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預見

  「周以軒，鑑定費是我交的，也是我讓人給做的親子鑑定，你不能把鑑定結果拿走！」

  秦歡然如果知道，自己走慢一步，會讓周以軒把鑑定結果搶先拿走，她是怎麼也不會跟在周以軒身後進醫辦室的。那醫生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又懼怕周以軒的身份，所以，在周以軒跟他要結果時，直接把結果給了周以軒。

  現在她就是哭也沒有地兒哭去。

  

  周以軒走路像飛，一轉眼就不見了，再抬眼看時，他的車和人一起不見了。

  秦歡然懊惱地跺腳，哭泣，她抬頭看到朗朗的青天，頓覺十分可笑。寧城還有青天嗎，都是被雲氏給控制了！

  以前她不覺得雲氏有多麼地強大和專制，可是，這一次，周以軒的作為卻著實讓她有了教訓。

  周以軒想得到鑑定結果，想必是了解到這是顏熙和老傑克的親子鑑定。

  他一定是把這份結果拿給雲漠看。

  如果想要結果，只有去找雲漠。

  可是，一找雲漠，就會讓顏熙知道……

  秦歡然想，本來，她是要先瞞著顏熙把鑑定做了，事到如今，只好跟顏熙講明一切了。

  ——「周以軒，老狐狸，老狐狸！」

  秦歡然坐到自己車上，一路上不停地咒罵著。

  周以軒實在可惡，罵幾句也是應該。

  *

  廚房裡，顏熙正帶著雲逸做兔肉餅。

  「雲逸，你看這樣，把餡心這樣包在柔軟的麵皮里，然後，這樣擀開……再然後……對，就是這樣……」

  因為雲逸做好了第一個，顏熙對雲逸大加讚賞。

  雲逸開心地笑了，手上的麵粉不小心塗到了鼻尖上，弄出一個麵粉臉來，顏熙一邊給他擦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海珊進來看到母子倆其樂融融的情景，不忍打擾。

  「海珊，怎麼了？」顏熙覺得海珊有事，就開口問她。

  海珊這才說，是秦歡然過來了，她剛剛在窗戶那看到了秦歡然的車。估計，很快就會按門鈴了。顏熙倒沒有多想。秦歡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來看她也是常理。

  「海珊，你先給歡然開門，我們把兔肉餅放進烤箱裡就出去。」

  顏熙招呼雲逸，兩人一起動手，很快把廚房裡的肉餅都烤上了。結束工作後，兩人洗了手出來，外面，秦歡然抱著沙發抱枕，眼睛紅紅地坐著。

  海珊連忙迎上來，小聲跟顏熙說秦歡然不對勁。

  顏熙略略遲疑，讓海珊帶著雲逸先上樓玩。

  ——「歡然，你來啦！」

  顏熙轉身去倒水，身後，秦歡然聽到她的聲音，突然扔掉抱枕，直接從後面抱住了她。

  「歡然，你這是做什麼，先放開我……」

  「不，顏熙，你讓我抱抱你，我有事瞞著你，我做了傷害你的事！」

  傷害她的事麼？

  顏熙有些不解。

  局面被秦歡然弄得有些亂，「歡然，不急，我們慢慢聊，好不好，你先放開我，我肚子被勒痛了。」

  秦歡然怕傷到寶寶，頹然地鬆開手，卻直接抱住了頭。

  顏熙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用水和溫柔的聲音來體貼她。

  秦歡然接過顏熙遞過來的水杯，卻如鯁在喉，張不了口。

  水杯保持著原樣，被放到了茶几上。

  顏熙默默地坐到秦歡然身邊，等她開口。

  「顏熙，我跟你說，我……」

  「說吧！」

  「可是，我如果做了可能傷害到你的事，你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歡然，我不僅不怪你，我相信你不會做傷害我的事。是你把某些事看得太重了。」

  顏熙的聲音溫婉而堅定。

  手也握住了歡然的手。

  如果換作平時，兩人這樣親密的接觸，秦歡然早就歡喜得紅了臉。可是這一次，她心裡仍然忐忑。

  「顏熙，那我說了。」

  「說吧。」

  「我……我那天跟著你去醫院裡做檢查，我故意說自己有事，其實是偷偷地拿走了你的一部分血液樣本……」

  顏熙心裡疑惑，想問，又克制地不打斷秦歡然。

  秦歡然重重地嘆了口氣，「顏熙，我拿了你的血，並不是想做其它，而是想……想……想用它來做一份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

  聽到這裡，顏熙想到了自己之前背著雲漠，和雲逸做親子鑑定的事。

  只是，歡然拿了她的血，想讓她跟誰做鑑定？究竟是怎麼回事？

  「顏熙，我知道你很意外，我其實也很意外。不過，我的震驚和意外來得要早一些。」

  秦歡然只攥緊了顏熙的手，並不敢看她。

  她鼓起勇氣，一口氣把和傑克相識的過程說給了顏熙聽。

  顏熙驚呆了。

  「歡然，你說，你從美國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可能是我的……親生父親？」

  「對。」

  「可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顏熙，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顏熙靜靜地聽著，聽過之後，謹慎地問，「那鑑定結果呢？在哪裡？」

  秦歡然瞬間覺得，她和顏熙說了這麼多，這才步入了正題，「顏熙，我今天去拿結果，周以軒無聊，先是攔住了我，然後，又先一步進了醫辦室，取走了那份結果。」

  「你說，周以軒拿走了結果？」

  「是。」

  聽到這簡單的回答。

  顏熙眸底一黯。

  心情一時難以平復。

  周以軒敢這樣在醫院直接搶結果，一方面是說明他很想要這份鑑定，另一方面，可以假想一下，在幕後指使周以軒的人，可能就是……雲漠。

  顏熙心裡就那樣不好受起來。

  今天的事，如果雲漠真知道，而不和她說，她是要生氣的。

  「歡然，你不必著急，我這就打電話給周以軒。」

  顏熙不想直接問雲漠，就去問周以軒。

  *

  撥出號碼之後，顏熙無端地緊張—

  「夫人。」

  「哦，周助理，我有事問你。」

  「是，您請。」

  「今天，你尾隨著歡然去拿了一份親子鑑定。並且，這份鑑定一直在你手裡，你知道那是關於我和另一個人的父女關係的鑑定……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周以軒沉默不語。

  顏熙又問，「那份鑑定在哪裡？」

  周以軒長長地嘆了口氣，「夫人，您稍等，雲總已經帶著那份鑑定結果在路上了，相信很快就會到朝陽公寓。」

  雲漠帶著那份鑑定回來了？

  顏熙掛斷了電話，並把這個情況告訴了秦歡然。

  秦歡然不能惹雲漠，也不能攔其他人，現在聽顏熙這樣說，只好擺出聽天由命的姿態。「顏熙，你過來坐下吧，我們說說話。」

  顏熙坐不下，也不想談其它的事。

  秦歡然說起了她們小時候的事情，顏熙聽後，心裡沉靜下來。

  *

  「金顏熙。」

  雲逸從樓上咚咚地跑下來。

  他直接跑到了顏熙身邊，拉著她的手，要她坐下。

  顏熙擠出一絲笑意來，溫柔地和雲逸交談，「雲逸，你是不是餓了？烤箱裡的肉餅已經可以拿出來吃了。」

  「金顏熙，我有句話要問你。」

  「你說吧！」

  雲逸還沒有開口說話，海珊氣喘吁吁地從樓上下來。剛才她正在看一本小說，不留神就讓雲逸自己下來了。現在怕雲逸亂說話，影響了顏熙，連忙認錯。

  顏熙示意海珊去給秦歡然換杯水，自己卻拉著雲逸的小手細細地問。

  「雲逸，你告訴我，你想問什麼？」

  「我……金顏熙，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有了肚子裡的寶寶之後，就不喜歡我了？」

  「雲逸，我怎麼能不喜歡你呢？」

  「你既然問了這樣的話，那我一定要給你說清楚。雲逸，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當時我在威爾斯島上，我和外界中斷了聯繫。我心裡什麼指望也沒有了……只有你，也只有想著將來要和你見面，我才活了下來。長夜漫長，我摸著凸起的肚子，想像著你的樣子。我感覺自己一點也不孤單，因為我有你。」

  「雲逸，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吧，你曾經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對這個世界唯一的指望。不，就是現在，你和你爹地，還有肚子裡的寶寶，也是我活下去的重要的理由。」

  「其實，我並不想這麼早就再有寶寶……因為，我沒有照顧你，這是我做母親的最大遺憾。我想在你的身上彌補……可是，你有自己的媽咪。所以，你爹地為了不讓我特別地傷心，所以才催促我再次有了寶寶。」

  「雲逸，你聽明白了嗎？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第一個孩子，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也是我現在和以後在乎的人，喜歡的人，你明白嗎？」

  顏熙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

  可是，她又覺得表達不清。

  因為，她心底里對雲逸的感情，是那樣的熱烈，那樣地充沛，那樣地……

  「金顏熙，你囉嗦了這麼多，真讓人心煩。」

  「你喜歡我，就是喜歡我，我明白就可以了。」

  雲逸說話的表情都透著喜悅。

  他自己在心裡躊躇了這麼久的事，終於有了答案，能不開心嗎？

  *

  「雲總。」

  「雲漠。」

  當雲漠帶著文件回來的時候，在門外，已經看到了一片車，進到廳里，又是一片人。朝陽公寓裡鮮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他的兩名助理楊爍和秦明都在；雲逸在；海珊在；秦歡然也在。這些人今天一齊聚過來，完全霸占了他和顏熙的兩人空間。

  本來，周以軒帶回了親子鑑定的結果，他想和顏熙好好地談談。實在沒想到，家中會是這樣的局面。

  「爹地！」

  「雲逸！」

  雲漠見到兒子，心底里的喜悅是渾然天成的。

  他抱起雲逸，歡喜地親吻他的小臉蛋，「你知道回家來看爹地和顏熙，顏熙好開心。」

  「爹地，雲逸想你，想顏熙，以後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好。」

  雲漠的目光從兒子身上移開，視線在室內逡巡一周，輕聲道，「都散了吧！我和顏熙有話說。」

  「是！」

  「是……」

  首先響應的是秦明和楊爍。他們兩個是雲漠的助理，得帶頭做事。

  秦歡然不情願和顏熙分開。

  就是坐在原處不動，海珊拉她，她也不走。

  顏熙默不作聲地起來，轉身朝樓上走。

  雲漠把雲逸放下，追了過去，「顏熙。」

  「雲漠我們去樓上談談吧！」

  「好。」

  顏熙在前面走，雲漠跟在後面。前面的女人雖然柔弱溫婉，卻似乎有內在的力量讓後面的男人心悅誠服。

  秦明和楊爍站在門廳里，相對無言。

  在他們的眼裡和心裡無所不能，威力無比的總裁，在他自己的女人面前，竟然這樣溫柔。

  實在是讓他們自嘆不如！

  ——「顏熙。」

  「鑑定結果，你拿著呢？」

  聽到顏熙問他，雲漠把手包里的鑑定結果拿了出來。顏熙一看，上面的密封條都還有，並沒有人看過。這讓她心裡頭一暖——「雲漠，這份鑑定，你還沒有看過？」

  「是，周以軒說，裡面是關於你和那個傑克的親子鑑定，讓我看結果。可是，我沒有那樣做。」

  「雲漠，你為什麼不看？」

  「我為什麼要看？這是你的隱私，我不能自作主張打開就看。」

  說這些話的時候，雲漠的眼神是坦然的。

  顏熙的眼睛一時不動地直視他。

  雲漠笑笑，用眼神和顏熙交流，「夫人，你這樣一直盯著本總裁看，本總裁可是受不住了。剛才，你故意把我引到了臥室，現在又這樣，難道是想和我做點什麼？」

  雲漠的本意是想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起來。

  不想，他這一番話說出來，顏熙卻簌簌地落下淚來。

  「怎麼了？」

  雲漠拿手帕給顏熙抹淚，摟住她的肩，輕聲地哄著。

  顏熙哭了一會兒，長長地吁了口氣。她吁氣的時候，雲漠緊張地屏了吸。她這樣動不動就壓力大，氣息不夠，對肚子裡的寶寶，又怎麼會好？

  可是，事情來了，總要勇敢面對。

  「夫人，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你。這樣的事，我應該早有防備。」

  「不，雲漠，不怪你。今日之事，誰也不知道會突然發生。」

  顏熙的話，雲漠沒有接。

  今日的事，顏熙不知道會不會發生，而雲漠卻大概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從而預見今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