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是她？」

  「是的，要不是有她，雲漠怎麼會對芸芸這麼冷淡呢？都怪我太心慈手軟，一直下不了狠心，不然，早就懲治了她。」

  雲蓉想了想，又想到了雲漠，「我不懲治那個金顏熙，還是因為雲漠。他是被她迷惑了，一心地維護她……我如果真對金顏熙下狠手，就怕會破壞我們祖孫之間的感情……」

  聽到雲蓉對顏熙有所不忍，裴有年的眼中滑過一道暗芒，他看向雲蓉的目光，隱隱地帶了氣惱。

  手也默默地從雲蓉手上移開了。

  雲蓉覺出了異樣，「有年，你生氣了？」

  她是覺得有必要和他坦誠地談一談，可是沒想到，他會真地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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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有年站起來，倒背著手，在室內慢慢地踱著步子，臉色很差。「我們裴家就這樣一個女兒，當初被雲默笙帶到了雲棲山莊，要是當公主一樣養著、敬著還好，可是，如果在這裡受了委屈，你們怎麼對得起裴家？」

  雲蓉沒想到裴有年突然跟她分起了你我。

  裴有年這樣的話一說出來，她的大腦也從和情人見面的放鬆和愉悅中清醒過來。

  她沉著地站起來，走到裴有年身邊，安撫，「有年，你不要多想，阿芸在我這裡，就是當公主一樣養著呢！她除了和雲漠鬧鬧彆扭，在其它人面前，可都是尊貴的少夫人呢！」

  「哼，這少夫人沒有名沒有份的，算什麼數？」裴有年一臉地不悅。

  說到名份，雲蓉想到雲漠已經和顏熙領了結婚證，一時怔住。

  裴有年對著她，很認真地說道，「蓉兒，芸芸這些年的青春都給了雲漠，又為他生了雲逸。她早就該正式進雲家的門了。」

  「我聽芸芸說，雲棲苑正在大修，我看，就等一切整飭好了，把兩個孩子的婚事辦了吧！」

  「我們裴家出錢，把這婚事辦出讓世人矚目的王子公主結婚的場面來。畢竟，這是芸芸的終身大事！」

  出錢的事，誰出都一樣。

  雲蓉並不想爭執，只是，雲漠那裡，怎麼肯輕易同意和裴芸芸結婚呢？

  *

  「雲逸，你去一邊玩吧，媽咪要打個電話。」

  觀濤閣，裴有年走後，裴芸芸重重地坐到了沙發上，然後，讓傭人帶著雲逸去了樓上。而她則再次撥通了丁玉峰的電話。

  ——「我正想著你會打過來呢！」

  電話里，丁玉峰的聲音狎昵。裴芸芸惱恨地皺皺眉，卻是隱忍地問起了顏熙的事，「丁玉峰，剛才我這裡有人，你的電話沒聽完就掛了。你現在告訴我，金顏熙一個人去了嘉晟珠寶，她去裡面做什麼了？」

  丁玉峰頓了頓，開始得寸進尺，「阿芸，你如果真想知道，就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混蛋！」

  裴芸芸忍無可忍，喊出了聲。喊過之後，她四下里看看，僕人們正好都沒在。她咬咬唇，躲進了一樓的衛生間。電話里，丁玉峰還在等著。裴芸芸再問，他還是不說。

  「丁玉峰，你倒是說不說？」

  「你不吻我，我怎麼說？」

  丁玉峰的聲音拖得很長，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那樣曖昧的氣息。

  裴芸芸長長地吁了口氣，啪，對著手機屏幕吻了一聲，「這樣可以了吧？」

  丁玉峰並沒有立刻回答。

  話筒另一端的沉默讓裴芸芸煩亂，「丁玉峰，你敢耍我，你還想不想要……」

  「想要，想要，再來我也要！」

  「你……你要是不想要你頭上的腦袋了，儘管繼續。」裴芸芸惱羞成怒，開始了嚴厲的威嚇。她抬眼看看梳妝鏡中自己的臉，竟然莫名地變成了粉紅。這讓她更加地生氣了，「丁玉峰，你現在就把事情給我說清楚，聽到沒？」

  丁玉峰看自己鬧得差不多了，就停止了玩笑。

  他可不想把裴芸芸嚇跑，他要一點一點地撩弄她，等著她對他也有了那個意思，他自然可以舒舒服服地得到她。

  「阿芸，你別急，我已經查清楚了，金顏熙是去應聘珠寶模特的。」

  珠寶模特？

  裴芸芸的手垂了下來，手機也斷了線，不再聽丁玉峰說話。

  她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人影，那是一個突然有了生機的她！

  哼，看來，金顏熙真地要和雲漠撇清關係了。金顏熙一沒學歷，二沒一個有錢的爹，現在，居然要淪落到做模特賣色來生活了……

  這樣的事，想想就讓人痛快！

  裴芸芸在心裡恨恨地想過之後，迅速地撥通了嘉晟珠寶的經理陳一民的電話。

  *

  嘉晟珠寶。

  今天是周末，又逢新年在即，珠寶行里的客人絡繹不絕。

  電動門打開了，一個穿一襲灰色西裝，繫著深紅色領帶相貌儒雅的男人邁著雍容的步子走進來。門口的迎賓員恭敬地招呼，目光被他戴在中指的一枚戒指吸引，那個戒指是上好的鉑金，上面鑲嵌著規格一致的一圈黑色鑽石，鑽石光彩照人。行走間，劃出一道道閃亮的光芒。甚至勝過廳內璀璨的燈光。

  裴銘遠手扶著電梯扶手，目光上揚，手指間舉世無雙價值連城的鑽石在燈光下閃耀。

  他要來珠寶行做總裁，裴有年特意從保險柜里拿出了當年他戴過的一枚戒指給他，說是為了加重他的身份。

  珠寶行一共有七層樓，高中低檔珠寶應有盡有。有來自世界各國著名設計師的作品，還有中國古傳統樣式的銀器，玉器，金器，琳琅滿目，熠熠生輝。

  抬眸，電梯口的一個宣傳海報映入裴銘遠的眼底。

  ——「用你的美，演繹嘉晟傳奇」！

  幾個藝術感十足的大字下面，刊登著招收珠寶模特及手模的消息。

  手模？

  這兩個字觸動心弦。

  裴銘遠暗暗在心裡想著，想著他看到的顏熙那雙精美絕倫的手。想到這些之後，裴銘遠過問了關於招聘手模的事。

  「總裁，我們在國內計劃招兩名珠寶模特。另外將在港城招三名，另外聘請國際一線模特一名。這次模特選拔，只寧城就報名五千多人，最後，選出了二十名做為備選。您看一下，這是她們的資料和照片。」

  陳一民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說得滿額的汗水。

  他把二十個美女的資料放到了裴銘遠的辦公桌上，人知趣地退後一步。他偷眼看看裴銘遠，小心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汽。本以為，珠寶行隸屬於香港裴氏，而他做珠寶行的經理，天高皇帝遠，會十分地愜意。沒想到，先是多了一個動不動就頤指氣使的裴芸芸，現在又來了一個諱深莫測的總裁，可真讓他費心啊！

  嘩——

  裴銘遠抬手把桌上的那些照片悉數掃落在地。

  陳一民大氣也不敢出，「總裁，您這是……」

  裴銘遠的眼前有一雙這世界上最精美的手在不停地擺動，所以，再看其它的人，都沒有能入眼的。

  「陳經理，難道，你故意找了這些平庸之輩來哄弄公司嗎？」

  「總裁，我怎麼敢呢？」

  「這樣的人也能備選？簡直是對嘉晟的侮辱！繼續招聘！」

  「是！」

  陳一民小心地把散落在上的照片和文件紙收起來，退著步，離開了。

  *

  顏熙感冒了兩天，一直呆在家裡，沒有出來過。現在冒著嚴寒上街，身上冷，心裡更冷。那個嘉晟珠寶一直沒有聯繫她，想必是她沒有入選吧！五千個人應聘，只收兩個人，懸殊實在太大了！

  可是，走到嘉晟珠寶，她又忍不住想進去問一問。

  畢竟，這是一個機會。

  顏熙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頭髮，低頭進到了珠寶行。她徑直走到了總服務台，問起了模特招聘的事。

  女職員不耐煩地答道，「你沒收到電話，那就是你落選了。」

  我……

  顏熙實在想知道地具體一點兒，就又問，「請問，我們最終的人員已經定了嗎？」

  女職員的態度終於壞到了極點，「金顏熙，你想怎麼樣呢？我說了沒有選上你，你還要鬧？！」

  顏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就是覺得心裡沒著沒落的難受。正在這時，她放在包里的手機響起來。顏熙慢慢地拿出來看，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是裴銘遠的電話呢？

  「裴教授，你還好嗎？」

  「嗯，還活著。」裴銘遠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

  顏熙聽後，怔了怔，強撐起一點笑意，說道，「裴教授，您是不是怪我不回音樂學院？我……」

  ——「女士，您需要哪一款項鍊呢？你看一下，這是法國著名設計師讓?羅蘭的作品，也是為慶賀我們寧城嘉晟珠寶開業而特意定製的，現在的價格最合算了。」

  顏熙只顧著跟裴銘遠通電話，人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櫃檯前。

  櫃檯內的珠寶導購十分地熱情，不管顏熙打沒有打著電話，直接向她推銷自己的珠寶。

  「你在嘉晟珠寶？」裴銘遠顯然有些意外。

  顏熙心裡懊惱地直想掛斷電話。

  「裴教授，我……」

  「你在一樓大廳等我，我現在去找你。」

  自從知道顏熙和雲漠在一起十分幸福之後，裴銘遠已經消極躲避很久了。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對顏熙只有師生之情，畢竟，當時蘇錦溪容貌醜陋，兩人身份懸殊，而他又是十分愛美的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愛上她呢？

  可是後來，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對顏熙的感情是難以言說的。

  他不想深想，只想順其自然。

  為了等到這個自然，他等了這麼久，終於又見到她了！

  ——「女士，這個項鍊確實很不錯，您可以試戴一下。」

  櫃檯里的導購熱情慫恿顏熙戴戴項鍊。

  顏熙卻一點興致也提不起來。

  她正想著裴銘遠怎麼也在附近呢！

  難道，他也在嘉晟珠寶？

  天下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確實不錯，我幫你戴起來！」裴銘遠拿起導購擺在櫃檯上的項鍊，直接給顏熙戴上。顏熙慌亂地扯住，想要摘下來，「裴教授，我不想買這個。」

  「我知道你不想買，這個，是我送給你的。」

  顏熙低頭看看項梁，實在不能接受，「裴教授，這樣貴重的珠寶，您怎麼能隨便送呢？」

  裴銘遠極認真地說道，「不隨便，這樣的禮物，我就送給你一個人，在我眼裡，只有你的適合戴這個。」

  顏熙苦苦地辯解著，想讓裴銘遠改變主意，可是，他不僅沒有改變，反而丟給導購一張卡，付了款。

  裴銘遠低調地入主嘉晟，才不過兩天的時間，導購都不認識他。

  可是，等導購劃卡的時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這個裴銘遠，難道就是新上任的總裁裴銘遠嗎？」她不敢隨便做決定，立刻撥打了陳一民的電話求證。

  陳一民匆匆地趕來，從樓梯上就看到了裴銘遠的身影和他身邊的顏熙。這樣出眾的一對，怎麼能讓人不注目呢？

  可是，裴總為什麼不亮明自己的身份呢？

  他不說，他也不能亂說。

  陳一民指示收銀台象徵性地收了費，然後，不動聲色地把卡又給了裴銘遠。

  裴銘遠拉著精神有些恍惚的顏熙，坐進了三層的咖啡廳里。這裡的咖啡廳有小包間，以珠簾和外面隔開，十分地幽靜。

  晃動的珠簾讓顏熙想到了雲棲苑亭子下面的珠寶帘子。

  她甩甩頭，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你，生病了？」裴銘遠看顏熙的臉透著些許的蒼白，眼窩深陷，立刻問她。

  顏熙收了視線，垂眸看看眼前特意為她而準備的熱奶，想到裴銘遠對自己的照顧，心裡酸澀。

  「裴教授，我只是小感冒而已……」

  「不是吧，我看是傷到心肺的大病！」

  裴銘遠攪著咖啡，很直接地說道。他看到顏熙的模樣，心裡十分難受。他自然可以猜想，顏熙的生活里出現了大問題！

  「裴教授，您真會說笑話！您說傷心傷肺，難道是想讓我咳嗽得肺炎嗎？我的身體可是好著呢！您別這樣說我，再說，我可生氣了。」

  裴銘遠斂眉，目光盯著顏熙閃爍的眼睛不放，「你和雲漠之間，不幸福？」

  雲漠……

  提到這兩個字，顏熙眼裡忽然啪嗒掉下了兩顆豆大的淚珠。

  這讓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她狠狠地抹了抹自己的臉，端起牛奶杯，一飲而盡。

  「咳」！

  因為喝得太猛了，顏熙咳嗽起來。

  裴銘遠伸手，幫她拍背。顏熙心裡更難受了，「裴教授，我沒事，你不要管我。」

  「我沒有想管你，我以為，我自己都不會再見你了，可是，還是又遇到了你，還是在你這副模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