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除後患

2025-04-01 14:56:04 作者: 一溪明月

  「吃一塹長一智,以免後多長點心眼,行事說話之前多想一想,以大姐的美貌,何事不可為?」杜葒望著她,細柔的嗓子在深秋微涼的夜色里顯得分外的陰鷙和森冷:「在這之前,需得把後患先除了。」

  杜荇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什麼後,後患?」

  杜葒沒有看她,目光轉向平昌侯府的高牆大院,眼裡浮起一絲詭異地譏誚之色:「呶,這不是來了嗎?」

  雜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忽地從平昌侯府的側門裡駛出數輛大車來。

  大薊從暗處走出來,擋在最前一輛馬車前:「請問,林月仙林老闆在嗎?」

  車夫先是唬了一大跳,定睛一瞧,見是個穿著體面的俏丫頭,眼裡升起狐疑之色:「你找月仙做甚?」

  「我們二少夫人方才有事,未曾打賞。特命奴婢拿些賞銀與林老闆。」大薊笑道。

  白天聽侯夫人跟幾位夫人談笑,得知二少夫人,因事回了娘家,因此敢扯這個謊。

  車夫一聽有賞,忙堆了笑道:「難為二少夫人想得周到,月仙在後面的車裡呢。」說著,亮開嗓子朝後面嚷了一聲:「月仙,有人找!」

  

  就見走在最後面的那輛馬車帘子一掀,探出一顆頭來,清雅的嗓子夾著幾分柔媚地抱怨:「又喝多了,拿我開涮呢?」

  「誰跟你玩笑!」車夫喝道:「二少夫人有賞,還不快去!」

  大薊忙退了一步,隱到暗影中。

  眾人望過去,見樹下果然隱隱綽綽站著個丫頭,頓時有人嘻嘻笑起來:「良辰美景,佳人有約,妙哉妙哉!」

  林月仙俊美無儔,去唱堂會常有貴婦千金被他的美色所惑,以打賞的名義夜半私會,一親香澤。

  世人誰不知道平昌侯府以軍功立世,如今大,二兩位公子跟著侯爺在南疆駐守。

  二少夫人常年獨守空房,方才當著眾人不賞,偏要等散了這才追出來單獨打賞,其中深意自不消多說。

  轟地一聲,眾戲子都笑了起來。

  班主臉一沉,叱道:「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說?」

  眾人這才省起對方的身份,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鬧。

  「月仙,快去~」班主轉頭吩咐。

  林月仙掀了車簾,跳下來朝大薊躬身行了一禮:「來的是哪位姐姐?月仙有禮了。」

  大薊垂了頭,壓低了嗓子:「跟我來。」說著,也不等他答話,掉頭就走。

  林月仙摸不清頭腦,只得跟著去了。

  眼見戲班的馬車離去,大薊將他引到路邊一輛極不起眼的小油車旁,忽地抬起頭,眼裡射出憤怒的光芒:「三爺~」

  林月仙見了大薊嚇了一跳,下意識便要逃。

  從暗處躥出兩個粗壯的家丁,一左一右將他撲倒在地。

  「救……唔……」林月仙剛要嚷,吐里已塞入了一團破布。

  「三爺,」大薊冷笑道:「我們小姐要見你,跟我走一趟吧。」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巷弄,在胡同里七彎八拐地走了二刻鐘,停在一座小山腳下,四周黑黢黢的,全是樹木的影子。

  家丁一腳將他踹下馬車,林月仙疼得嚷出聲來:「哎喲~」

  「很疼嗎?」細柔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林月仙掙扎著坐起來,左右張望了一下,才發現聲音是從一輛馬車裡傳出來的。

  「這一點點疼,比起大姐為你所受的傷害,算得了什麼?」杜葒冰冷的視線,透過車窗如刀鋒般割在他身上。

  林月仙瑟縮一下,低下頭:「小生該死~」

  「你,為何要騙我?」看著心上人跪在身前,杜荇的淚再次決了堤。

  「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對你是真心的~」林月仙滿臉愧色。

  「真心?」杜葒怒了:「你還好意思談真心?就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也配有心?」

  「我……」

  杜葒喝道:「你到底受誰的指使,編造謊言誘騙大姐?」

  「沒有,真的不是~」林月仙惶恐辯道。

  「還敢嘴硬,給我打!」杜葒一聲令下,家丁上來,一頓拳打腳踢。

  林月仙被打得滿地亂滾,哀叫連連,其音哀婉令人心碎。

  杜荇不忍猝聽,拉著杜葒的手求道:「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說,到底受誰支使?」杜葒一個手勢,家丁住了手,退到一旁。

  「小生真不是故意的,」林月仙哭道:「小姐花容月貌,比尋常大家閨秀多了幾分率真,小生真心愛幕。可那日送小姐回府,見杜家門庭高大,氣派非凡。小生自慚形穢,因常在逍遙王府唱堂會,與和三公子相熟,鬼使神差隨口說了他的名諱……」

  說著,怯怯抬頭看她一眼:「本是一時貪慕虛榮,後來與小姐互生情愫,兩人情投意合,越發不敢說出真相。再加上……」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細不可聞。

  「再加上什麼?」杜葒大喝一聲。

  林月仙猛地抬頭,一臉惶恐地道:「小生多方打聽,知道杜府雖只是太醫,卻是清州首富。因此,因此起了貪念……小生想著,若能與小姐結為秦晉之好,從此再不受這腌臢罪,也算是苦盡甘來。所以……」

  「你當我是傻的?」杜葒冷笑:「若沒有人在背後支持,區區一個戲子,如何能任意出入何府?七夕日遊河的雙層畫舫,又是從何而來?」

  林月仙垂著頭,聲細如蚊蚋:「實不相瞞,小生,乃和三公子的入幕之賓……」

  「你,說什麼?」杜荇驚得幾乎背過氣去。

  這幾個月來,她愛得死去活來的,不止是個下賤的戲子,竟然還是個斷袖?

  林月仙不敢看她,越說越快:「小姐懷了身孕,小生十分高興,騙得小姐私奔。心想等生米做成熟飯,再帶了孩子回來,杜府也不會不認。哪裡知道,在京郊被人打得半死,錢財也洗劫一空。小生好容易逃得一命,哪裡還敢回去找小姐?」

  「你說的,全是真話?」杜葒半信半疑。

  他這番解釋,倒也合情合理,只是總覺得有點不對頭,可仔細一想,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要說整件事完全是湊巧,她壓根不信。

  若說是杜蘅安排,未免又高看了她。

  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麼可能跟逍遙王府攀上關係,支使得和家為她提供幫助?

  不止讓一個戲子登堂入室,還能慷慨出借和府的畫舫!

  若不是這兩件事,杜荇也不會上了他的當,輕易交付身心!

  「事到如今,小生不敢求小姐原諒,更不敢再有半字虛言。」林月仙誠摯萬分。

  「走~」杜葒深吸一口氣,沖家丁做了個手勢。

  家丁衝上來,一腳將他踹翻,抽出雪亮的匕首朝他腹部用力捅了過去。

  「啊呀~」林月仙一聲痛嚷,身子彎曲如蝦,雙手握著刀柄,痛苦地翻滾著,終於不再動彈,鮮血灑了一地……

  「三郎~」杜荇驀然一驚,猛地撲到了車窗旁。

  杜葒眸光森冷地望著她:「你想跟他做對苦命鴛鴦,一輩子見不光,我不攔你。」

  杜荇頓時似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在了坐位上。

  兩個人對視一眼,合力將林月仙抬起來往路邊的水溝里一扔。

  「回府~」杜葒冷寞地放下車簾,馬車轔轔,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青油小車緩緩駛入紅蓼院,杜荇面色慘白,被大薊和小薊兩個半攙半抱地弄進了屋子。

  剛服侍著淨了手臉,還沒來得及換衣裳,門帘一晃,杜葒走了進來。

  「三兒~」杜荇一驚,忙坐直了身子:「還,有事?」

  杜葒遞了個青花的小瓷瓶過來:「吃下去。」

  「是,是什麼?」杜荇一個哆嗦,竟有些不敢去接那個小瓶子。

  「番紅花。」杜葒也不瞞她。

  「不!」血色唰地從杜荇臉上褪得乾乾淨淨,手下意識地撫上腹部。

  杜葒低而冷的聲音,象巨石般沉沉壓下,迫得杜荇喘不過氣:「要想翻身,必先除去後患。林月仙是一個,你腹中的孽種是另一個!」

  「我,我不敢~」杜荇蜷著身子,瑟縮著不敢去看那個瓶子,仿佛那裡面住著洪水猛獸。

  「要想成功,就一定要狠!」杜荇把瓶子強行塞到她手上:「不止是對敵人狠,對自己更要狠!不然,你就等著一輩子給人踩在腳下,爛在泥里!」

  PS: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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