中間穿梭。

  輕城的眼睛死死盯在藍溪的手上，轉瞬間，藍溪一掌朝無歡胸前打去，掌心之中還閃著微弱的銀光。

  是銀針。

  從輕城的角度，那根銀針，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都沒有想，就沖了上去擋在了無歡的身前，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地接了藍溪一掌，銀針直接打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此針無毒，但足以毀掉她一身的修為。針會隨著血液在身體裡肆意遊走，一旦遭受外力，銀針刺破血脈，她隨時都會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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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溪沒有再攻，輕蔑一笑：「不自量力。」

  鮮血從她口中吐了出來，她顧不得自己，艱難地抬起胳膊，將手裡的東西交到了他的手上：「你的劍。」

  「怎麼這麼傻，你不要命了！」無歡無瑕去想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是用劍的，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劍放在哪裡，他只擔心她的傷勢，「你怎麼樣？」

  「我，我沒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剛剛那一掌，她甚至忘記了要用內力抵擋，短短的時間裡，她只想著要保護他，不讓他受傷害。無歡放下她，將劍鞘飛向藍溪。

  藍溪側身一躲，指尖輕輕一點，劍鞘直逼若問。若問凌空一個轉身，躲了過去。兩把利劍的劍氣同時將藍溪罩住，可她還是沒有一點慌亂，三人又陷入僵持之中。

  「情兒！」另一邊，輕靈看到輕城受傷昏倒，情急之下，喊出了她的本名，她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她根本管不了這麼多了。

  飄絮抓住她回頭的瞬間，朝她的右肩打過去。被激怒的輕靈並沒有大意，反而抓住了她的手，生生掰了回去，可以很清晰地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死一傷，任憑她再仁慈，也再難對敵人手軟。

  藍溪看到飄絮受傷，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用內力震開了周圍所有的人，一個翻身，從輕靈手中搶回極為痛苦的飄絮，躍上房頂，居高臨下地對無歡說道：「楚無歡，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斷情絕。別著急來找我，我們，來日方長。」

  府外埋伏的人悉數倒下，藍溪揚長而去。

  「追！」清風整頓人馬欲前去追趕。

  「不必了，你們都不是她的對手。」這一番交手，無歡驚異於藍溪深不可測的武功，相處這麼久，他竟從來沒有察覺到。未免再做不必要的犧牲，他沒有下令追逐。

  「輕城，醒醒！」毫無血色臉，微弱的呼吸，輕靈不停地叫著她。

  無歡抱起她，直接帶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若問，叫大夫！」

  若問正想去找，忽然想起輕靈也是懂醫術的：「輕靈，你先來看看她，我去找大夫。」

  「無歡，無歡，無歡……」昏迷中的她還在迷迷糊糊地叫著他的名字。

  無歡愛憐地攥著她的手：「我在，我在這裡。」

  這樣柔弱的可人兒，這樣握著的手，無歡的眼前好像看到了那個浴血的人。過去與現在，錯亂交織的記憶，他分不清誰是誰。眼前的女子，是不是上天給他的再一次機會，讓他可以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

  輕靈想探一探她的脈息，可她的手緊緊抓著無歡不願鬆開，拉扯之間，反而驚醒了她。

  意識慢慢回復，她慌張地將手抽回來，不敢再去看他。

  無歡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從床邊站了起來。

  輕靈立刻將自己隔在了他們中間。

  「她的傷勢看起來不輕，不如我運功幫她療傷吧。」

  聞此，輕城的眉頭緊蹙起來。

  輕靈連忙搪塞道：「她不會武功，你要是強行運功幫她療傷，萬一適得其反不是害了她嗎？而且，你今天真氣損耗也很嚴重，不如去休整一番，別搞得兩個人都傷上加傷。」

  「那好吧，她的傷怎麼樣了。」

  輕靈探出她的脈象很亂，似乎不是很好。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她還在安撫無歡，「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休息吧。」

  無歡帶著人離開了房間，緊閉的房門將她們與外界的喧嚷分隔開來。

  「你為了救他，真的連命都不要了嗎？」輕靈又氣又心疼。

  「我控制不了自己，看到他有危險的那一刻，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他有事。」

  愛在心底，已成習慣。

  「那你好歹用內力抗衡一下，這麼硬吃那女人一掌，你怎麼受得了。就算讓他們發現，又能怎麼樣？」

  「我顧不上那麼多了，我又不想白費了無情的一番苦心。死了的慕容情都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波，如果真的出現在這裡，只怕他的死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為什麼不讓他幫你療傷？」

  「我還不想死得太快。」她居然還有心情笑。

  「這話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有一種既可以不廢人武功但是也能讓人永遠不敢施展武功的方法。」

  輕靈想了許久，才略帶懷疑地說出了四個字：「噬魂銀針？」

  「沒錯。普通人中此針，並無大礙，可習武之人就不同了。每當運功，銀針就會在體內亂竄，幸運的可以躲過一劫，但往往大部分的人都會因經脈破裂而亡。不管是自行運功，還是藉助外力，都不可以。」

  「剛剛她掌中有針！我記得這種方法需要很精確的力道還有很準確的位置才可以，幾乎已經失傳了啊。」

  「我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識到這種神奇的武功。」

  「那你這一身武功不是白費了嗎？」

  「我只想過普通女子的生活，沒有用武之處更好，往後也就不必遮遮掩掩的了。」

  「你還想著楚無歡？」

  「輕靈，你看那邊那副畫。」

  輕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過去，一副精緻的水墨畫，一個英俊的男子在月下獨酌，哪怕只是側臉，她也能認得出那個人是楚無歡。

  「那副畫是我記憶全失，還叫若溪的時候，送給他的，是我們一起畫的。我以為他已經毀掉和我有關的一切，卻不曾想他居然把這幅畫從擎蒼帶到了星辰。」

  「可你不要忘了，若非他出賣你，你不會落得現在這樣。」

  「我沒有忘記，所以我每一天都活得很矛盾，愛他，還是恨他，直到自己也分不清了，我終於徹底迷失了。」

  「情兒，等你的傷好了，等我替無情報了仇，我們就一起離開好不好，找一個沒人知道我們的地方，平靜地過完餘生，好不好？」

  「好。」可是輕靈，你還不知道你的仇人裡面還有一個和你一起長大的好姐妹，若你知道了實情，又該怎麼選擇？

  輕城決心將這件事暫時隱瞞下來，她今日裡受的打擊太多了，如果現在就讓她知道輕君的真實面目，她真的擔心她會撐不住。

  躺在床上，她環視著房間裡的陳設，幾乎和當年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這裡還留著自己住過的痕跡。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腦海里不斷浮現著自己的質疑。

  「慕容情啊慕容情，你莫非還想重蹈覆轍，再被他傷害一次嗎？」

  「楚無歡，你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上天給了你第二次選擇的機會，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珍惜？」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其實美人心中又何嘗不是藏著一個忘不掉的英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