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鬥

2025-04-01 15:04:15 作者: 一溪明月

  「哦,」蕭絕垂眼看她,漆黑的眸子在燭光下亮得有些刺目:「怎麼不可能?」

  杜蘅沒來由地一陣心虛,輕輕垂下眼睫,訥訥低語:「梅將軍不是他表哥麼?」

  蕭絕哂然而笑:「天家無父子~」

  連父子之情都可以放棄,表哥又算得了什麼?

  這輕飄飄一句,似一根鋼針,猝然刺入她的心臟。

  

  杜蘅面色慘白,身子瞬間僵硬了起來。

  「況且,只要平了苗亂,其實誰領兵都是一樣。」室內光線幽暗,蕭絕並未察覺到她的反常:「他不要兵權,一定所謀更多。」

  說到這,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其實掌了帥印也未必一定是好事。此去關山萬里,萬一京中有變故,遠在苗疆可是鞭長莫及。而且,戰場上瞬息萬變,勝負很難預料,生死更是難以保證。」

  他刻意加重了「生死」二字的讀音,杜蘅卻是一聲未吭。

  「累了?」蕭絕注意到她的沉默,立刻關心地問。

  「嗯~」

  「那就早點睡。」蕭絕說著就去牽她的手,觸手卻是一片冰涼,立刻驚嚷了起來:「怎麼這麼涼?」看一眼桌上堆著的幾條濕毛巾,氣得直跺腳:「你傻不傻啊?身子不好就該說,硬撐著幫我絞什麼頭髮?」

  杜蘅忙道:「跟這沒關係,入了秋就是這樣,四肢易冷,少眠多夢,不是什麼大事。」

  「臉都白成這樣了,這還不算大事?」蕭絕扶她到床上躺了,拉了被子仔細蓋好了,轉身要出去:「我去請鍾翰林。」

  「不要!」杜蘅忙拉住他:「誰來都沒用,這個要注意保暖,再慢慢調理才行。」

  蕭絕又是擔憂又是心疼:「這才中秋呢,下雪了怎麼辦?」

  杜蘅遲疑一下,輕輕偎入他懷中:「比去年已經好得多了。」

  「我幫你揉揉?」蕭絕想了想,把手按上她小腹。

  杜蘅心中升起一絲暖意,忍不住紅了眼眶。

  蕭絕忍不住捏捏她的粉頰,嘆道:「這麼嬌氣,萬一我要是走了,你可怎麼辦?」

  杜蘅只覺渾身冰涼,聲音都啞了:「你要去雲南?」

  「不是!」蕭絕愣了愣,忙安撫:「我在金吾衛,管的是宮中禁衛。再說了,神機營還有一攤子破事等著我處理呢,上戰場這種美事哪輪得到我?」

  「那你去哪?」杜蘅仔細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哪裡是真的要走!」

  「真的?」杜蘅莫名不安。

  「騙你做什麼!」蕭絕低笑著親了親她的額,含含糊糊地道:「蕭家又不需要我拿命去博軍功,沒事攪那潭渾水做什麼?在家裡守著媳婦多快活!傻了才出去呢!」

  杜蘅心有餘悸:「那種蠻荒之地,蛇蟲鼠蟻橫行,瘴癘瀰漫,你可千萬不要去。」

  蕭絕聽她說得鄭重,忍不住笑:「哪有這麼恐怖!夏正庭……」

  話一出口已經察覺不妥,立刻閉緊了嘴巴。

  杜蘅默了默,輕聲道:「別人怎樣我管不著,反正你不能去。」

  「捨不得我呢?」蕭絕抵著她,低聲調笑。

  「才不是!」杜蘅臉一紅:「你不在,我睡不熱。」

  話落,才發現這個理由更荒唐,頓時羞得面紅耳赤。

  蕭絕愕然,隨即伏在她的肩上,笑得一抖一抖:「原來,我就是個暖/床的……」

  「討厭!」杜蘅大羞,用力捶他:「你又胡說!」

  蕭絕猛地翻身壓了上去:「既如此,爺可不能讓媳婦失望,必得好好履行職責才是……」

  如水的月光,透過銀紅的蟬翼紗,照得一室朦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曖昧……

  滿屋融融的春意,杜蘅軟軟趴在大紅的錦緞被面上,蕭絕從背後擁住她,貼著她的耳垂,逸出滿足地嘆息:「阿蘅,跟你在一起,爺終於知道了什麼叫食髓知味……」

  第二日,蕭絕照常起床練一小時的劍,神彩奕奕地回來,杜蘅還在床上沉睡不起。

  紫蘇正欲去喚,蕭絕搖了搖手:「她有些不舒服,讓她好好睡一覺。王妃那邊,我自會去說。」

  紫蘇巴不得,立刻便含笑退了出去。

  蕭絕自去淨房沐浴,穿戴整齊了,躡手躡腳地到床邊去瞧,見她鎖骨間一抹紅痕,終是沒忍住把手探了進去。

  杜蘅一個激靈,猛地張開了眼睛,眼裡有驚惶一閃而過。

  蕭絕訕訕地笑:「驚著你了?」

  「什麼時候了?」杜蘅見天色大亮,慌忙爬了起來。

  蕭絕按著她的肩:「娘那邊,我已經幫你告了假,你累了,安心睡就是。」

  伸指在她頸間輕輕流連,啞著聲音道:「痛不痛?我昨天,好象太兇了些~下次,我會溫柔一點。」

  剛沐浴過,清新的味道在鼻間瀰漫,令人沉迷。

  杜蘅熱氣上涌,忙掩了衣襟:「你不用去衙門?」

  「不急,還有時間~」他含糊地說著,低頭含著她的櫻唇,大手順著衣襟探了進去,貪戀那份柔軟和滑膩。

  杜蘅面色緋紅,掙扎著推開他:「我今天還有好多事呢~」

  「買那麼多丫頭做什麼的?」蕭絕不滿,把她拖到懷裡,懲罰地咬了她一口:「事事都要你去做,還要她們做什麼?」

  杜蘅吸氣:「人人都能做我的事,還要我幹什麼?」

  蕭絕笑嘻嘻地附和:「那是,我媳婦是世上只此一個,別人連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杜蘅漲紅了臉瞪他:「再不去吃飯,一會准遲了。」

  蕭絕狠狠親了一口,這才放過她,笑著出門:「晚上我可能會遲,不用等我吃飯。」

  魅影牽了馬在二門外候著,兩個人翻身上馬。

  剛才那一翻糾纏,到底還是比平日晚了小半個時辰。

  不過,他就是不去,也沒有人敢說他什麼。加上此時天光大亮,街上行人如織,縱馬狂奔只會擾民。

  是以,蕭絕也不著急,信馬游韁,緩緩朝衙門馳去。

  經過羊角胡同時,見一大堆人堵住了路口,驚叫,呼喝,夾著女子的尖叫之聲不絕於耳。

  蕭絕眉頭一皺:「去看看,什麼事?」

  這羊角胡同,裡面開著四五家勾欄院,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也是是非窩。

  比不得那些高樓青樓,來的都是文人雅客,姑娘們也講究個琴棋書畫,好些清雅名聲。

  幾乎隔三岔五,就有打架鬥毆的事件發生。

  要不是他耳尖,聽到有兵刃相撞發出的金鐵之聲,怕弄出人命來,說什麼也不會管這樁閒事。

  魅影撥馬過去,在人群外看了一眼,折回來笑道:「沒什麼大事,兩個不入流的武官為爭一個粉頭,兩邊都拿出刀來要拼命,衙役已經過來了。」

  蕭絕一聽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更加不想管了,當即一夾馬腹走了。

  到中午的時候就聽到消息,說羊角胡同發生了命案,死了個八品的庫吏。

  京城裡,這種不入流的小官,如衡河之星,多到數不勝數,死掉個把還真沒有人放在眼裡。

  有好事者還特地跑去,看看那位引得別人命喪黃泉的粉頭究竟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回來添油加醋一說,大家調笑一番,轉眼就拋在了腦後。

  蕭絕晚上回去,還把這當成笑話講給了杜蘅聽。

  第二天再去衙門,就聽說昨日當街鬥毆持刀殺人的兇犯,重傷不治,死在了臨安府大牢里。

  他受了刀傷,犯的又是死罪,到了牢里自然沒有人給他請醫問藥,死了也不稀奇。

  奇的是,那位與受害者一起。

  那天與苦主一起喝酒的,本應出庭作證的證人,當天晚上卻一腳踏空,跌到溝里摔死了。

  再去傳那位引發這起血案的「花容月貌」的粉頭來做證時,才發現她已是一夜未歸,沓無蹤跡了!

  更奇的是,被衙役收走,放在庫中當做證物的兇刀,莫名其妙不見了。

  韓宗庭能坐上臨安知府的位置,也不是個草包,立刻從這幾看似再尋常不過的殺人案里,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無奈,他人雖精明,查案卻實在並不擅長。

  好在這半年,因著幾樁大案跟蕭絕打了幾次交道,自覺有交情與旁人不同。左思右想之後,終是一咬牙,一跺足,乘了轎子直奔穆王府。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