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二十多年前的事，一切都是真

  「顏熙，今天的事，我是可以預見的。只是，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讓你知道。」

  雲漠的聲音於深沉中透出些許的愧疚來。

  手撫過顏熙的腮，又俯首輕吻。

  顏熙微微闔眼，承受。

  等心中的漣漪慢慢消退，這才挑眉看向雲漠。

  

  一雙清靈靈的眼睛，黑而亮，像寶石一樣動人。雲漠對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看到了她眼中的迷惑和傷感。他把她的人輕攬在懷裡，溫暖地抱著。

  沙發是柔軟的，身邊的人是溫柔的。

  顏熙努力地把自己之前的情緒丟開，認認真真地想把事情問清楚。雲漠對她的愛，她是不需要懷疑的。

  「雲漠，剛才歡然過來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很難受。我想，你一定知道這件事，不然，怎麼會把鑑定結果拿走呢？」

  顏熙頓了頓，接著說道，「可是，就在剛才，因為你尊重我，沒有打開鑑定結果，而讓我突然明白了，你所以一直瞞著我，是因為這件事還沒有查出個究竟，你不想過早地讓我擔心而已，是不是？」

  顏熙的頭仰起，蹭著雲漠的白襯衫。

  她粉色的臉在他的臂彎里是那樣美。

  「夫人，難得你這樣體諒我。不過，我覺得，你要是對著我發發脾氣，我會更安心。因為，我們是夫妻，這關乎到你身世的事，我不該瞞你，我應該早讓你知道的。我能夠體會你那種被最親密的人隱瞞的感覺，有多麼地難受……」

  「雲漠，不說這些，你現在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剛才我聽歡然說了一部分，可是，那些並不夠，我現在心裡還很亂。你告訴我吧，我都能接受。」

  「呵呵，早知道夫人你這麼堅強，我就早告訴你。」

  「雲漠，你快說吧！」

  「不忙，我們躺到床上去……」

  顏熙沒想到雲漠會突然有這樣的提議。其實她上樓的時候走習慣了，直奔臥室。本想去書房和他談的，現在，兩人在臥室獨處，實在有些親密。似乎根本不適合談正事。

  「雲漠，我們在說正經事呢，你別鬧。」

  雲漠卻也是說正經事的口氣，「顏熙，關於這件事，我要說很久，你一直這樣坐著怎麼行？」

  「我沒事！」

  「坐久了就會累，孩子又在腹中悶著，也不會舒服。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你陪著秦歡然在客廳里坐著。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你懷孕了，不為著自己，也要為我們的寶寶著想，是不是？」

  「我……好吧，我去躺下吧！」

  只要雲漠一提到關於寶寶的事，顏熙總是很謹慎。他讓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看她這樣乖，雲漠轉身接了一杯水過來，扶著她喝了水，又陪著她坐了坐，這才讓她躺下。

  顏熙躺下了，雲漠就坐在床邊，佝僂著肩，手握著她的手不放開。

  雲漠不上床，顏熙也不好讓他上來，就催促他快講。

  「我所以會知道傑克的存在，也是因為我調查我父母的車禍而起。」

  「雲漠，你說，傑克他……他跟你父母的死有關？」

  「多少有點關係。我想，我就從頭說起。」

  雲漠把顏熙的手舒展地放好，自己轉身站了起來。

  他感懷於自己的身世，心裡不能平靜。

  「當年，我父母出車禍的時候，我還只有六歲。奶奶因為山莊裡一直出事，就沒有再調查父母的死因，也把這件事壓著，不許別人調查。我年少時，因為父母的死，患過抑鬱症。爾後，又一心求學。再後來，我加入雲氏，為了振興雲氏，嘔心瀝血，等到我在雲氏作出了業績之後，才正式開始調查我父母的車禍。沒想到，楊爍為了這件事，而被人害死……當時大家都說他是自殺，可是，我不相信。我查了好久，奈何這個兇手實在高明，沒有能查出來。」

  「當年，楊爍慘死，我也就相信了奶奶之前相信的事。」

  顏熙看雲漠情緒低落，就輕聲問了一句，緩和氣氛，「雲漠，你相信了什麼事？」

  雲漠嘆息一聲，坐到顏熙身邊，又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捏著。

  「我相信奶奶說的，我父母心懷仁善，死後想息事寧人，不想再起爭鬥，也不想再有什麼傷害發生。」

  「我就為著這樣的想法，又斷續地查了幾年。楊爍醒後，有關於我父母車禍的事記憶力悉數失去。這樣推想起來，當年，他一定是查到了兇手，卻被兇手殺害了。那是他死前的痛苦記憶，所以，他選擇了遺忘。這很正常。」

  「直到岳父被人舉報，說岳父大從是易容後的林天嘯，我對這件事的調查，才有了大的進展。」

  提到自己的父親，顏熙的眼神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父親涉嫌謀害雲漠父母的事眾所周知，可是，這個時候，由她和雲漠面對面的談這件事，她還是很難受。

  好在雲漠的眼神又移開了，並沒有說其它的話。

  「如果說之前我調查父母的事，心情很壓抑，那麼，在岳父大人被抓之後，我沒有再猶豫過，是下定了決心要查清楚這件事的。我不想看到你傷心，也不想冤枉岳父大人，更想為父母還一個真相。為此，我更加大了力度派人暗中調查。」

  「我查出在案發前，有人給岳父大人轉了一筆款，而這筆款又被岳父轉給了一名叫朱婷的女人。進一步調查才知道，轉給岳父錢款的人出車禍身亡，我只好調查朱婷。朱婷患有心臟病，她拿著這筆錢去了美國，在美國，不僅治好了病，還有了一個假身份麗薩艾倫。麗薩艾倫在傑克辦的小學裡教授中文，任教三年，而後離開。朱婷離開後，傑克找到了中國。足見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原來是這樣！

  顏熙聽了雲漠講述，又把先前知道的秦歡然說的那些事糅合在了一起，心裡就對整件事有了一個完整的了解。

  她贈給秦歡然的玉墜就是傑克給麗薩艾倫的定情之物。

  天下沒有那樣巧合的事。

  現在可以推測，自己或許就是朱婷和傑克的私生女。

  是與不是，只要看鑑定結果就可以知道了。

  顏熙從小在貧寒的家庭長大，心思細密，又因為父親一直很愛她，所以，她的內心是極有自信的。現在想明白了整件事，就不再猶豫了，「雲漠，你幫我把這份鑑定結果打開嗎？」

  雲漠回首，復坐在床邊，握緊了顏熙的手。

  「顏熙，你都想清楚了吧？」

  「是，我都清楚了。」

  雲漠握著顏熙的手不放開，又拖延了一會兒，才把鑑定結果打開。

  *

  「先生，寧城機場到了。」

  司機流利的英語傳來，傑克倚在后座上，坐好，「謝謝提醒。這是車費，不用找了。」

  「先生，您是寧城人啊？」

  那司機本來正為自己一口道地的英語而驕傲呢，沒想到，一身外國人打扮的傑克竟然開口說出了寧城的地方口音，這讓他自己倒尷尬起來。

  傑克沒有多言，取了行李，慢慢地朝著候機大廳走去。

  二十多年前，他也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的。

  細細回想，自從他成為了傑克之後，唯一感覺幸福的時光，是和麗薩在一起渡過的時光。麗薩溫柔而又有個性，像一朵玫瑰花盛開在他平淡的生活里，帶給了他許多的歡樂。

  麗薩很會做飯，寧城的小菜，甚至滿漢全席里的大菜，她也能做出幾道。

  作為女人，她有著完美的身材。可能是因為家境不好，經常吃素，皮膚竟然出落地格外地水嫩。他和她在一起，有著普通男人享受不到的性福。

  ——「怪我！」

  傑克一拳砸在大廳的柱子上，人頹然地倚著柱子滑倒。

  當年，兩個並沒有辦理結婚手續，而是因為愛而同居了。起初，他們為著愛和火熱的心，總是能雲雨一番後才入睡。可是，後來一段時間，麗薩突然提出了要和他分房睡。他就受不了。兩人之間因此有了隔膜。在分房睡的第五天，當他第二次在冰箱裡看到那瓶長相十分醜陋的豆腐乳時，他的火氣就爆發了。

  啪！

  事隔多年，豆腐乳瓶被摔到地上，濺出血一樣的渣滓來，那樣的情景仍然如同在眼前。

  麗薩當時正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新烤的麵包。

  看到這樣的場面，她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了。

  ——「她竟然什麼也沒有帶！」

  沒有帶護照，也沒有帶錢。

  傑克本以為，她只是氣極了出去走走。可是沒想到，這一走，竟然是訣別。

  他回國內找她。

  他回來的時候心就是虛的。

  她什麼也沒有拿，怎麼回國？

  他就是那樣心如死灰地回來，又心如冰塊一樣地離開了……

  ——「我該死啊！」

  傑克抱頭屈膝，蹲在地上。

  看到玉墜之後，他才明白，或許當時，麗薩是懷孕了，而她自己並不知道。他那樣喜歡她，夜夜地想和她在一起，她身體一定出現了不適。而她錯誤地以為是自己病了，所以才和他分開睡。至於那腐乳，一定是她懷孕後，調劑口味的小吃。

  這樣一想，他可是真該死啊！

  如果麗薩回到了中國，並且把孩子給了別人撫養，那她一個人要經受多少的痛苦和折磨啊！

  她是怎麼回來的，她懷孕後又是怎麼一個人捱過來的，她……

  ——「上天，懲罰我吧！」

  傑克這個時候，已經不奢望再因為親子鑑定而能認下顏熙了。

  這兩天，留在寧城的這兩天，他把自己和麗薩的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他越想越覺得沒有臉面呆下去了。

  女兒，他憑什麼認女兒呢？

  *

  「傑克？」

  周以軒帶人過來，在機場大廳里找到了傑克。

  雲漠在回朝陽公寓之前，就讓他留意傑克，不要讓傑克出什麼事。結果，他在秦歡然的公寓裡，發現傑克已經不在了。一路追來，這才在機場截住了他。

  看他這樣，難道是病了？

  「走，我帶你去醫院。」

  「不，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呆著，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傑克的反應很強烈，又不配合。

  周以軒只好找人帶了擔架過來，直接把他綁到了寧城醫院。

  「我沒有病，你們誰敢碰我，都給我滾！」

  醫生們訕訕地退下。

  院長陳子墨很有權威地對周以軒說，看傑克這樣中氣十足的樣子，決不會有什麼重病，可以等他情緒緩和之後，再做診斷。

  周以軒自己想了想，也同意了。

  *

  鑑定結果打開了，夫妻兩人都沉默了。

  顏熙用雙手蒙住了自己的眼。

  許久地不發一聲。

  雲漠把鑑定結果輕放在桌上，自己上床從身後攬住了自己的女人。

  「顏熙，之前周以軒跟我說過，如果真查出了你並非岳父大人親生，那我們夫妻之間的恩怨就可以減輕了，就可以輕鬆幸福了。可是，我對他說，如果真有什麼變化，顏熙也會十分難受的。我們也不會就那樣輕鬆幸福！」

  雲漠說著，把自己的臉頰貼緊在顏熙的黑髮上，久久地，用自己的溫熱守著她。

  顏熙的心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還驚險無比。

  她以前就覺得自己很普通，可是自從認識雲漠之後，她變得不普通了。現在，她的身世發生了巨變，更是讓她覺得自己的人生簡直可以寫小說了。

  她從沒有想過的事，居然發生了。

  她的父親不是她的父親，而是她的養父！

  這，是不是轉折太大了？

  還有，那個傑克……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啊，居然是她的父親。

  而她的母親又在哪裡？

  這一切都還模糊著！

  「雲漠，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不，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我寧願這是夢。」

  「我也是，我也希望我是在做夢。」

  顏熙散開手指的時候，眼睛已經不能適應外面的光線了，她微微蹙了眉，茫然地看著室內的陳設，呆呆地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雲漠，我想去看看爸爸。」

  「好，我陪你去。」

  「不用，讓秦明送我去就行。」

  「我陪你去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一個人呆著。」顏熙的態度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