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她怎麼就老了

  顏熙的溫柔目光像止疼藥，凡是被她看過的傷口，都不疼了。

  只是，她這樣一直站著，實在讓雲漠心疼。

  「來，先坐下。」

  雲漠拉住顏熙的手，讓她坐在他身側。這樣十指交握，他能感覺到，她的手一點回應也沒有。只是鬆鬆地被他握著，而且，她坐下之後，頭深深地埋進了肩里，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這樣的她，讓人不忍。

  在雲漠想來，他自己受什麼樣的傷都可以泰然處之，可是，自己女人的委屈和傷心，卻可以讓他慌亂和痛苦。

  「金顏熙……」

  雲漠一邊疼惜地看著自己的女人，一邊抬手揉她的頭頂，然後，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就知道，你看到本總裁身上的傷，一定會嫌棄我丑；本想捂著不給你看，你卻偏要看……現在好了，看過之後，就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雲漠，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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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心思重，她雖然知道雲漠這樣說，不過是為了打趣她，緩和氣氛。可是，她的心裡卻難受得無法安寧。還沒有開口說什麼，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淚來。

  在雲漠給她抹淚，哄她的時候，顏熙仍然糾結著。

  她剛才問雲漠的問題實在是多餘，難怪他不回答。

  雲漠的傷，不用想，就是雲昊和他的手下毆打所致。

  一想到雲昊傷了雲漠，顏熙的心裡就只有愧疚和深深的自責，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對著雲漠說道，「這次的事，追究起來，都怪我。我和雲昊有過姐弟之情，他……」

  「好啦，別說他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怪他。」

  雲漠的聲音很輕淡，也很平靜。

  顏熙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雲漠，你怎麼……」

  「哼，本總裁胸襟寬廣，不可以嗎？」

  「不可以。」

  莫名地，顏熙就接了這三個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居然說雲漠不可以原諒雲昊！雲昊可是金哲啊，是她的弟弟啊！她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雲漠細細地瞅著女人的臉色由衝動漸轉為懊悔，很是明白她的心情。

  顏熙心地善良，發生了這樣的事，她總會把責任朝她自己身上攬。

  又因為看到他傷痕累累的模樣，一定氣極了，也怨極了。

  細想起來，這次的事，雲昊實在過份。還好雲昊沒有對他用酷刑。如果真要是挑斷了他的手筋和腳筋，那他可是真不會原諒他了。現在事情不到絕望的地步，他……能原諒，也就原諒了吧……不為別的，就為著他和顏熙二十年的姐弟情誼！

  「本總裁渴了，幫我倒杯水。」

  「哦。」

  雲漠怕顏熙再這樣低頭想下去，會更加難受，就主動跟她要水喝。顏熙接了水過來，扶著水杯讓雲漠喝了水，自己又默默地不說話了。

  「等著，本總裁讓人把湯送來。」

  雲漠一手攬著顏熙的肩，另一隻手撥通了電話，雲棲苑的廚師聽到雲漠的聲音，很是激動。這段時間雲漠不在雲棲苑住，大家都很想他。剛剛為顏熙燉了湯，早就想著送來了。

  「把夫人的湯送過來吧！」

  「是，總裁，我們馬上就到。」

  顏熙一雙清靈靈的大眼睛看著雲漠，看到他打電話，又看著他掛電話。想到他一心為著她和寶寶，心裡更是沉重了幾分。

  「好啦，我的傷並不重，能這樣回來，已經是萬幸，就不要再為著這件事，思來想去地傷腦筋了，好不好？」

  雲漠對著顏熙勸道。

  勸過之後，顏熙又怔怔地想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吁了口氣。她這樣，像是把心中所有的愁和苦都吐盡了。

  「雲漠，我……我幫你抹抹藥吧！」

  「嗯，也好。」

  讓她為他做點事，或許她的心裡會好受點兒。

  雲漠安穩地坐好，由著顏熙拿了藥膏在他的背上，肩上，細細地抹著……她大約是怕弄疼了他，動作又輕又慢。那傷口才剛抹到一半，湯就送來了。雲漠讓她停下，先喝湯。她卻不肯，一定要給他把所有的傷口都抹過才行。

  「也好，你多抹幾次，本總裁的傷好得快一些，省得這樣難看，惹人厭煩。」

  「雲漠，誰厭煩你了？」

  「呵呵，我自然是說他們了。」

  「他們又不在你身邊，現在就我一個人，你就是在說我。」

  顏熙爭辯一句，聲音裡帶著委屈。她心疼他，決不會厭煩他！這樣的話，難道要她親口說出來嗎？

  雲漠看著顏熙，故意問，「金顏熙，你不厭煩我？」

  「不。」顏熙帶著幾分氣惱，繼續幫他抹藥。

  雲漠享受地笑笑，忽然又繃著臉說道，「金顏熙，我看你就是厭煩我，不然，不會用這樣大的力氣給我抹藥，呃……疼死了！你快住手。」

  「雲漠，我都沒有用力!」

  因為不敢用力，所以才慢騰騰地。

  「你一定用力了，本總裁不想再受疼了，你停下吧！」

  「我……」

  顏熙手裡拿著藥棉，僵在原地不動，這時，家裡的女傭敲門，說是湯送來了，請顏熙到餐廳里喝。顏熙看看雲漠，雲漠擺手讓她下去。

  「還不快去喝湯，難道想餓著我兒子不成？」

  雲漠的聲音帶著幾分責怪。顏熙聽了，心裡倒有些踏實了。

  「好，我下去喝湯！」

  *

  一大早起來，秦錚就覺得雲詩落不對勁。

  他洗漱之後，看到她進了洗漱間，化了淡妝。吃過飯，在他將走的時候，她也換一套時尚的連衣裙，拿了精緻的手包，準備出去。

  「過來幫我打領帶！」

  秦錚突然要求她，雲詩落有些意外。那天他還說，她懷孕了，這樣的事不用她做了。今天，這又變了態度，實在是孩子脾氣！

  「好。」雲詩落答應一聲，把手包放在門口的矮柜上，然後踮起腳去夠秦錚的領帶。她的個子只有一米六左右，秦錚給她高很多呢！

  手指在領帶上穿來繞去，秦錚忽然又不耐煩了，「好了，打得真難看，我自己來吧！」

  雲詩落也沒有逞強。畢竟，她踮了一會兒腳就抻得不舒服。

  秦錚利落地打了一個漂亮的結，然後，一邊整理領口一邊對著鏡子裡的雲詩落問，「雲詩落，你這樣濃妝艷抹的，要去哪？」

  濃妝艷抹？

  雲詩落摸摸自己的腮，想到連腮紅也沒有抹，怎麼會是艷抹呢？

  她只是描了描眉，點了一點口紅而已。

  好吧，她不想一大早就和他吵！

  雲詩落兩手抓緊了手包，「今天一早，媽咪就打電話過來，說是雲昊受傷了，在寧城醫院裡，我們今天去看看他……」

  「看什麼看，你一個孕婦，去醫院那樣的地方，得了傳染病怎麼辦？」

  雲詩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秦錚一頓搶白。

  這還不夠，他還搶了她的手包，故意掛到了高處，似乎怕她會搶走一樣。雲詩落被他扯了一下手腕，也不敢再動。她只把去看雲昊的事，又仔細地說了一遍，「雲昊的傷一定很重，媽咪在電話里的聲音像是剛剛哭過……」

  「雲昊是他的兒子，她自己把他看得比什麼都重，沒事也能哭出來！你呢，你要是疼自己的兒……你要是疼自己的孩子，就別去醫院裡招搖去！」

  招搖？

  雲詩落簡直哭笑不得。

  她挑了一件最簡單的裙子，什麼首飾也沒有戴，怎麼就招搖了？

  可是，他那樣說了，自然有他那樣說的道理，她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挑他的毛病了……就當他是一個小孩子吧！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回去，到樓上躺著去！你看看你，懷個孕就老成了這樣……」

  「秦錚，你給我說清楚，誰老了？」說別的雲詩落可以忍，可是，一提這個「老」字，她可是不能忍。她才二十歲，怎麼就老了？

  秦錚似乎根本不懂女人的心

  他反而更加嚴重地說道，「雲詩落，我眼前就一個人，就是你，我不說你老，說誰老呢？」

  雲詩落咬唇，返身就邁步上樓了。

  她在前面走，身後又傳來秦錚的聲音，「長得這麼老，這麼難看，就在家裡老實呆著，別出去丟人去！」

  雲詩落心情差極了，一個字也不想聽了，「秦錚，你走，走啊！」

  秦錚看看被雲詩落丟在一邊的手包，出神地凝了半分鐘，啟動車子，去了公司。這一路上，他的心像是坐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沒有一刻安寧。手機也在這個時候湊熱鬧，一直在響。響一次之後，停停再響，

  秦錚開著車，不想理會。

  等車子停在了公司的車庫裡，秦錚才拿起手機看，這才發現，是助理杜牧打過來。

  他已經改讓杜牧去查他腿受傷的前後始因了。

  難道，是他查出了什麼問題嗎？

  秦錚正要接通電話，忽然又放棄了。他直接按斷了電話，給雲詩落打了一個電話。他憋在心裡話，必須得說清楚。但是，電話打了兩次，沒有人接。

  ——居然敢不接電話！

  為著雲詩落不接電話，秦錚直接調頭開回了落雲軒。

  客廳里，雲詩落正拿著自己的手包，從裡面朝外拿出一管潤手液。秦錚站在門口，被她這樣氣定神閒的表情給氣著了。剛才兩人爭吵之後，她不是應該上樓哭去了嗎？」

  可是你看看她那個樣子，腰身纖細，手指也那樣細，哪像一個懷孕的孕婦呢？

  「雲詩落，我再重複一次，你不許出去，哪裡都不許！」

  雲詩落把自己的手包攥在手心裡，臉上不像秦錚那樣表情豐富，聲音也十分地輕盈，「秦錚，你這樣急匆匆地趕回來，就為了說這個嗎？」

  「不然呢？你不接我的電話……你敢不接我的電話，以後，就別指望我再打電話給你！」

  「電話？我一直在樓下，手機在書房裡充電呢！」

  雲詩落這樣一解釋，秦錚的火氣莫名地就消了一半。

  他重拾了自己的怒氣，恨恨地說道，「雲詩落，我今天為了你，浪費的時間，浪費的油費，全都要你來補！還有啊，你立刻給我把這套裙子脫了，醜死了，醜死了，你聽明白沒有？」

  雲詩落想都沒想，就把手包朝著秦錚丟了過來。

  他先是說她「老」，這會兒又說她「丑」，他簡直就是故意侮辱她！

  啪！

  手包打在秦錚的胸膛上，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雲詩落倒吸了口氣，冷冷地說了兩個字，「幼稚！」

  說完，轉身就朝樓上走。

  身後，秦錚瞪大了眼睛看著雲詩落依然窈窕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手包，突然彎腰撿起，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全倒在了地上。不僅這樣，還用力踩了幾下，那裡面有一隻極小極精緻的鏡子，看到這個鏡子，秦錚的火氣更大了，「照鏡子也是又老又丑，除了本小爺，誰還要你！」

  這樣話，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

  雲詩落懷孕了，她上樓走得慢，正好把秦錚這句話聽到了耳朵里。

  她優雅地轉過身，定定地對著秦錚說道，「秦錚，我不老，也不醜，你這樣說我，不過是因為你心裡裝著一個更年輕又漂亮的女人……她是誰，我們都很清楚。我不想和你心中的女神比，我只想安心地住在落雲軒里，生下我的孩子。還有，如果你不想要我，你不必勉強，我們隨時可以離婚！」

  雲詩落說完這段話，就低著頭回房間了。

  剩下秦錚一個人在廳里，又砸壞了好多東西，這才帶著氣離開了。

  ——「要不是看在她懷孕的份上，怎麼就這樣放過她了？聽聽她說的都是什麼話……隨時離婚？她想得倒好，他怎麼就會和她隨時離婚呢？」

  秦錚到了公司後，坐在沙發上，余怒未消。這時，傳來一陣規律地敲門聲。

  他呼出一口氣，轉身站到了窗前，「進！」

  「總裁。」

  是助理杜牧的聲音。

  秦錚垂下眼皮，眼神有些暗淡，「有什麼事？」

  「總裁，您出事那天，雖然沒有了監控，可是，公司的保安說，他們在辦公樓里巡夜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助理。「

  「我出事那天，南助理在，這很正常。」

  「不，不是這樣，保安是在步行梯里遇到南助理的……」

  「步行梯？」

  秦錚回眸，反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