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念念不忘

  對於顏熙來說，沒有親眼見到雲漠，她怎麼能照顧好自己呢？

  雲漠一定受了傷。

  至於雲昊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傷害他，顏熙不能想，也不敢想，可是，她又實在放心不下，就握緊了手機問，「楊爍，雲漠他傷……勢如何？嚴重嗎？動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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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總受了傷，並沒有動手術，但是，很嚴重。雲昊他，實在該死！」

  楊爍的話裡帶著很重的情緒。

  顏熙聽到「該死」二字，想到雲昊被阿黃咬得滿臉是血，心口一陣翻湧，跑到洗手間裡，乾嘔了一陣。

  顏熙順勢洗了洗臉。她看看手機，本以為楊爍早已經掛斷了，卻發現，他的號還是通話中——「金顏熙，雲總說，讓你照顧好自己，你，好自為之吧！」

  「是，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顏熙聲音朗朗地做了保證，那頭，楊爍才掛斷了電話。

  今天的事，究其原因，還是因雲昊而起。雲昊是她的弟弟，雲昊犯了錯，就是她的錯，楊爍有情緒也無可厚非。

  顏熙不能想雲昊，一想到他，心口就一揪一揪地痛。

  她強撐著精神，坐到沙發邊，安靜地歇了一會兒。現在雖然是凌晨，可是，想必海珊也沒有睡呢！阿黃一死，海珊的痛苦，完全是失去親人一般的痛苦，怎麼能輕易平息呢？

  顏熙自己也難安寢，就撥出了海珊的手機號。

  ——要是響五下，海珊不接，那她就掛斷。

  手機放在茶几上，按了免提之後，能聽到嘟嘟的等待聲。顏熙抿著腿坐在沙發上，看到亮起的屏幕，又想到了雲漠。雲漠受了傷，這個時候，一定也痛苦地睡不著吧！

  「顏熙姐！」

  電話被接通了，海珊的聲音十分地微弱。

  久哭之後，她的嗓子干啞，說話自然不能大聲。

  顏熙拿起手機，略略遲疑了幾秒鐘才說道，「海珊，把阿黃埋了吧！讓它入土為安吧！」

  來雲棲山莊之前，楊爍安排了人在朝陽公寓保護海珊。顏熙就想著，他們會幫海珊處理阿黃的，「海珊，讓他們幫你在我們的後花園裡挖一個墓，把阿黃好好地葬了吧！」

  海珊抹了抹眼睛，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阿黃的屍體就在公寓門口，顏熙打來電話的時候，她還傻傻地抱著它呢！

  現在，顏熙說要把阿黃埋了，她的心裡又難受得像刀割一樣地痛。

  阿黃已經生過十個狗崽子了，它是一個偉大的母親。現在，又為了執行她的命令而死，就是一個了不起的戰士！

  要是這樣隨便地把它埋掉了，她的心裡怎麼能接受呢？

  「顏熙姐，我想把它送回家裡去，把它埋在我們屋後的菜花田裡。我們村子裡有它的孩子們，它們知道了它躺在那裡的地下，會時常去看它的。這也是它的一個好歸宿。」

  「嗯，好，我讓秦明幫你安排。」

  顏熙覺得這是阿黃的一個好結局。

  想到阿黃的死，顏熙隔著電話，在心裡默默地為它禱告了幾秒鐘。因為她的沉默，讓海珊想到了更多。

  海珊聽不到顏熙再說話，只保持著通話狀態。

  她的心裡，不免為顏熙設身處地地想了一通，「顏熙姐，阿黃已經死了，它再怎麼說，也只是一條忠犬。我的傷心也是有限的。而你就不一樣了，你和你弟弟這麼多年的感情，現在出了問題，您一定很傷心……」

  「海珊，你竟這樣懂我！」

  顏熙確實是傷心

  雲昊的事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口。

  「顏熙姐，事發突然，您也只有接受了，才能慢慢地把它的壞影響拋開，是不是？」

  「海珊，你的話說得很好。我慢慢醫治自己吧！」

  海珊發現顏熙說話很無力，怕顏熙再擔心她，就故作輕鬆地說道，「顏熙姐，阿黃雖然光榮地犧牲了，但是，它還有自己的寶貝。我們村子裡有它最大的兒子阿土，還有他最小的女兒阿歡。我從它那十個孩子裡挑一個，帶到寧城來，您看，好不好？」

  「好，等雲漠平安回來後，我讓秦明幫你辦這件事。」

  海珊關心地問起雲漠的傷，「顏熙姐，雲總的傷……」

  「雲總他……他的傷很嚴重，但是，他很堅強，還讓楊爍告訴我，他沒有事。」

  「顏熙姐！」

  「雲漠他不是一般人，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在心頭盤旋良久，才緩緩地落下。

  *

  陳子墨的太太剛剛生過寶寶，寶寶沒有睡在育嬰室，而是和他們夫妻在一個房間。陳子墨心疼太太，夜晚下班晚了，總是會睡沙發。儘量不吵醒他們。

  為著不吵醒他們，他的手機睡覺時調整成了靜音狀態。

  所以，楊爍夜裡打電話給他，他沒有聽到。一早，寶寶的哭聲弄得他精神振奮。當看到手機上的未接電話時，他滑開手機，匆匆地拿著手機出來了。

  ——「楊助理。」

  「昨天，那個雲昊，你是怎麼治的？」

  楊爍的聲音慵懶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陳子墨站在陽台上，握著手機，仰頭看看天空，把唇湊近話筒，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楊爍顯然對陳子墨的回答不滿。

  「陳院長，你可知道你今天的位置是怎麼來的吧？」

  「我知道。可我是個醫生，醫生就得有所顧忌，所以，我才……」

  「陳院長，你要牢牢地記住，你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一個醫生，一個院長。做人講究『知恩圖報』，你知道嗎？」

  陳子墨臉上的表情顯得極端地痛苦。

  他沉吟良久，才說出了一句話，「楊助理，我自認為我這樣做，可以報了雲總的知遇之恩。」

  「哼！」

  楊爍在電話的另一端，不悅地哼了一聲，迅速地掛斷了。

  *

  雲蓉穿過消毒之後的綠色手術服，守在雲漠的床前，俯身看著他。

  他的臉上有淡淡的指印，想必是那個雲昊打的。

  身上的鞭子落下的傷痕，並不深，只淺淺的一層。大概因為那些下人不敢太過份，所以才沒有下重手。

  「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雲蓉自己並不想休息，卻希望雲漠好好休息。

  雲漠現在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得好好照顧著。可是，他自己並不以為然。聽到雲蓉說他，他仰首，遠遠地望著雲蓉，勾唇一笑。

  「奶奶，您都這樣有精神，我怎麼會想睡呢？」

  「哼，你少哄奶奶，我看，你就是念念不忘，那個金顏熙呢！」雲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雲漠有些吃力地抬起眼皮，說道，「奶奶，顏熙是孫兒的妻子，她的肚子裡又懷著雲家的骨肉，我不想她，還能想誰呢？」

  雲蓉靜靜地聽著，看著，最後，放鬆了警惕，也放開了心懷。

  「雲漠，如果說起金顏熙的事，我不妨說說。金顏熙的父親是你的殺父仇人，你是萬萬不可貪戀金顏熙的美貌，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你已經做了對不起雲家的事，要及時悔改，祖宗在地下有知，也會原諒你的。」

  聽了雲蓉的話，這次雲漠是真有了精神。

  對於捍衛他和顏熙的愛情，他每次都是要全神貫注的投入。這次也不例外。

  「奶奶，您口口聲聲說，顏熙的父親金哲是我的殺父仇人，可是，您有證據嗎？您是親眼看到金誠殺害了我的父母嗎？」

  「哼，我是沒有親眼見，但是，我可以確定……」

  「您沒有親眼見，怎麼就能確定？」

  雲漠反詰道。

  雲蓉嘆了口氣，也不在床邊守著，而是轉坐到了為她準備的躺椅之上。畢竟是上了年紀，這樣左一折騰，右一折騰，早就累極了。雲蓉停下，她把上身儘量地朝後仰著，手指鬆開，拐杖靠在了椅子上，「雲漠，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樣愛你嗎？」

  「奶奶！」

  突然被問及這樣的問題，雲漠還沒有想好。

  可是，答案在他心裡。

  雲漠沉吟了半分鐘，就有了答案，「奶奶，您愛是因為，我是您的孫兒，所以，您對我的愛是純粹和讓人尊重的。」

  「嗯，答得不錯。」

  雲蓉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輕鬆不少。

  不過，很快，她的眼睛又變得哀怨起來，她看向雲漠，痴痴地說道，「雲漠，我現在告訴你，你要記住了，這些年來，我對你的好，不過是愛屋極烏罷了。我對你好，完全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云司翰的兒子……」

  司翰！

  雲蓉在心底里重複著這兩個字，最後，捂著胸口，蹙眉不語。

  她的兒子死了，她還好好地活著。

  想想就讓人沮喪。

  *

  祖孫兩人，一時沉默了。

  雲蓉畢竟老了，她坐在躺椅上，竟然眼睛像蒙了一塊布一樣，迷濛著入了睡。

  折騰了一晚上，年輕人尚且抗不住，不要說雲蓉七十多歲的人了。她的臉色漸漸轉為了安詳——

  「奶奶。」

  顏熙倚在龍騰苑的門邊上，甜甜地笑著，喊著。

  「你這個女人，慣會用些花言巧語的手段，快滾，不許跟我們一起！」

  「奶奶，我是雲逸的媽咪，我又有了雲漠的兩個孩子。你是趕不走我的。再說，我和雲漠真心相愛，我們沒有錯。我不會離開他的。」

  雲蓉被氣得嘴唇發抖，她掄起拐杖就打。

  哐當！

  雲蓉的拐杖被無序的手推倒在地上了。她自己也被吵醒了。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雲蓉一邊拿了手帕擦著汗珠，一邊想著剛才在夢中看到金顏熙倚著門板跟她說話的情景。那樣的情景，那樣的動作，似曾相識……

  這個金顏熙為什麼跟司翰長得如此相像呢？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還是他們之間就是什麼關係？

  「奶奶，您沒事吧！」

  雲漠撐起上身，有些擔心地看向了雲蓉。雲蓉擰身看了看雲漠，告訴他自己沒有事，然後就陷入了深深的思緒中……

  二十四小時之後，雲漠從無菌室里出來，秦明把早早熬好的湯送了進來。

  雲漠只簡單地喝了一點兒湯就催促著快點回雲棲山莊。

  雲蓉知道他是為著見顏熙，心裡有那麼一點不悅。

  不過，說起來她自己也想回聽楓苑了。昨晚在這醫院裡守著雲漠，一夜沒有睡好，這個時候，又捱到了晚上，她有些吃不消了，索性就由著雲漠，儘快離開醫院。

  這樣想過之後，雲蓉對著雲漠嗔怪道，「看看你，還像個孩子一樣，好了，不多說了，我們回家吧！」

  車子開得飛快，坐在車裡的人，心像飛了起來。雲蓉抬手，握住了雲漠的手。

  「孩子，奶奶就想著回到你小時候，你還在奶奶懷裡喝奶瓶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祖孫兩人距離有多近，心有多近啊！」

  雲漠任由雲蓉握著手，說這說那。

  他的心已經飛到了聽楓苑裡。

  聽楓院楓葉已漸漸轉紅，濃重的夜色中更添了那樣不與人相爭的美。

  「奶奶……

  知道雲漠要回來，顏熙早早地等在門口。看到他們歸來，立刻迎了上去。雲蓉雖聽到顏熙喊了一聲，「奶奶」，可是，看她的目光全投注在雲漠身上，也就沒理會。

  雲蓉臉色沉沉地讓阿音扶著胳膊，回了室內。

  顏熙則長長地吁了口氣，像被凍住了一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雲漠。

  雲漠上車的時候由保鏢扶著，下車的時候是他自己一個人，因為，在自己女人面前，他要站得筆直。氣氛有些凝重，雲漠淡淡出聲，故意用著輕鬆的語氣，說道，「本總裁回家，沒有準備一個歡迎儀式嗎？」

  「雲漠！」

  顏熙快步上前，抱住了雲漠。等待的煎熬和心裡的重重矛盾、擔憂，就在這個擁抱里得到了安撫。

  這是雲漠的懷抱，是她心愛的男人的懷抱。這個懷抱，是她喜歡的，是她貪戀的，是獨屬於她的懷抱！

  「我們到房間裡慢慢談吧！」

  顏熙只任性了一會兒，就扶著雲漠回到了雲蓉給夫妻兩人安排的房間裡。顏熙讓雲漠坐下，然後就開抬解他的病服扣子。卻被雲漠按住，他深深地凝了她一眼，悄聲道，「親愛的，不要這麼著急。」

  顏熙咬唇，她根本沒有其它意思。

  「雲漠，你以為我要做什麼？你受傷了，在房間裡，就不要一直捂著那傷口了，把衣服解開，透透氣，不好嗎？」

  雲漠的目光在顏熙的臉上掠過，凝眸不語，兩人這樣互望著，良久，雲漠才答應了，「好……」

  顏熙的動作輕柔，慢慢地為雲漠脫去了上衣。

  「雲漠，這傷都是……他們打的嗎？」

  沒有了衣服的遮掩，殷紅的鞭痕觸目驚心。顏熙一個傷口，一個傷口地看。她看得仔細，那些傷口看在她眼裡，疼在她的心上。她和雲漠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