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是的，總裁。保安說，步行梯里的燈光是感應燈，如果有動靜，自然就會亮。如果沒有亮著，裡面可能就是安全的。當時，他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然後，步行樓的樓梯口，看到裡面一片黑暗，一點動靜也沒有，就把手裡的大手電筒舉了起來，本想虛晃一下，就離開。可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小動物在樓梯上走的聲音……」

  「南慕雪怎麼會像是一個小動物？」秦錚聽得蹙了眉。

  杜牧跟著說，「是啊，我也問保安。保安描述了一下，說當時南慕雪光著腳，手裡拎著高跟皮鞋，腳踩在樓梯上，只有撲撲的聲音。還有，當她被光照到的時候，慌得用手捂了臉，好一會兒才鬆開，她說話時臉色煞白，慌亂無措。」

  秦錚在大腦中大概摸擬了一下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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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忽然就覺出了端倪。

  這南慕雪的行為實在有些古怪！

  如果說她是鍛鍊身體吧，那她為什麼光著腳走樓梯呢？女人的腳可是最嬌嫩的，他們辦公的樓層是十六層，她光著腳走下去，豈不是要腳疼死？可想而知，她的臉色肯定也不會好！

  只是，她為什麼不乘電梯呢？

  像她那樣大小姐出身的人，最怕勞累了，可她卻偏偏要光著腳走十幾層的樓梯，這是為什麼呢？

  除非她知道，電梯有問題，電梯不能坐！

  這個一閃即過的想法讓秦錚有些焦燥。

  他追問杜牧，「那保安可記得當時是幾點鐘？」

  「保安當時沒有看時間，轉身之後，和一同巡夜的人說起這件事，順勢看了看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分。當時南助理說是在鍛鍊身體。保安們在門口看著，果然她一直沒有離開。不過，沒多久，您就出事了……」

  想到當時的慘狀，秦錚的心頭一陣翻湧，掄起拳頭，重重地砸在了紅木書桌上。

  *

  南慕雪正在辦公室里吃荔枝。

  她喜歡吃荔枝。自小優越的家境，讓她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上荔枝。她吃荔枝的時候，很是享受。並不是像其它人那樣，剝一顆吃一顆，而是先剝了一盤子露著鮮嫩果肉的荔枝，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放到嘴裡嘬著吃。

  呯呯！

  敲門聲雷落。

  比桌球略小的大荔枝剛剛塞進嘴裡，那兩腮被撐起圓滾滾的高度。

  她剛剛開始嚼，還沒有開始咽，驟然有人進來，別提多難受了。

  「南助理，總裁讓你到辦公室來。」

  「嗚嗚。」

  南慕雪掩住口，猛點頭，結果被嗆著了，只好把吃了一點兒的荔枝吐了出來。

  她這一下嗆勁太大，一直到她進了秦錚的辦公室里，還有些難受。

  「阿……秦總……」

  陽光滿布的辦公室內，秦錚將一雙腿迭放在茶几上，臉上的表情像烏沉沉的陰雨天，凝重讓人望而生畏。自從南慕雪做了秦錚的助理之後，還是第一次見他在辦公室里這樣的坐態！事實上，雖然先前秦錚很是放蕩不羈，但是，從他做了秦氏的總裁之後，一直張弛有度，並不肆意妄為。

  莫名地，南慕雪再說話時，聲音更抖了，「秦……總……」

  「南慕雪，我有一本文件丟在車上了，你去幫我取。」秦錚命令道。南慕雪聽到這句話，心裡舒了口氣，笑出嫵媚的樣子，說道，「您等著，我去取。」

  南慕雪扭著腰肢轉身，身後，傳來秦錚的聲音，「南慕雪，我怕電梯出故障，傷了你不好，不如，你自己走下去吧！」

  「秦總，您看看我這皮鞋，怎麼能走下去呢？」

  秦錚應聲答道，「是，這皮鞋果然礙事。哦，我聽說你喜歡光著腳走樓梯鍛鍊身體，還最喜歡在夜裡走，是不是？」

  「不，不是，我……」南慕雪已經聽出秦錚話裡有話，似乎已經知道她那天晚上，光著腳從樓梯里走下來的事了。她可不能就這樣承認自己有錯。

  「秦總，我是清白的啊，您得相信我。」

  「清白？你哪裡清白，你想怎麼樣清白？」

  秦錚的話緊追不捨。南慕雪啞口無言。

  可是，她很清楚，今天的事鬧到這一地步，必須把自己撇乾淨，才行。

  「秦總，我真就是想鍛鍊身體，所以，才傻乎乎地走了那麼多層樓梯。走到一層的時候，我已經精疲力竭了，那保安的燈光突然照過來，我一時亂了手腳，又緊張，又想著自我保護，不肯再讓他靠近……」

  秦錚一直凝神聽著，聽到南慕雪編不下去的時候，他冷冷地說道，「南慕雪，你是不是早早就知道電梯有問題了，所以才不坐電梯，而執意走樓梯。然後，你躲在一層，就等著我出了事，你上前獻殷勤，是不是？」

  什麼！

  南慕雪頭一暈，幾乎就倒在了地上。

  她的一切自信突然崩塌了。

  什麼時候，秦錚開始對這件事用心思的？或許秦錚早就開始調查他受傷的原因了。只不過，一直沒有張揚而已。

  ——唉，為什麼早沒有發現呢？

  早知道他在查，她一定會有所警惕的。

  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南慕雪主動給自己解釋道，「秦總裁，我當時……

  「不要說當時，只說你現在要不要做一個好助理吧？！」

  「要啊！」

  「那好，現在下樓去給我把文件取上來，謝謝！」

  「……」

  這個時候，南慕雪就是怕腳疼也沒有辦法了。索性把牙一咬，就這樣下去吧！希望他念一點舊情，把剛才的那些話，都給糅進去，就可3以了。

  想著容易、做著難。

  南慕雪穿著高跟鞋下樓，然後，走到半路就脫了鞋子。

  還是光著腳舒服。

  她一邊走，一邊哼著歌，總是想像著，自己能早一點從這件事裡解脫出來。沒想到，她的輕鬆和愜意只維持了一會兒，就被疲累折騰地說不出話來了。最後，她直接癱坐在地下車庫裡。等到她打開秦錚的車子時，沒有找到他要的文件。

  這讓她心裡一陣委屈。

  「秦錚，你不是忘記了啊？那文件是不是就沒有在車上……」

  「對，文件沒有在車上！」

  秦錚的回答讓人無語，南慕雪更是生氣。

  「秦錚，你怎麼可以這樣的，我……」

  「我怎麼了？我就是故意的！」

  「什麼？」

  秦錚的回答讓人更摸不著頭腦。

  南慕雪氣呼呼地正想著掛電話，秦錚突然問道，「南慕雪，是不是你夥同了外面的人，一起來算計我？」？

  「沒有，我真沒有做過！」

  「還說你沒有做過，據我看來，我出事的那晚，你和外面的人裡應外合，這才得了手。而你，就是那個藏在我身邊的，吃裡扒外的，忘恩負義的人。」

  「秦錚，我……我……我怎麼會那樣呢？」

  南慕雪剛剛覺得輕鬆一下，又掉進了萬丈夫深淵裡，她對著話筒就喊，「秦錚，你誤會我了，是你誤會我了……」

  秦錚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想給她一個機會。

  所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只要南慕雪把事情說清楚，他是可以原諒她一次的。可是南慕雪根本不懂這些，她不僅不認錯，還十分地囂張——

  「秦錚，我決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沒有做過，我沒有……」

  「你說沒有，看來是你忘記了，不如我找一個能讓你記起這件事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秦錚就掛斷了手機。然後，他豪不遲疑地打電話給剛才陪著南慕雪一起去的助理，讓他們把南慕雪送到公安局裡。

  「秦錚，你才是忘恩負義的人呢，你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把你從出事的電梯口拉了出來……又是誰，在你傷了腿之後，仍然守著你，不離不棄；還是誰……」

  「不許再喊！」

  南慕雪被關進了拘留所里。她趴在門窗的邊沿上，就著那點微弱的光線，又喊了最後一聲——「秦錚，我恨你，我恨你！」

  *

  杜牧把南慕雪在拘留所里的喊話都跟秦錚說了。

  秦錚輕哼一聲，沒有理會。

  轉眼到了中午，陽光隔著窗戶照得人身子發熱。秦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開空調。難怪火氣這樣大！索性趁著這火氣回家吧！

  路上的風景在車窗前依次而過。

  看到向日葵的黃色，就想起雲詩落早上那條裙子。真是讓人看了受不了，那樣明媚的黃色，沒有一點點地陰晦和雜色，就是那樣純粹的黃又加了一些金線，簡單又雅致，價格也一定不菲……

  ——「該死！」

  秦錚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滑開，捶在自己的右腿上。

  他都想了些什麼呢！

  總歸是雲詩落太招搖了，不然，他怎麼會注意她呢？

  「秦先生，您……怎麼回來了？」

  女傭看到秦錚，有些意外。平時，他都是早出晚歸，中午很少回來。

  秦錚聽到她這樣問自己，有些惱，「這是我的家，我什麼時候回來不行？」大廳里冷冷清清的。秦錚四下里看著，沒有發現雲詩落。又看到飯廳里也沒有開飯的跡象，頓時明白了幾分。一想到雲詩落不聽他的話，去了醫院，他的火氣呈指數上升。

  秦錚扯開領帶，冷俊的臉上帶了怒氣。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撥通了雲詩落的手機。

  *

  悅耳的鈴聲，是一段旋律優美的鋼琴曲。

  雲漠看詩落在對著屏幕上的號碼發呆，就提醒她接電話，「落落，快接電話！」

  「哦！」

  雲詩落就是怕秦錚問她在哪裡呢。

  「雲詩落，我說的話你都當成了耳邊風，是不是？我說了不讓你出去，你還出去！大中午的，家裡沒有一個人，我回家來，沒有飯，人也不見了，就跟到了那沒有人煙的荒島一樣……」

  雲詩落在沒有說話之前，先輕輕地嘆了口氣。

  「媽咪沒有人陪同，我不放心，就和她一起去了醫院……」

  「雲詩落，你現在沒有在醫院裡？你又去了哪裡？」

  秦錚的感覺十分地敏銳，他聽雲詩落的口氣就知道她已經不在醫院裡了。而且，她現在正呆在一個讓她很舒心的地方，不然，她說話時怎麼會那樣沉穩？

  「我來看看雲漠哥。他受傷了，我……」

  「你什麼你，雲漠是什麼人，他受點皮外傷，會能有什麼事呢？你快點回來，我限你在三十五分鐘內回來，不然……」

  ——「不然，你想怎麼樣？秦錚，你這是什麼道理？三十五分鐘，你能趕到朝陽公寓嗎？你讓詩落趕回去，純粹是無稽之談！」

  電話里突然出現了雲漠的聲音。

  秦錚有些措不及防。

  他穩了穩心神，掛斷了電話。

  這邊，雲漠把手機還給了雲詩落，看她的表情，還是有「和寂寞的相伴」的意味。

  「落落，秦錚是不是總是對你大呼小叫的？」雲漠寬大服裝下露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他自已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手有些太完美了。等再看雲詩落時，他才知道自己已經走神了。

  「秦錚他，他年輕，火氣大，是有時候這樣。」雲詩落輕描淡寫地回答了。

  雲漠聽了，凝眸想了想這幾個詞，相信了。

  年輕易衝動，這天熱……火氣自然大，還有，詩落懷孕了，他們小夫妻可能也有難以抒解的熱情在心裡吧……這樣一來，火氣豈不是很大？

  顏熙因為雲詩落中午在家裡吃飯，就讓廚房多做了幾個菜。

  海珊不在，她就在廚房裡盯著。其實，廚師的手藝不用擔心，她所以進廚房裡來，是給雲漠和雲詩落說話的空間。他們兄妹倆幾日不見，這個時候，或許有不少的心裡話要說呢！她守在一旁，豈不是妨礙他們嗎？

  廚房裡的魚在蒸，湯在燉，素炒的菜也備齊了……一切午餐準備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顏熙走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看廳里，兄妹倆仍然在談。她想悄悄地上去，於是就躡著手腳，返身朝著樓梯走。

  「嫂嫂！」

  雲詩落抬眼瞄見了顏熙，頓時有了主意。

  「您過來好嗎？！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坐坐。」

  顏熙的腳步停下，沒有其它的辦法，只好過去面對。

  「落落，我看你太瘦了，比我還瘦呢！這樣對身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