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盆
2025-04-01 15:03:39
作者: 一溪明月
杜蘅垂著眼,慢慢道:「我要說的事,一兩句話恐怕說不清楚,再說眼下也不是時候。」
她心不平,氣怎麼能和?此時提出來,無謂多生罅隙。
蕭絕看她一眼,笑:「也好,反正咱們有一輩子時間,不著急。」
婉兒就在門外隔著帘子道:「世子爺,少奶奶,飯菜好了。」
「走,」蕭絕拉了杜蘅起身:「陪我一塊吃點。」
正吃著飯,魅影匆匆跑了過來:「爺,花婆子招了。這老貨昨夜吃了酒,睡得很死,早上醒來時才發現房門竟是開著的,怕受責備就沒有聲張。後來付姑娘死了,更不敢吱聲了。」
凝翠閣因院落不大,就只一張大門帶個門房。門房隔做兩間,裡頭住著花婆子,天一黑關門落鎖後,再有事進出就都從外面那間房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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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就問:「可打聽到,除了凝翠閣里的,付姑娘平時與什麼人來往得多些?」
魅影看蕭絕一眼,見他沒有阻止,就恭敬地道:「問過了,付姑娘不大愛說話,平日除了去給王妃請安,就是在房裡繡花,也不大出門。後來跟穆王妃學做點心,倒是跟小廚房專司做麵食的廚娘處得不錯,平日常遣了廚房裡粗使的丫頭給付姑娘跑跑腿什麼。」
「找小廚房的人問過話沒?」蕭絕問。
「因涉及到聽雪堂,我們不好插手,正要請世子爺示下。」魅影垂了手道。
「蠢貨!」蕭絕把碗一放,立時就要走。
杜蘅忙拿起湯碗遞過去:「不急在這一刻,小心噎著了!」
蕭絕接過來,咕嚕咕嚕喝了個底朝天,把碗往桌上一擱,道:「今晚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你早點睡,別傻等。」
「有話好好說,別夾槍帶棒地硬頂!」杜蘅不放心,一路跟到門邊,叮囑。
蕭絕笑了:「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杜蘅其實很想跟過去瞧,只因是公婆的院子,她一個新媳婦大晚上到底不方便,只好做罷。
只是付珈佇的死與她休戚相關,又哪裡真的能如嘴裡說得這般滿不在乎?
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到底不放心,派了白芨過去探消息。
蕭絕果然沒有鬧,只派了人把院子鎖了,把人看住了,一個一個問話。
這麼多人,一時半刻也問不完。
杜蘅怏怏地坐了一會,正打算去睡,蕭絕卻回來了,見她髮髻都沒散,不禁責怪:「跟你說了早點睡,怎麼不聽話?」
杜蘅笑道:「正要睡呢,你回得巧。」
「嘿嘿,」蕭絕得意洋洋:「知道你肯定沒睡,爺得了消息,立刻過來。」
「這麼快抓到人了?」杜蘅很是驚訝。
「也是趕了巧了,」蕭絕拿起茶壺,倒了杯水喝了,這才接著道:「小廚房裡有個洗菜的丫頭**妮,晚飯前告了假出去,說是給她爹送錢,卻是一去不回了。先還沒人在意,以為她有事拌住了。我過去問話,這才覺出蹊蹺,把她捅出來了。搜了她的屋子,在窗戶後的水溝里找到個空瓶子,裡頭還有殘餘的曼陀羅粉。她認了聽雪堂守角門的郝婆子做乾娘,昨夜還特地打了酒過去吃。我估計,姓付的十有七八是她殺的,已經讓人去找了,天亮前應該就可以看到人了。」
「我看未必。」杜蘅卻沒他這麼樂觀:「她殺了人,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留下來做事,既然走了,想必是找不回來了。」
蕭絕不以為然:「小爺要找人,還沒有找不到的。」
杜蘅不好打擊了他的自信,沉吟片刻,問道:「春妮多大年紀,什麼時候進府的,誰介紹來的?可有什麼特點?」
蕭絕一怔,道:「十四五歲,中等個,皮膚微黑,別的我倒沒留意。」
既要找人,體貌特徵自然要問清楚,至於其他,因心裡記掛著杜蘅,急於要她安心,並沒有來得及詢問。
見她眼中滿是疑慮,轉身要走:「要不,我這就讓人問去?」
杜蘅忙拉住她:「哪裡急在這一刻?折騰了一天,也該累了,洗洗睡吧。」
蕭絕見她眼底微微泛青,心中憐惜,輕輕抱了抱她:「我不累,只委屈了你。」
「一身臭汗,趕緊去洗。」杜蘅推他。
「那你等我~」蕭絕笑著去了淨房,等洗完澡出來,杜蘅已打散了髮髻,歪在迎枕上,手裡拿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蕭絕微微一怔,四下看了一眼。
心道,怪不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房裡沒擱冰盆,平日都是擱著三四個的。
「庫房裡沒冰領了?」他眉一挑。
這年頭,稍有點根底的都會弄個冰庫,何況是堂堂王府?
杜蘅手中團扇微微一頓,慢聲道:「不是,我不讓擺。」
「為什麼?」蕭絕更驚訝了。
杜蘅默了許久,慢慢道:「我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只好委屈你一些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你覺得不便,可以另外收拾一間屋子……」
「杜蘅!」蕭絕擰了眉,沉聲喝叱:「我們成親才多久,你就想分房睡?」
他極少叫她的名字,這麼連名帶姓的喚,顯見得是真的生氣了。
杜蘅一顫,垂了頭:「我,是怕你不習慣。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傻子才願意!」蕭絕還是有些惱,可再大的氣還是壓不住關心,悶了一會,問:「你哪裡不舒服?吃過藥沒有,要不要請鍾翰林來看一下?」
杜蘅竭力想表現得鎮定,聲音到底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了:「我自己就可以看,不必麻煩鍾醫正。藥也在吃,不用擔心。」
「是什麼病,怎麼也沒聽你跟我提過?」蕭絕隱隱覺得不對勁,捉了她的肩膀,將她的臉轉過來,大吃一驚:「你哭什麼?」
杜蘅飛快地抬起袖子,可越抹眼淚越多,怎麼也抹不乾淨。
蕭絕唬得一骨嚕爬了起來,抱著她一迭聲地問:「很疼嗎?哪疼?」
又想起那回她來葵水,疼得小臉發白的模樣,手就往她小腹上伸,聲音也柔了下來:「可是肚子又疼了?要不要熬點紅糖水喝?哎,你倒是說句話,別只顧著哭啊……」
杜蘅只是哭,一句話也不說。
蕭絕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以為是外面那些閒言碎語終是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素日要強,白天在外人面前可以裝得若無其事,到了晚上,對著自己時難免委屈。
就讓她發泄發泄,總好過憋在心裡。
便不再勸,下了床,擰了條濕帕子,彎腰過去幫她擦臉:「想哭就哭吧,不過,你先把鼻涕醒了,省得弄髒了被子……」
杜蘅哭得滿臉狼籍,自覺沒臉見人,哪裡敢讓他看到,抓過帕子,死死地蓋住臉。
蕭絕瞧了她彆扭的模樣,心裡只覺好笑,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極小心意地哄道:「你是我媳婦,在我面前哭不丟人,我又不會笑話你。」
杜蘅狠狠哭了這一場,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哭聲倒是止了,卻仍是不肯看他。
蕭絕無奈,負著手走了出去:「好吧,哭的人最大。」
杜蘅等了一會,確定屋子裡沒人了,這才坐起來,匆匆擦了把臉,見衣服袖子被眼淚鼻涕糊得粘乎乎的,臉上更是發熱,忙跳下床,打算去淨房裡洗把臉,再換件乾淨的衣服。
剛剛來得及把毛巾扔進銅盆,就聽到身後門響,她條件反射地回過頭。
蕭絕笑嘻嘻地提了一桶熱水進來:「不是說不舒服?坐著別動,我來伺候你。」
杜蘅垂著眼不敢看他。
蕭絕兌好了水,幫她洗了臉,又仔細地擦淨了身體,抱起來就往床上走:「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什麼都忘了。」
杜蘅偎著他,平日總覺得滾燙炙人的胸膛,這一刻卻覺得無比的舒適安心。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低聲道:「我,有宮寒之症。」
蕭絕手臂一緊:「很嚴重嗎?能不能治好?」
沒有掩飾他的意外,也沒有刻意裝得平靜和不在乎。
「有點棘手。」杜蘅老老實實地道:「之前吃了幾個月的藥,效果不是很好。我也沒有把握一定可以治好,就算能治,也得幾年的時間。」
「要怎麼做,才能幫你?」蕭絕沉默了一會,問。
杜蘅笑了:「別喊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