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聽了裴銘遠的話，顏熙一時難過起來，聲音也低沉不少，「裴教授，我……我這副模樣……讓您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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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裴銘遠把勺子輕擲在杯中，對著她長嘆一聲，「你什麼時候見我笑了？」

  他不僅沒笑，反而覺得心頭像壓著重重的石頭一樣沉重。

  如果早知道她和雲漠不幸福，他早就來找她了。

  「金……」裴銘遠把手肘撐在桌上，只說了一個『金』字，又改了口，重新開始，「顏熙，你在音樂學院的時候，雖然故意把自己的容貌醜化，可是，我卻從你的身上看到了青春活力；這次再遇，我雖看到了你美麗的容貌，卻也看到了你的蒼白、憔悴……所以，你不幸福，對不對？」

  顏熙不想和裴銘遠談自己的事，她迅速地站起來，朝著他躬躬身，「裴教授，謝謝您的牛奶，我先走了！」

  「你最近沒彈過琴？也沒有練過聲？你不想再回音樂學院了？」

  裴銘遠看顏熙轉身欲走，突然一連串地問了她幾個問題。

  顏熙腳步頓住，轉身望著裴銘遠，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我當然想回音樂學院！就算我沒有天天練琴，沒有天天練聲，我也要學音樂！」

  「那為什麼不回來，那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

  顏熙無法把自己和雲漠的事告訴裴銘遠。

  他只是她的教授而已，沒有必要事事都讓他知道。而且，她的事，她也沒法告訴第三者。

  「裴教授，請您相信我，我一定會回音樂學院的。只是，不是現在。謝謝您的關心，哦，這個項鍊還給您！」

  顏熙細手指一扯，再次把項鍊扯到了前面，她想自己給自己解開項鍊的搭扣，可是，卻怎麼也解不開。

  裴銘遠按住了她的手腕，「別解了。上次手錶的事，是我欠你的。你拿著吧，算是補償。」

  顏熙想到之前，她確實給過裴銘遠買手錶的錢，後來，手錶卻因為賽迪亞的生日會出了事而被裴銘遠收走了。這樣說來，裴銘遠確實欠她的。不過，剛才她看到這個項鍊的價格好像是……一，二，三，四，五……顏熙開始在腦海中數零，最後數清了，這個項鍊價值十五萬呢！

  「裴教授，你這個項鍊太貴重了，遠遠地超過了我給您的錢，請您收回吧！」

  顏熙的態度堅決。

  裴銘遠看看她，眼珠動了動，突然收了手，返身坐回了椅子上，氣定神閒地說道，「你先把項鍊解下來，我才好收回！」

  「我這就解。」

  顏熙信心滿滿，可是，很快就發覺不對勁了。這個項鍊的墜子是一朵四葉草造型，鏈子有點短，搭扣做得十分奇特，她還真解不開！

  要是歡然在就好了，她看過的項鍊款式多，一定能解開……可是，歡然不在，怎麼辦呢？

  顏熙扯得手都疼了，就是解不開。

  「不急，慢慢解！」

  顏熙因為著急，臉色轉為好看的粉色，裴銘遠的視線漸漸地被吸引。

  他的目光一直對著她看，久久地不動一下。

  顏熙撩起眼皮兒，正和裴銘遠的目光對上，她漲紅了臉，小聲嘀咕道，「裴教授，不如……」

  「不如什麼？」裴銘遠問。

  「算了，我回去慢慢解吧！」

  不如你幫我解吧！

  這樣的話，顏熙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項鍊解不開，她只好再次對著裴銘遠躬躬身，準備離開。不想，裴銘遠突然問她，「嘉晟珠寶正在招聘手模，你，要不要試試？」

  顏熙沒想到裴銘遠會這麼說。

  本來，被她瞞著的事，竟然被他這樣說出來了，而且，他居然還鼓勵她做手模！

  顏熙遠遠地望著裴銘遠，說話的聲音有些彆扭，「裴教授，您同意我做手模？您難道不覺得模特這個行業……很亂套，很不乾淨嗎？您難道不覺得我做模特，很低……賤嗎？」

  「胡說，誰說做模特低賤了？做模特也是藝術，也需要天賦，不是誰都可以的！」裴銘遠霍然站起，嗔怪道。

  「裴教授，您是說……」

  「我說模特是一門藝術，需要學習，需要天賦！」

  裴銘遠的眼睛裡透出灼灼的光亮來，那光亮讓顏熙覺得溫暖而有信心。

  「那您覺得，我行嗎？」

  「你的手那麼漂亮，怎麼不行？」

  裴銘遠毫不隱瞞的讚美讓顏熙羞紅了臉，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敢抬頭看他。裴銘遠這樣說，雖然讓她很感動了，但是，她沒有能入選，是怎麼也不行了。

  顏熙不自覺地收回腳步，重新坐到了裴銘遠對面，像和一個老朋友談天一樣，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裴教授，有件事，我瞞著你沒說。」

  「什麼事？」

  「就是，我其實已經來應聘過了，但是，沒有被選上。剛才我已經問過服務台了，我確實沒有被選上。我想，手模的人選已經確定了，我是爭取不到了。不過，謝謝你對我的鼓勵。」

  「您剛才這番話，是我聽到的最讓我感覺到溫暖有力量的話。」

  裴銘遠意味深長地盯著顏熙看。

  他這才明白她今天來嘉晟珠寶是來應聘手模的！

  她有了事，瞞著他，現在才說，真讓他鬱悶……

  「金顏熙，我聽說，手模沒有招到合適的人，嘉晟珠寶還要繼續招聘，所以，你可以重新投一份資料。」

  「怎麼可能呢？明明服務台的人說……」

  「怎麼不可能，你看看一樓的門口，是不是又把招聘手模的海報掛了起來？」

  「這，是真的嗎？」顏熙連忙踮著腳站到窗口朝下面看，果然，大廳的門口又立起了招聘手模的海報……這是不是意味著，她還有機會呢？

  顏熙十分激動，藏在心裡的話脫口而出，「裴教授，如果我被選上手模就好了！等我掙了錢，我就可以回音樂學院上學了。「

  「你是說，要自己掙學費？」

  「對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裴銘遠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嗯，很好。」

  其實，裴銘遠的心裡是越來越覺得不好了。顏熙突然變得這樣要強，這樣獨立，一定是受了什麼委屈，甚至受了什麼刺激。而這一切的傷害只可能來自於雲漠！

  想到雲漠，他繃緊了雙唇，不語。

  *

  觀濤閣內。

  下午的時光靜謐而舒適。

  裴芸芸讓雲逸上樓睡午覺，自己則守在大廳里看電視。看了沒一會兒，她習慣性地開始修補自己的指甲油。紅紅的指甲，鮮艷美麗，越看越喜歡。

  「芸芸！」

  「爺爺。」突然聽到裴有年的聲音，裴芸芸心裡著急，一起身，指甲油灑到了地毯上。廳里指甲油味兒刺鼻。她怕裴有年罵她，就低著頭不敢抬頭看。

  裴有年倒不在意，直接喊了傭僕過來清理地毯。

  「爺爺，這味道，是不是很重？熏到您了吧？」

  「不妨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說，這地毯也不算什麼值錢的東西，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就是故意把指甲油撒上去，我也不會為這個說你。」

  裴芸芸沒有想到裴有年會說這樣的話。

  以前，她在雲棲苑犯了這樣的錯誤，雲漠的態度總是冷冷地，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可是，自己爺爺卻像沒事一樣。

  「爺爺！」

  一種被寵愛的感覺油然而生，裴芸芸撲到裴有年的懷裡，哭起來。

  裴有年憐愛地摸摸她的頭髮，說道，「芸芸，我看你這樣，是有心事啊！是不是因為雲漠啊？你自己有了事，從來不跟爺爺說，爺爺誤以為你一切都好，所以，以前都沒有管過你的事，現在啊，爺爺可是知道了，你在這雲棲山莊是受了大委屈，我決不依他們！」

  裴芸芸抽抽噎噎地說，「爺爺，雲漠他……他根本不喜歡我，他愛的是金顏熙，他愛的是另外一個女人，我心裡怨著，又不敢說什麼。畢竟這雲棲山莊，是雲漠說了算……」

  「誒，芸芸。」裴有年扶著裴芸芸的肩，鄭重地告訴她，「等你成了雲夫人，還有人敢不聽你的嗎？你看看老夫人掌管雲氏的氣勢，你可以跟著學學。將來，你也要像她一樣，知道嗎？」

  裴芸芸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爺爺，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爺爺對她竟然有這樣高的期望！

  她真地能像雲蓉那樣嗎？

  瞬間，裴芸芸信心大增。

  「爺爺，我知道了，我聽您的。」

  裴有年仔細地打量著裴芸芸，然後又拉著她的手，坐到了沙發上，小聲問道，「阿芸，關於那個金顏熙，你雲蓉奶奶跟我說了，雲漠很是喜歡她。我倒是好奇，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兒呢？」

  「爺爺，我跟您說，那個金顏熙她的父親是一個酒鬼，她本人才上到高中就退學了，沒有上過大學，而且，她退學後，就和男人攪在一起。」

  裴芸芸所說的男人，自然是雲漠。

  她不敢說金顏熙早就和雲漠認識了，而且有了那樣的關係。

  裴有年細細地聽著，「阿芸，雲漠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嗎？」

  裴芸芸有點膽怯了，她想了想說道，「爺爺，您可不要小看這個金顏熙，她長得極漂亮，而且，又會在男人面前裝柔弱。她來到雲棲苑之後，天天拉攏雲逸，把雲逸也騙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

  裴有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樣的女人，我倒是見過不少！」

  「雲漠的心地純良，是容易受這樣的女人迷惑。」

  「阿芸，你要努力啊，可不能給我們裴家丟臉啊！你說說，她一個酒鬼的女兒，憑什麼就能超到你前面呢？不管她如何扮柔弱，她總是一個低賤的女人，你可不能泄氣啊！」

  裴芸芸聽著爺爺說的話，覺得很有道理。

  她也一直這樣想的。

  可是，她也是一直敗給了顏熙。

  「爺爺，我可該怎麼辦呢？那個金顏熙還有一個身份呢，您不知道吧？她還是雲昊原來養父家的姐姐。她和雲昊一起長大，兩個人的關係不清不楚的。雲昊來雲棲山莊之後，經常和金顏熙見面，兩個人勾結在一起，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雲漠又總是看到金顏熙的好處，我……我可怎麼辦呢？」

  裴芸芸雖然說得滿口假話，可是，卻也有一半是她的真心，所以，裴有年全信了。

  他對自己的孫女是滿心的期望。

  「阿芸，你是我們裴家的女兒，你出身名門，又有博士的學位。人長得漂亮。還有，你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王牌，你自己都忘記了嗎？」

  裴芸芸想不出自己有什麼王牌。

  她一時懵住了，「爺爺，您說什麼呢？」

  「就是雲逸啊！你和雲漠已經有了兒子了，雲逸就是你最大的籌碼，你說說看，雲漠這樣愛雲逸，怎麼能不好好對你呢？這男人啊，對自己的骨肉總是真心疼愛的，他愛雲逸，就一定不會錯對你！」

  聽到裴有年這樣說，裴芸芸的臉變得煞白。

  如果不提雲逸還罷，一提雲逸，她在雲漠面前，是怎麼也抬不起頭來了。雲逸根本就是她和楊爍在一起的見證，是她做為女人失敗的見證，她還能怎麼樣呢?

  可是，這樣的事，她哪裡敢跟裴有年說呢！

  她只有把所有的苦處都吞到自己的肚子裡。

  「爺爺，就算是我有雲逸，又能怎麼樣呢？那個金顏熙實在是厲害啊！」

  裴有年看著自己的孫女，拿出了自己的計謀，而且說出了當年雲蓉的事。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阿芸，有些事，你不知道，今天，爺爺就把當年的事告訴你！」

  「爺爺，是什麼事啊？」

  「是關於你雲蓉奶奶的事！」

  「當年，你雲蓉奶奶雖然和雲默笙十分恩愛，可是，男人都一樣，雲默笙娶了幾房姨太太，把家裡弄得不像個家。雲蓉當時已經有了雲司翰。她不動聲色地保持著自己的淡定，表面上，從不和雲默笙爭執，可是，私底下，卻把他那幾個姨太太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們一個一個地先後死掉了，只有二房的太太僥倖生下了雲帆……」

  「爺爺，雲帆不是奶奶的親兒子嗎？」

  裴芸芸就知道雲帆對雲蓉十分地恭敬。也一直稱她做母親，可是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事。

  裴有年站起來，接著說道，「還是雲蓉有手段，早早地把雲帆收到了自己的身邊，又封住了所有下人的口，這些年來，除了我，再沒有人知道當年的事了！就連雲帆也不會知道。你說，你雲蓉奶奶有多厲害啊！」

  裴芸芸是聽得入神，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她自己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啊！

  她怎麼能跟雲蓉比呢！

  雲蓉是什麼樣的女人，她心裡很清楚，雲蓉的狠辣，她是學不會的啊！

  「爺爺，我怎麼能和奶奶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