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

2025-04-01 15:04:08 作者: 一溪明月

  衛皇后端坐高台,目光掠過台下那一排排的命婦,落在杜蘅身上,停了停,向身後招了招手。

  林妙音立刻上前一步:「娘娘。」

  「去,把這幾碟糕點賞給穆王府的世子妃~」衛皇后唇角微微一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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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南出事,第一個得到消息的竟然是蕭家。

  說明皇上對蕭家的倚重並未減少,而是從蕭乾轉到蕭絕身上。

  趙王既然要爭這把椅子,一定不能少了蕭家的支持。

  且趙王即將領兵出征,倘若能一擊而勝最好,萬一不幸要拖上一年半載,後勤保障就是重中之重。

  戶部有多少銀子她心裡明鏡似的,蕭絕最擅經營,去年那場大疫,也是他出面籌措的銀子。攏絡了他,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是。」林妙音立刻召了兩名宮女,把衛皇后所指的幾碟糕點送到了杜蘅桌前:「奴婢給世子妃請安。」

  杜蘅忙站了起來:「不敢當~」

  林妙音讓宮女把糕點擱到杜蘅的桌上:「娘娘說,宮宴上的菜式沒什麼意思,就這幾樣糕點勉強還入得了品,請世子妃嘗嘗。」

  「謝皇后娘娘賞賜。」杜蘅曲膝,衝著台上福了一福。

  衛皇后沖她遙遙一笑。

  梅妃心念電轉,也招手叫了宮女:「來人,把幾盤水果給穆王府的世子妃和燕王妃送去。」

  南宮宸與蕭絕鬧翻,她一直都不贊同,正愁沒有機會修補雙方的關係,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表明態度。

  就算討好不了蕭家,至少也不能讓皇后專美。

  紫菱領命,也帶了兩名宮女,逕自停在杜蘅桌前:「娘娘說,這幾盤新鮮水果賞世子妃和燕王妃嘗嘗。」

  「謝梅妃娘娘賞賜。」杜蘅急忙起立,又遙遙衝著梅妃娘娘行了一禮。

  伊思玲面色慘白,顫巍巍地起身,衝著高台上胡亂福了一禮。

  衛皇后跟梅妃娘娘是死對頭,單賞杜蘅,她無話可說。

  梅妃是她的婆婆,居然也對杜蘅另眼相看,這讓她情何以堪?

  紫菱含了笑,回去復命。

  兩位娘娘弄了這麼一出,更是讓杜蘅和伊思玲倍受矚目,就連太康帝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來,看著杜蘅桌上堆得快放不下的盤子碟子,唇邊含了絲趣意地笑,竟然也朝身後招了招手。

  張煒立刻趨前半步:「皇上。」

  太康帝笑道:「把這壺桃花酒賞給世子妃。」

  蕭絕立刻出聲:「皇上,我媳婦身子不大好,不能飲酒!」

  「哦?」太康帝淡淡地道:「不知是誰為了討佳人歡心,遍尋了臨安城的美酒,裝了整整一船,夜賞流波河?」

  蕭絕面不改色:「那是臣任性妄為,不關阿蘅的事。」

  太康帝盯了他一會,不疾不徐地道:「今日中秋,普天同慶。世子妃身子不好,就只飲半杯好了。」

  言外之意,這酒是賞定了。

  張煒心中咚地一跳,垂著手,緊張地看著蕭絕。

  這位是個混世魔王,可不會看人眼色,萬一當著這滿殿的人鬧了起來,如何收拾?

  蕭絕很是氣惱,恨恨地瞪了太康帝許久,終是垂下了眼帘,不情不願地道:「謝皇上賞賜。」

  張煒鬆了口氣,輕輕揮了揮手。

  自有小太監飛奔著去取桃花酒。

  太康帝呵呵笑了起來:「你放心好了,朕也喜歡阿蘅,桃花酒性子綿軟,滋陰養顏,正合她用。」

  蕭絕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我是怕她喝醉了,鬧出笑話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太康帝聽到。

  太康帝看他一眼,淡淡道:「醉了再說。」

  蕭絕無奈,望向不遠處的杜蘅,目光中滿是擔憂。

  太康帝忽地又說了一句:「那丫頭心肝上長著十七八個窟窿,哪裡要你操心!」

  蕭絕心中一凜,轉頭望向太康帝。

  太康帝卻沒再理他,逕自跟梅妃說話去了。

  杜蘅對著堆得連只杯子都放不下的桌子,苦笑不迭。

  不知道什麼地方惹得幾位貴人不高興,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架在火上烤?

  也不知道吹什麼風,那三位站在雲端似的人,竟搶著給她賞賜!

  若是都有也罷了,偏偏滿殿的貴婦千金,單賞了她一個!

  滿殿數千雙眼睛瞧著杜蘅,對穆王府,對這位名聲不好的世子爺,各自都有了新的計算。

  杜蘅不知皇上心裡是什麼想法,本來還想著一會找個藉口,溜出去跟黃雨說幾句話,這時也改了主意,不敢再輕舉妄動。

  象是長在了椅子上似的,不管誰來,都只微笑著,不冷不淡地說幾句客套話,敬著,遠著。

  苦挨了二個時辰,好不容易熬到宮宴結束,剛到鳳翔宮,一眼就看到蕭絕負著手站在穆王府的馬車前。

  她心裡一松,沖他露了個甜甜的笑容。

  蕭絕急走兩步,也不顧四周無數窺探的目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沒喝醉吧!」

  這傻丫頭,竟然把皇上賜的一壺酒都喝完了!

  他遠遠地看著,想要阻止也不能,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

  杜蘅側頭想了想,俏皮地回了句:「微醺~」

  蕭絕啼笑皆非:「你呀!」

  後頭陳二奶奶趕上來,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擔心地問:「沒事吧?」

  「還好,」杜蘅微眯了眼睛:「就是有點悃。」

  「那就趕緊回去歇著。」陳二奶奶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額。

  蕭絕扶了杜蘅上馬車,一撩袍子跨了上來。

  「你的馬呢?」杜蘅驚訝地問。

  「放在宮裡,明天再騎回來。」蕭絕說著,把她攬到懷裡。

  紫蘇白蘞幾個便識趣地留下來,跟陳家幾位小姐的丫頭們擠了一輛車。

  回了東跨院,紫蘇幾個上來服侍著她沐浴更衣,又幫著把頭髮絞乾了,鬆鬆地挽了個纂,蕭絕也正好洗完,頂著滴著水的頭髮,從淨房裡走出來。

  紫蘇幾個立刻垂了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杜蘅指了指窗邊的美人榻,示意他躺了上去,自己拿了乾淨的毛巾,站在身後一邊幫他絞著頭髮,一邊壓低了聲音問:「皇上是什麼意思?」

  蕭絕閉著眼,臉色很難看,半晌才悶悶地道:「看樣子,皇上打算把神機營從暗轉明了。」

  神機營明了,蕭家自然也明了,他就算私底有什麼打算,只怕也是做不到了。

  皇上這樣,實際是斬斷了他所有的退路,要他步蕭乾後塵,做個只忠於皇上的孤臣。

  「為什麼?」杜蘅驚訝地張大了眸子。

  蕭絕沉著臉:「這隻老狐狸,誰知道他想些什麼?」

  杜蘅本就不傻,又經了前世的奪嫡之爭,稍稍一想,心裡已如明鏡一般,遂含笑拍了拍他的手:「不管他怎麼樣,咱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苗王叛亂,趙王和燕王為爭奪領兵權,明爭暗鬥,爭得面紅耳赤。

  皇上一心希望楚王承繼大統,自然不想讓穆王府投靠了任何人。

  神機營轉到明處,幾位皇子存了顧忌,自然不敢輕易與他結交。

  就算她不知道的太康帝的打算,以穆王府今時今日的地位,原來也不必巴結討好任何一位皇子,她更不會傻乎乎地鼓動蕭絕盲目選邊站隊。

  只要太康帝活得好好的,蕭家自然也會好好的。

  蕭絕領了神機營,以後不管是誰繼了大統,都要忌上三分。

  所以,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你說得對。」蕭絕緩了臉色,笑道:「任他雨打風吹,我自巍然不動。」

  「我聽說,平南主帥已經定了趙王了?」杜蘅裝著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你倒是消息靈通。」蕭絕似笑非笑。

  「京城裡都傳遍了,算什麼靈通?」

  「怎麼,你覺得趙王不合適?」蕭絕雙目灼灼地看著她。

  杜蘅小心地選擇著詞彙:「也不是,就是覺得這麼好的機會,燕王不可能放過。」

  前世,南宮宸就是因為平苗有功,在軍中建立了很高的威望,拉攏,提拔了一批能征善戰的將士。後來逼宮成功,與此脫不了關係。

  以南宮宸的能力,又有前世的記憶,占了先機,若是主帥之位志在必得,趙王怎是他的對手?

  「呵呵,」蕭絕輕笑兩聲,含糊道:「燕王似乎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也就是說未盡全力。

  杜蘅吃驚不小:「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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