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楊爍無言地轉身，修長的身形很快就從客廳里消失了。

  裴芸芸用眼睛偷偷地瞄著，一直看到楊爍離開。她那些已經不那麼捲曲的紅頭髮松垂著，人木訥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利落地打電話吩咐司機開車出來。

  「裴總，我送您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

  裴芸芸的長髮已經挽起，一件黑色連衣裙和她的病態相映襯，稍顯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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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爍站在二樓的窗戶前，遠遠地望著，俊美的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

  手機響的時候，他還在那裡站著。

  「喂，雲逸。」楊爍拿起手機一看，是雲逸的號碼。雲逸的手機號，他雖然沒有存，但是，卻牢記在心裡，現在一看便知，直接喊出了雲逸的名字。

  「楊叔叔，我想去看我爹地。」話筒里，雲逸的聲音有些遲疑。

  楊爍凝神聽著，爾後淡然一笑。

  這小鬼頭，怕是早就算計好了呢。剛才他在廳里將要轉身的時候，看到雲逸在樓梯上縮著頭在聽他和裴芸芸說話。

  看來，讓裴芸芸出去透透風，就相當於給了雲逸一段放飛自我的時光。

  這樣一說，他做的決定是對的。

  「好，我帶你去。」

  楊爍合上手機，眼前倏忽就出現了雲漠矯健的身姿。他穿白西裝的時候最美，陽剛之氣和優雅的合體，眼睛裡透出睿智又沉靜的神色……

  「雲逸，我們走。」

  這一刻，楊爍什麼都忘記了，輕鬆的聲音像快樂的溪水。

  *

  「阿黃，接住。」

  雞腿呈拋物線式掉落。隨著少女一聲令下，一道黑影躍而起準確地咬住了那雞腿。

  「阿黃，過來。」

  海珊又一聲低喝，那阿黃銜著雞腿飛跑過來。

  鋒利的牙齒鬆開，雞腿落到了地上，阿黃隨之溫馴地臥在了海珊腳邊。

  「阿黃，表現不錯。」海珊用戴著手套的手輕撫著阿黃那油亮的長長毛，眼神是清幽的，傷感的。

  秦明兩隻手托著手機，人斜斜地倚在花牆上，溫和的態度依舊。

  「喂，海珊，你是想把阿黃訓練成警犬嗎？」

  「不是。」

  「我看很像，這樣嚴格的訓練，可不是想培養一般的狗。」

  朝陽公寓別墅外面的小院裡，秦明正在看海珊訓練她的阿黃。秦明覺得海珊太過執著了，就隨口說了她幾句。海珊自己沉默了一會兒，把雞腿丟給阿黃，「吃吧！」

  阿黃得到命令，先是一口咬住，然後放到了兩隻前爪上托住，接著才趴在地上吃起來。

  這丫頭，大約還在為死去的阿黃難過呢！

  秦明搖搖頭，正想進別墅里去，突然人怔在原地——

  前面的小路上，緩緩駛來一輛霸氣又強勢的阿斯頓馬丁。

  尾數是四個零車牌號更是霸氣側漏。

  秦明沒有回房間，而是利落地邁步跑出十幾米遠，迎了上去。

  「楊助理，雲逸。」

  車子停下了，秦明立即上前打開車門。

  「秦叔叔好。」

  聽到雲逸清脆的童音，秦明親昵地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臉上露出笑容來。

  雲逸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雲漠和顏熙都十分喜歡。

  雲逸來了，就是貴客。

  「雲逸，你來啦！」

  海珊坐在阿黃的狗舍前，抬眼看到是雲逸，連忙把兩隻手褪了手套，利落地跑過來，拉著雲逸就朝房間裡走，「雲逸，你怎麼不來了呢？顏熙姐可想你呢。她每天都要打掃你的房間，還要晾曬被褥。她想你，有幾次要打電話給你，可是，又怕影響到你的生活，就忍著不打……現在你來了，可好了，快走，我們進去。」

  雲逸聽著海珊絮叨著說著顏熙的事，小臉繃緊了，並不多說。

  *

  「夫人，這件襯衫您熨得可真平整，像是漿過一樣好。」

  「是嗎？」

  顏熙把熨好的透著潮濕氣息的白襯衫用兩隻手稍稍舉起，對著窗戶口的陽光看。

  雲漠皮膚很白，可是，穿上這白襯衫之後，他的皮膚就變成了象牙白，不僅白，還透著滋潤的質感。他穿這白襯衫可謂是相得益彰了！

  ——「好漂亮！」

  顏熙一雙琉璃一樣美的眼睛裡一片絢爛的白色……

  「顏熙姐，雲逸來了！」

  「雲逸？」

  顏熙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幾秒鐘，才緩緩地收了姿勢。

  她迴轉身，眼睛已經泛了紅，「雲逸，你來啦？」

  在一邊幹活熨衣服的女傭連忙接過了顏熙手裡的襯衫。顏熙站在原地不動，雲逸咚咚地跑過來，抱住了她。雲逸個子小，正抱住了她的小腹。雲逸別著點兒頭，把耳朵貼在了顏熙的小腹上，很仔細地聽著。

  「雲逸乖。」

  顏熙漂亮的手指撫摩著兒子的黑色短髮，淚水啪嗒落了下來。

  「金顏熙，你的肚子變大了……寶寶長大了吧？「

  「是，肚子是變大了。」

  顏熙說這句話時，聲音已經變得細滑了。

  是被心底里湧出的愛的甘泉滋潤著，所以份外地婉轉溫柔。

  「雲逸，你還好嗎？」

  晚上雲漠從書房回來，若是顏熙還沒睡，他就會和她說一些事。他說到了楊爍，那聲音透著愧疚。雲漠說楊爍一直在觀濤閣里住著，日夜盯著裴芸芸，不讓她再出什麼主意害人。楊爍這樣做，等於犧牲了他自己的幸福。

  以楊爍的性情，叫他日夜守在觀濤閣里，已經是屈才了。現在，他主動承擔起這份特殊的工作，一直堅持著，不放手，實屬不易。

  聽說，裴芸芸經常因為楊爍而發脾氣。

  所以，不難想像，雲逸的生活過得並不像以前那樣十分的自在。

  「雲逸，你在外面受苦了。你爹地……」

  「爹地只喜歡你肚子裡的寶寶，不喜歡雲逸了。」

  「怎麼會呢？你爹地幾乎每天都要誇獎你呢，我知道他其實是想你了。他不是去接過你嗎？」

  顏熙知道，雲漠幾次想把雲逸接過來，但是，私底下跟雲逸一說，雲逸反而說要在觀濤閣陪媽咪。

  兒子是怎麼想的，顏熙大約能想出一點兒來。

  雲逸守在觀濤閣里，一方面是他想報答裴芸芸的養育之恩，另一方面他是想用自己的愛守護著裴芸芸，也是為了不讓她再作惡。

  小孩子大道理說不出來，可是，心思還是有的。

  *

  裴芸芸的車一直開進了寧城的看守所里。

  丁玉峰一審之後，已經判刑了。

  他把一切罪名都攬在了他自己的頭上。不僅是害了秦錚的腿的事，還有公司涉嫌行賄、偷稅漏稅的事，他都自己擔了下來。

  這段時間，有三個公司瀕臨倒閉。

  好在當時的法人都寫得是丁玉峰，現在，裴芸芸只要走個收購的手續，就能把這幾家公司都收回來，然後，重振公司的輝煌。

  可是，丁玉峰自己卻因為秦家的關係而受到了嚴重的審判。

  二十年！

  秦少鳴說，丁玉峰以殘忍的手段致使秦錚受了重傷，以至身體殘疾，必須對丁玉峰嚴懲，要處以無期徒刑。她不能接受，就偷偷地請了國際律師來給丁玉辯護，最後，丁玉峰也被判了二十年。

  「丁玉峰，你還有什麼事要交待嗎？」

  小小的接待室里，丁玉峰身後站著四名獄警。

  裴芸芸想讓這幾名獄警退下，可是，獄警們嚴格執法，並不聽她的解釋。

  所以，她這個時候問丁玉峰，也不會得到什麼答案。

  得不到答案也要問。

  這是她欠丁玉峰的。

  看著他本來魁梧結實的人變得消瘦不堪，裴芸芸抹了抹眼睛。

  「我犯了罪，伏法認罪，沒有什麼好說的。」

  丁玉峰並不看她，剃得光溜溜的頭低垂著，像是在想事情。

  「丁玉峰，你還有什麼需要……」

  「我什麼需要也沒有，你走吧！」

  說完，丁玉峰起身離開，那幾名獄警問裴芸芸探視是否可以結束。

  裴芸芸以手捂住了口鼻，哭泣著跑了出來。

  丁玉峰出身貧寒，家裡還有一個老母親。丁玉峰判刑的事，沒有人跟她母親說。裴芸芸就想，她一定要帶著錢和東西去看看那位老人。

  丁玉峰果然是一心為她。

  她……是註定要欠丁玉峰的恩情了。

  *

  在把老傑克和顏熙的血液送到鑑定中心之後，秦歡然的心中多了疑問。

  「傑克，如果你是顏熙的父親，那顏熙的母親是誰，是麗薩艾倫嗎？」

  秦歡然問老傑克。

  這是她自己的猜想。

  當周以軒問她老傑克是否提到了麗薩艾倫時，她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周以軒所懷疑的事，或許就是真的。

  老傑克一聽到麗薩的名字，立刻變了臉。

  「歡然，這些你就不必問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想把自己再藏起來。可是，這次是怎麼也藏不起來了。

  以前，他一直守在傑克這個名字的殼裡。

  現在，為了能要女兒，難道，要把他的秘密公布於眾嗎？

  「不，不會的，不會的！」老傑克歇斯底里地喊著。

  歡然上前扶著他的外臂，問，「傑克，你不要緊吧？」

  傑克痛苦地搖頭，最後，跌坐在了沙發上。

  *

  在去親子鑑定中心的路上，秦歡然的眼前一直晃著老傑克的身影。這個人似乎有許多的秘密。而現在，是她要一點一點地把他的秘密揭開。就像把已經痊癒的傷疤再重新揭開一樣。

  疼！

  一定很疼！

  不然老傑克也不會那麼樣的痛苦。

  現在顏熙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是知道了，自然也想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到那時，才是隱藏的秘密一點一點還原真相的時候。

  吱!

  秦歡然只顧著想心事，在右拐進停車場的時候，差點就和前面的車追尾了。

  雖是虛驚一場，她卻緊張地趴在方向盤上不動。

  等她穩定了心神細看，天，剛剛的車不是周以軒的車嗎？

  398。

  看到這三個數字，她的心裡就有火氣。

  周以軒倒是低調地一直不換車，可他為什麼不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呢？

  她曾經在他的車上醉酒吐過。

  又曾經給他的車毀過容……

  難道，他不換車，就是為了提醒她這些事嗎？

  「周以軒，你給我下來。」

  秦歡然咚咚地砸著窗玻璃，可是車內的人卻穩穩地坐著不動。

  秦歡然自己穿著一件牛仔褲，把紫色的小衫塞進了褲腰裡。這個時候，她一生氣就兩手叉著腰，這樣的姿勢，實在很有韻味。

  周以軒慢慢地搖下了窗玻璃，瞄了她一眼，「秦歡然，你又想賠我的車不成？看到我的車就想撞，有癮，是不是？」

  「周以軒，誰有癮了，你開車慢吞吞的，難道是我的錯嗎？」

  「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在後面，故意壓著你？」

  「你……」

  秦歡然正要和周以軒再理論，這時，手機突然嗡嗡響起來。

  她接聽了電話，是讓安排時間取鑑定結果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已經到門口了。」

  周以軒凝神聽了秦歡然的電話，利落地打開車門，下車，跟著她朝鑑定中心的大廳里走。秦歡然不許他跟著，可是，他卻不發一聲，照舊跟著走。

  「周以軒，你跟蹤我？」

  「秦歡然，你需要跟蹤嗎？」

  「你……」秦歡然揚揚拳頭，示威。

  「周以軒，你現在就是跟著我。你走開，不許跟過來。」

  「我可以不跟過去，要不，我直接跟鑑定中心的人說，這件事，雲氏想插手，不想讓外人知道結果，這樣，你就不用去拿結果了，你也不必知道了，你說，這樣如何？」

  秦歡然因為家庭出身好，沒有人敢在她面前仗勢欺人。

  今天，她可是遇到了周以軒。周以軒就是仗著雲氏的強大來干涉她的選擇。

  這讓她無比地氣惱。

  「不許走！」

  秦歡然兩腿扎馬步，手臂擺出了決鬥的架勢，就擋在了周以軒要通過的路上。

  周以軒雙手輕揣進兜里，側目而視。

  他側身繞開，在走過秦歡然的時候，他伸出手順著秦歡然的小胳膊輕巧地一別，秦歡然人跟著一晃，整個人歪倒在了地上。

  「秦歡然，你一個女孩子，我不應該和你較真，可是，你一再地冒犯我，我若忍了，豈不是被雲總裁笑話？」

  秦歡然從地上撐著坐起來，這次，她可是覺得了丟人了。

  停車場有人看過來，她一點兒也不耽擱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