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藝不賣身
2025-04-01 14:56:06
作者: 一溪明月
夜涼如水,深藍的天幕下,銀白的月光灑下淡淡的柔白的光。
一隻烏漆抹黑的手忽地攀上路基,緊接著渾身裹滿了瘀泥的林月仙從陰溝里爬了出來。
叮噹,扔掉手中的匕首,在胸前蹭了蹭,大步朝北而行。
「篤篤」魅影輕叩房門。
「什麼事?」石南打著大大的呵欠,滿眼睏倦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月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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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不覺惱了:「做什麼,還要爺親自去請不成?」
「呃,」魅影含蓄地道:「他,有些不方便,還是爺出來的好~」
「都是大老爺們,有啥不方便的?」石南不耐煩地推門而出,一股酸臭之味撲面而來,立刻掩住了鼻,罵道:「你丫掉茅坑裡了?」
魅影嘴角一抽:「爺,您真神了!」
這位可不是剛從臭水溝里爬出來麼?
石南彎腰脫了鞋擲過去:「王八蛋!不會先到河裡洗洗再來?弄髒爺的屋子,回頭扒了你的皮!」
林月仙怯生生地道:「我這不是怕誤了爺的事麼?」
「還敢犟嘴!」石南眼睛一瞪,喝道:「讓他清醒清醒!」
魅影抬起下巴,朝他呶了呶:「瞧見沒?那邊有池塘,自個跳進去。」
噗通一聲,水面濺起半尺高的水花,石南懶洋洋地蹲在石橋上:「說吧,啥事連天亮都等不了,大半夜地摸來了?」
「是……」林月仙遊過來,魅影立刻一竹竿將他戳開:「滾遠點,爺耳朵好使得很!」
林月仙只得浮在水裡,露出一顆頭,把今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等等,」石南忽地站了起來:「你說和三那小子進了平昌侯府了?」
「是。」
「臭小子,準是銀子又花光了,不在江南眠花宿柳,倒跑來壞我的事!」石南跺腳大罵:「老子明兒見了他,揭了他的皮!」
「呸!」一聲冷笑忽地響起:「你打著本公子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本公子沒找你算帳,你倒有臉來揭我的皮?」
一抹修長的身影自牆頭飄然而下,轉眼便到了石橋上。
「你小子的風流韻事多不勝數,多一兩件有什麼區別?」石南毫無愧色。
「放屁!」和瑞怒眼圓瞪,全沒了白天的優雅和飄逸:「本公子風/流卻不下流,從不逼良為昌!」
石南詫異地望著他:「難道這麼多年,你一直是賣藝不賣身?」
「噗!」魅影一個沒憋住,笑出聲來。
和瑞一個利眼掃過去,他連忙閉了嘴。
「你破壞我的形象!」和瑞指控。
石南撇嘴:「你有形象嗎?」
和瑞大怒,抓起一顆石子,咚地一聲,林月仙頭上已被砸出一個包,正覺得莫名其妙,和瑞在那邊哇哇大叫:「這種不男不女的東西,也配當本公子的入幕之賓?」
石南哈哈大笑:「這容易,下回給你配個好的!」
「還有下回?」和瑞咬牙切齒,撲過去摟他的肩膀:「信不信本公子現在就辦了你?」
「滾~」石南一腳將他踹開:「小爺是有媳婦的人了,給老子放尊重點!」
「我呸!跟本公子這裝啥小綿羊,還尊重,我尊重你個……」罵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張大了嘴巴瞪著他,傻了:「你小子娶媳婦了?」
他才離開多久,不到三個月吧,世界咋就變了呢?
石南得意之極,回他一連串奸詐的笑:「嘿嘿嘿嘿~」
和瑞顫著手指著他:「老實交待!她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誰,芳齡幾何,啥時勾搭上的……」
「她還不知道~」石南一句話,把他一長串的問題堵在了喉嚨。
「……」八字沒一撇的事,顯擺個屁啊!
「不過,她跑不了,你準備好銀子,等著喝喜酒就是。」石南笑得眉眼彎彎,一口白牙,亮得刺瞎了和瑞的眼。
和瑞把他的話細細琢磨了一番,驚得下巴掉下來:「敢情,你小子玩暗戀啊?」
他激動了:「到底是誰,竟有這樣大的魅力?」
「想知道啊?」石南側著頭看他。
和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不止他,魅影和林月仙都伸長了脖子,拼命點頭,表示很想知道。
「滾!」石南兩眼一瞪,腳下石子應聲而飛。
這一回林月仙有了防備,見勢不妙,吱溜一下潛入水中,一口氣游到對岸才敢冒出頭:「幹麼都欺侮我?」
「立刻滾出臨安,三天內趕到江南三堂分處報到。」
「是~」林月仙怏怏不樂,爬上岸走了。
「別想岔開話題,快說!」和瑞凶神惡煞。
「咳咳~聽好了啊~」石南清了清喉嚨,笑眯眯:「我不告訴你們~」
「啊啊啊啊~」和瑞慘叫一聲,左右勾拳,飛毛腿旋風腿齊上:「你不把我當兄弟,我跟你沒完~」
石南三蹦兩躥,嗖地一下跳到屋檐上:「時機沒到,說也沒用。」
眼前倏地浮起一張含羞帶惱的俏臉,和瑞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剎住腳:「杜二小姐?」
「你怎麼知道?」石南微訝,隨即緊張起來:「她跟你說什麼了?」
和瑞原只是隨便亂猜,不料他竟承認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她可是小侯爺的未婚妻。」
「很快就不是了。」石南不以為然。
「大丈夫何患無妻?」和瑞皺了眉,一臉嚴肅地道:「女人多得是,何苦非要奪人之妻,跟平昌侯府為敵?」
「區區一個平昌侯府,小爺還沒看在眼裡。」
「你就狂吧!」和瑞橫他一眼,不無擔心:「到時擺不平,可別哭著來找我!」
「切!」石南哧笑:「色字擺中間,利益放兩邊,這可是你常掛在嘴邊的話,今日怎麼說起我來了?」
和瑞斜他一眼,冷笑:「我可從不沾染良家婦女,也絕不會壞人名節。」
石南凜容:「別人想壞她名節,還得問小爺答不答應呢!」
和瑞見他不似玩笑,好奇心頓起:「我瞧著也不是什麼絕色,值得你這般拼命?」
石南想了想,微笑:「其奈風/流端正外,更別有,系人心處。」
和瑞機靈靈打個寒顫,猛搓手臂:「你饒了我吧~」
「哈哈哈~」石南哈哈大笑。
「等一下~」和瑞忽地想起一事:「剛才你們在討論的,好象是杜家大小姐?」
既然對二小姐有意,為何還設局誘騙杜家大小姐?
石南笑容可掬:「沒辦法,我搶了他的女人,總得還人家一個吧?」
和瑞倒吸一口冷氣,一時罵他都找不著詞:「你……」
這也太,TMD地缺德了吧?
「這幾日紅蓼院關緊了院門,大小姐足不出戶,連老太太那邊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推了,說是感了風寒。」紫蘇擰著眉,說到這裡聲音越發地低了:「我猜,八成是小產了。」
杜蘅默然片刻,淡淡道:「她能狠得下心,倒也算個人物。」
「可惜,」紫蘇扼腕:「小姐謀劃了這麼久,終是不能如願。」
杜蘅笑了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能設計她懷孕,卻無法阻止她墜胎。這樣也好,最起碼以後面對夏風,會少一分愧疚。」
紫蘇輕嘆一聲,道:「是啊,委屈小侯爺了~」
「哦?」杜蘅抬眸看她一眼:「你說說,哪裡委屈?」
「小侯爺溫潤如玉,被逼著娶大小姐這樣驕橫霸道之人,難道還不算委屈?」頭上帽子綠得冒油就算了,還差一點當了便宜爹!
「你不要忘了,」杜蘅神色冰冷:「既便是貌合神離,至少在別人眼裡,他們也做了十年的恩愛夫妻,不知羨煞了多少閨閣女子!怎麼重生一回,倒委屈他了?」
她曾親耳聽他說過,杜荇並非驕縱,只是「特立獨行,率性而為」罷了。
如今時移世易,同樣的行為在他眼裡卻變成了驕縱跋扈,從而棄如蔽履!
前世今生,杜荇其實並沒有多大變化,為什麼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待遇?
同理可鑑:若非她戮力自保,變得強大,從而有了利用價值,他只怕連眼角都懶得瞄她!
所以,他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有什麼好委屈的?
紫蘇自知說錯了話,不安地捏緊了衣角。
杜蘅淡淡道:「有那個閒心去同情別人,不如到園子裡澆澆花。」
「我錯了~」紫蘇低頭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