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做賊心虛
2025-04-01 15:01:07
作者: 一溪明月
兩個人說著話,杜蘅的馬車已到了門邊。
羅旭忙不迭迎上去,道:「恭迎大小姐。」
清清潤潤的聲音從車裡傳出:「冒昧而來,給羅管事添麻煩了。」
羅旭連連搖手,道:「不麻煩,不麻煩,就怕地方簡陋,怕慢待了大小姐。」
車簾一掀,紫蘇從車裡輕盈地跳了下來:「小姐說了,左右只二個時辰。大夥都不用伺候,進屋歇個腳,天亮再進城。」
沖羅旭嫣然一笑,道:「麻煩羅管事派人送些熱水來,大小姐洗個臉。」
這意思,竟是不打算下車了。
聶宇平和羅旭都是一愣,羅旭心裡略有些不舒服,強笑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聶宇平笑著走過來:「騎了幾個時辰的馬,下來走動走動,舒散下筋骨,呼吸些新鮮空氣,不知多舒服~」
到了車窗邊,壓低了聲音委婉提醒:「我知道您住不慣,您就進屋歇個腳,意思意思喝口水,不然羅管事臉上須不好看。」
杜蘅尷尬地沉默著。
她哪是嫌地方簡陋不願意下車?實是情況特殊,下不來!
自打重生之後,她的葵水便是二三個月來一回。想著反正也不打算成親生孩子,不來倒還省些事,便也懶得用藥調理。
紫蘇初還抱怨,後來時間長了,也便慢慢淡了心思。
這次出門走得倉促,時間又短,竟把這事給忘了,哪裡曉得這麼倒霉,偏偏揀這節骨眼上來了!
聶宇平暗自納罕,卻也不好再勸。
紫蘇要了熱水過來,見四周杵著一圈人,詫異地道:「都在這站著幹嘛?進屋去啊!」
主子不下車,這些護衛們又怎好扔下她進屋去歇腳?
一個個跟柱子似地杵在院子四周,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傳遞著一個意思。
大小姐平日也不是個挑剔的主,今日怎麼就軸上了呢?還不是因為七爺!
「院子裡頭涼快。」聶宇平溫和地笑笑。
「就是,還可以賞月……」林小志笑嘻嘻地指著黑漆漆,連顆星子都難得找著的天幕。
楊坤「哧」地一笑:「小志忒小氣,一個人霸著月亮,也給哥幾個瞅瞅?」
一句話,說得眾人哄堂大笑,尷尬的氣氛才淡了些。
「來,吃瓜!地里剛摘下來的,可甜了!」羅旭領著兩個長隨,抬了十幾個大西瓜過來,也不用刀切,直接拿拳頭砸開,狼吞虎咽,吃得滿臉都是汁水。
羅旭家的笑盈盈地端著一碟切成整整齊齊的小塊西瓜,走了出來:「鄉下地方,也沒啥東西孝敬大小姐,這是自家種的,請大小姐嘗個鮮。」
紫蘇上前接了果碟,見觸手冰涼,蹙眉:「冰過的?」
羅旭家的點頭,討好地笑道:「剛從冰窖里起出來,沒敢動過,乾淨。」
紫蘇轉手,把碟子塞給了初七:「給你~」
初七抱著一整隻西瓜,頭搖得象撥浪鼓:「我要整個的吃。」
羅旭家的漲得一臉通紅。
紫蘇這才發現做得不妥當,忙解釋:「小姐胃不好,不能吃涼的。」又拈了一塊,咬了口,笑:「這麼甜的瓜,小姐沒口福,只好便宜我了。」
「阿蘅胃不好嗎?」低沉的男聲忽地響起。
「七爺!」正吃著瓜的護衛們唬了一大跳,紛紛站直了身子,手裡的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窘得要死。
蕭絕卻根本沒瞧他們,徑直奔到了馬車旁。
說好了陪她去平縣辦事,結果自己中途拋下她跑了。
想來想去都沒法解釋,只好打算緩過這陣等她氣消了再去,即可矇混過關,又省得見了面彼此尷尬。
誰想到晚上收到平縣送的密函,打開一看,嚇出一身冷汗,再也坐不住了。
杜蘅聽到他的聲音已是一呆,還沒想好如何面對,蕭絕已探了頭進來:「好好的,怎麼鬧起胃疼來了,吃過藥沒有?」
杜蘅心跳如擂,垂著頭,雙手死死地壓著裙邊。
這時已記不得要生氣,唯恐被他發現自己的秘密,那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紫蘇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聽他這麼一問,越發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假惺惺~」
蕭絕回眸,冷眼一掃。
紫蘇嚇了一跳,立刻縮了脖子不吱聲了。
聶宇平鬆了口氣,使了個眼色,眾護衛便都笑嘻嘻地跟著羅旭進了屋。
林小志扒在窗口偷看,被聶宇平敲了個爆栗:「看什麼看!走!」
林小志抱著頭,嗷地一叫:「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
聶宇平冷笑:「小心七爺發飈,你就等著變成一堆爛肉!」
林小志摸摸鼻子:「嘿嘿,不看就不看,幹嘛打人?」
「師兄!」初七卻不管三七二十一,興奮地跳到他身前:「你上哪去了?我給啾啾找著朋友了!」
獻寶似地扒開蕭絕,從馬車裡把鳥籠拎出來:「看,跟啾啾長得一模一樣!又聰明又有禮貌!給它吃東西,還會說謝謝誒!」
纖指伸進去,撥弄著籠里的鸚鵡:「來,給師兄看看!」
鸚鵡瞧了瞧她手中的西瓜籽,很不給面子地扭過頭去,明顯不感興趣。
初七不死心:「很好吃哦,很甜的~」
蕭絕一邊捺了性子哄她,一邊拿眼瞪紫蘇:「太晚了,它要睡覺,明天再給師兄看,好不好?」
紫蘇被盯得心裡發毛,只得不情不願地拉著初七:「羅管事種了很多瓜,咱們多摘些,回去分給白蘞她們吃。」
「好啊!」初七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興高采烈地拉著她跑了:「走,摘瓜去!」
「紫蘇!」杜蘅心裡一急,提高了聲音喝叱。
紫蘇腳步一頓,被蕭絕凌厲的眼神一瞪,心中一凜,只好裝著沒有聽見,拉著初七飛奔。
清場完畢,蕭絕滿意翹起嘴角一笑,掀了帘子,抬腳往馬車上鑽:「哪不舒服?」
「站住!」杜蘅斷喝一聲:「不許進來!」
這一聲喝,氣勢磅礴,蕭絕一愣:「阿蘅,我跟姓黃的通共才見過兩三回,話都沒說幾句,什麼關係都沒有,你可別瞎想~」
杜蘅怒道:「你們之間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瞧瞧,不講理了不是?」蕭絕只覺冤得不行:「我早說了那女人是個禍水,誰沾誰倒霉,你偏不聽!是你要送她進宮,我不過是心疼你,這才搭了把手,現在反誣起我來!」
杜蘅不語。
理智上,明知他不可能與黃雨有什麼糾纏不清的地方,心裡卻總是酸溜溜地不得勁。
下午才發生的事,晚上他就知道了,消息來得可真快!可見,他對她的事有多上心!
又想,他能在風雨交加的夜晚把她扔在荒郊野外,卻為了怕她誤會黃雨,半夜三更地跑來解釋。黃雨又是那樣千嬌百媚的,若說一點也不上心,誰信?
再說了,她又沒問,他幹嘛一個勁地撇清?倒讓人懷疑他是做賊心虛!
蕭絕好話說了一籮筐,見她始終不吭聲,一跺腳,道:「好!小爺這就去殺了那賤人,把人頭提來給你看!」
杜蘅嚇得差點跳起來:「你瘋了!」
「是她自己找死!居然敢攀污小爺!」
「明明是你做賊心虛!」
「好!我讓你看看誰是賊,誰心虛?」蕭絕狠狠瞪著她,豁然轉身。
「不要!」杜蘅心裡一慌,站起來阻止,才走一步,立刻意識到不妥,馬上又退回去坐好。
蕭絕見她神色慌張,眼裡升起疑云:「你怕什麼?」
「大半夜的,你嚷嚷著殺人,是個人都會怕吧?」杜蘅強裝鎮定,臉上浮起可疑的紅雲,背緊緊地抵著車壁,雙手死死在壓著裙邊。
「是嗎?」蕭絕再湊近了一些,嗅了嗅,忽地變了臉:「哪來的血腥味?」
杜蘅瞬間變色,弱弱地辯解:「什,什麼血腥味?是汗味啦!天氣熱,車裡頭又不通風……」
蕭絕是常年在刀尖上打滾的人,哪會分不出汗味和血味?
自然不會被她這番話騙過,沉吟著沒有反駁。
她這麼慌張,又一直不肯下車,難道是藏了什麼人?
不對,她不可能瞞過這麼多人的眼睛,把人帶到車上來。
難道是她受了傷?
還是不對,若她受了傷,紫蘇不會如此鎮定。
到底是什麼,令她這樣慌張,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