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來運轉
2025-04-01 14:53:21
作者: 一溪明月
夏風的馬車走了不到一刻鐘,一輛湖綠色垂銀繡的青幔雲頭車緩緩駛到杜府。
門房正疑惑著,這又是哪家貴客上門,就見大薊從後面一溜小跑著跑了過來。
車夫把車轅上的長凳取下來擱到了地上,軟簾一掀,從裡面走出一個年輕的女子,搭著大薊的手,款款站在了杜府的門前。
一身粉色纏枝紅梅通袖衫,玫瑰紅的比甲,粉紅色石榴裙上,裙角繡著花樣繁複的流雲紋,走起路來裙角翻飛,仿若翩翩飛舞的彩蝶穿行花間,越發襯得身姿輕盈。
好一個千嬌百媚,艷光四射的美人!
定睛細瞧:不是杜府大小姐杜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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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急著進門,反而走到馬車一側,一反平日趾高氣昂之態,一臉嬌羞地隔著車窗與車裡的人小聲說話。
也不知車裡人說了什麼,杜荇低嗔了一句:「討厭」,一跺足一扭身,小跑到了大門邊,偏又捨不得走。
她此時含羞帶嗔,態生雙頰,眼波流轉,當真是說不出的風流情致,直把幾個門房瞧得眼睛都斜了……
車簾晃動,依稀有男子的笑聲隱隱傳來,卻被「篤篤」的馬蹄聲掩蓋。
馬車漸行漸遠,很快拐過彎消失在視線之外,杜荇還在痴痴凝望。
美人倚門,風/流嬌俏,惹得不少行人駐足觀望。
「小姐,」大薊心中惶恐,小心翼翼地提醒:「該回去了。」
「多事!」杜荇俏臉一凝,提起裙角,昂首挺胸進了門。
剛到二門,就有小丫頭迎著:「大小姐,三小姐要你回來後,去一趟竹院。」
「死丫頭!」杜荇怒道:「整日頤指氣使,把人支使得團團轉,到底誰才是姐姐!」
大薊一句也不敢吭,垂了頭默默地跟在身後。
進了竹院,柳氏瞧了她這一身妝扮,立刻不悅地蹙起了眉:「又跑出去了?」
杜荇頂回去:「家裡整天死氣沉沉,誰呆得住?」
「母親七七未過,你可不能太過張揚……」杜葒好心提點。
杜荇滿臉不耐,打斷她:「整天管東管西,你煩不煩哪?」
「三兒也是為你好!」柳氏斥道:「怕你給人捉了把柄……」
「那還不都怪她?」杜荇大聲反駁:「成天嚷嚷著要整治那賤人,結果回回惹禍上身!害得娘丟了差事,我也跟著倒霉!沒這個本事,就不要強出頭!」
杜葒小臉一沉,戾氣陡現:「那好,以後別哭著喊著來求我幫你嫁夏風。」
杜荇冷哼一聲,底氣十足:「呸!你以為天底下,就夏風一個男人麼?我就非得吊死在他這棵歪脖子樹上?」
柳氏吃了一驚:「你不想嫁夏風了?」
杜荇臉一紅,嚷道:「奇怪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幹嘛硬跟他扯在一起?」
杜葒眸光一轉:「你,是不是有相好了?」
「你說什麼?」杜荇氣得臉紅脖子粗。
「胡說!」柳氏罵道:「怎麼這麼說你姐!」
杜葒冷冷地道:「前幾天還為夏風要死要活,突然說瞧不上他了,除了外邊有相好,還能有什麼解釋?」
柳氏緊張得臉都變了形:「到底怎麼回事?」
杜荇抬起下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是,我是有了意中人,那又怎樣?男未婚,女未嫁,礙著誰了?」
「要死了!」柳氏唬了一跳,衝過去一把掩住了她的嘴:「這話要是傳出去,給老太太聽到,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杜葒則機警地到了門口,掀了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見丫頭婆子們都遠遠地走廊下,門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這才稍稍放心,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睨了杜荇一眼:「我倒真有些好奇,那人用了什麼手段,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你舍了夏風?」
杜荇臉紅得象熟透的杮子,怒道:「夏風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繼續爵位也是幾十年之後,有什麼了不起?」
這話,杜葒勸過她不下百次,哪次不是當成耳邊風?
杜葒眸光一閃,滑過一絲寒芒:「這麼說,這人的身份地位,竟比小侯爺還要高咯?」
該不會,背著她,勾搭上了南宮宸吧?
「哼!」杜荇俏臉一昂:「那賤人都能嫁小侯爺,以我的姿色,找個樣樣比他強的,很稀奇嗎?」
柳氏又驚又喜。
比夏風身份還高,不是小公爺,就是小王爺了!
果然如此,她們可就時來運轉,扳回一城了!
杜葒越發驚怒,面色鐵青:「那樣身份地位的人,怎會看得上你?」
「你說什麼?」
柳氏其實也有同樣的擔心,不過她對自家女兒的相貌還是很有信心的:「是哪家的公子?」
杜荇羞澀地垂著頭,咬著唇不吭聲。
「哼!」杜葒怒火中燒:「除了燕王,還能是誰?」
「是他?」柳氏倒吸一口冷氣。
被南宮宸看上,可不是時來運轉,而是飛黃騰達,一步登天了!
「才不是!」杜荇驚訝地抬眸:「燕王冷冰冰的,有什麼好?我才不喜歡!」
杜葒鬆了口氣,卻又給她勾起好奇心:「那還能有誰?」
京里王公貴族是多如牛毛,但她一個閨閣千金,根本沒機會認識啊!
「是,」杜荇抬起頭飛快地睃她一眼,又嬌羞地勾下去:「逍遙王府的,三公子。」
逍遙王府三公子和瑞,頗有文名,是京中有名的貴公子。
「你確定?」杜葒皺眉:「不會是騙人吧?」
「他幹嘛要騙我?」杜荇生氣。
只要不是南宮宸,杜葒迅速冷靜下來:「我聽說這位和三公子,性格不羈,最喜遊山玩水,行蹤飄乎,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
怎麼就那麼巧,單單讓杜荇遇見了?
且那樣一個傳說中神仙一樣的頗有文名的人物,怎會瞧得上杜荇?
「你什麼意思?」杜荇怒道:「當我是白痴麼?」
「人心險惡,臨安是個龍蛇混雜之地,你又是個沒腦子的。」杜葒冷冷地道:「我怕你一頭扎進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你!」杜荇氣得發抖,衝過去要打人。
柳氏忙把她拉開:「三兒也是擔心你,怕你吃虧……」說到這,忍不住拿眼瞄她:「他,沒占你便宜吧?」
「娘~」杜荇抗議地低嚷。
「這就好~」柳氏鬆了口氣:「女兒家一定要矜持,切不可糊裡糊塗!」
騙了感情事小,失了身那可就萬劫不復了!
杜葒卻另有主意:「若真是和三公子,用些小手段也未必不可。不過,得核實了身份才成。」
不然,以杜家五品太醫的身份,她又是個庶出的小姐,想嫁進和府,困難可不止一星半點。
杜荇臉紅似霞,咬著唇不敢接話。
柳氏忙問:「怎麼核實?」
杜葒唇一勾:「這還不簡單?下回他再約你出去,找個人暗中墜著他,看他是不是回和府,不就知道了?」
「這倒的確是個好法子!」柳氏眼睛一亮。
任是如何高明的騙子,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跑到王府里,冒充主子!
杜荇張了張嘴,想要反對,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就讓她們去查好了,用事實堵住她們的嘴,省得浪費口舌。
晚上,柳氏留兩姐妹在竹院用飯,順便在席上細細盤問杜荇跟和三相識的過程。
掌燈時分,柳亭急匆匆地進了竹院。
「二爺~」守門的僕婦忙站了起來。
柳亭卻睬也不睬,風風火火,直接闖進了正房:「姐!」
柳氏,杜荇,杜葒正在用飯,見他進來,兩姐妹都坐著不動,柳氏起了身:「吃過飯沒有?沒吃的話,一起吃點。」
杜荇立刻尖著嗓子抗議:「娘!哪有管家跟主子同桌用飯的?」
柳氏斥道:「他是你親二舅!」
「那又怎樣?」杜荇很不高興:「總之,我可不跟他一起吃!」
杜葒細聲細氣地道:「男女七歲不同席,雖然是親舅舅,也還得避點嫌。」
「二弟,」柳氏最疼這個弟弟,忙道:「她倆給我慣壞了,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柳亭連連搖手,笑得一臉的花:「我吃過了,你們吃。我去屋裡等你。」
「玄參,給二爺泡壺龍井茶。」柳氏吩咐。
「不用不用~」柳亭三步並做兩步,進到房裡。
他熟門熟路,腳步不停地往內房裡闖,翻箱倒櫳,一會功夫,搜了一堆金銀首飾,手裡拿不了,扯了件衣服胡亂包起來。
「二爺?」玄參端了茶進門,見此情形,驚得叫了起來。
「別嚷別嚷~」柳亭扔下包袱,衝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姐的錢匣在哪,拿出來我有急用。」
玄參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拼命搖著頭:「唔唔~」
柳亭轉念一想,錢匣里也就是打賞下人,頂多幾十兩碎銀,根本頂不了事。
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在房裡左瞧右看,忽地瞧見紫檀木雕花大床的床頭,用雨過天青的軟煙羅包著的兩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立刻大喜過望。
一把推開玄參,用力扯下夜明珠,掖到懷裡。他用的力太大,把一副銀紅蟬翼紗的帳子給扯成了兩半。
玄參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茶盤再端不穩,掉在地上咣當一聲響。
可這聲音,遠沒有柳亭做的事來得震憾。
那對夜明珠,是夏家當初下定的聘禮,價值連城,將來杜蘅出嫁,是絕對要帶過去的!
這要是給這混世魔王拿了去,她有十條命也賠不起!
她嚇得心膽俱裂,顧不得滿地的碎瓷和茶水,撲過去抱著柳亭的雙腿:「二爺,你可不能啊!」
「滾!」柳亭照她肚子上就是一腳:「少管爺的事!」
玄參給他一腳踹得咚咚咚連退了幾步,接連撞翻了一張凳子,一張椅子,一頭撞在桌腳上,才算停了下來。
柳亭哪裡顧她,揀起地上的包袱,轉身就走。
「二弟,你做什麼?」柳氏在外間聽得裡面唏哩嘩啦一陣亂響,直覺不好,扔下飯碗起身想看個究竟。
柳亭從裡面風一樣卷了出來,與她擦身而過,差點撞個滿懷。
「娘!」杜荇尖叫。
還好丹參手快,一把抱住了柳氏:「姨娘。」
「姐,這些東西算是我跟你借的。等我賺了錢,再翻倍,不,十倍買給你!」柳亭一路嚷著,頭也不回地跑了。
「二弟,你回來,回來!」
柳亭早已出了竹院,哪裡還喚得回?
柳氏又不敢叫巡夜的家丁去追,怕驚動了杜謙,連累她都是一頓訓,氣得直哆嗦。
丹參把她扶進房,見房裡滿地狼籍,氣得又是好一頓亂罵。
杜荇嘴一撇:「這哪是舅舅,簡直比強盜還狠!」
「玄參~」丹參蹲下身,把玄參攙了起來,見她臉上發青,嘴唇泛白,不由擔心地問:「你沒事吧,要不要叫大夫看看?」
柳氏正沒處撒氣,沒好氣地罵:「不就是摔了一跤,拿點藥油擦一下就是,看什麼大夫?真當自個是小姐呢!」
丹參被罵得做不得聲,低了頭忙著收拾屋子。
玄參忍了痛,含著淚道:「得趕緊把二爺追回來……」
柳姨娘的火更旺了,罵道:「也不看看你什麼德性!閒事管到二爺頭上來了!」
杜荇瞧見炕上紗帳垂落,冷笑一聲,上去就是一個巴掌:「下流沒臉的東西,才這會子功夫,就施了手段,勾/引二舅!」
玄參又羞又氣又害怕,嚷道:「我沒有,是二爺把那對夜明珠搶走了!」
「什麼?」柳氏一怔,這才注意到掛在玉鉤上的夜明珠沒了蹤影,頓時一陣天旋地轉。
「都是你慣的!」杜荇尖叫。
「不能暈!」杜葒一把揪住她,惡狠狠地道:「現在不是暈的時候,趕緊派人把二舅找回來!」
「找,偌大一個臨安,又是黑燈瞎火的,上哪找?」柳氏欲哭無淚。
杜葒很是冷靜:「找不著也得找!夜明珠不能當錢使,無非是去當鋪,銀樓換錢。這對夜明珠價值連城,一般的小店根本買不起,也不敢買。臨安有名的當鋪,銀樓也就那幾家。趕緊派人去堵,興許還有一線希望。」
柳氏這時也沒了主意,匆匆抹乾了眼淚出了門。
怕傳到杜謙耳里,不敢太明目張胆,只派出十幾個親信,在臨安城裡偷偷摸摸地找人。
然,臨安那麼大,人海茫茫,上哪裡找?
柳氏一夜無眠,等到天亮也沒盼到柳亭的影子,卻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說是老爺有令,要把滿院的柳樹連根拔除,一棵不留!
柳氏初時還不信,及至到了楊柳院,見裡面十幾個雜役,揮鋤動鎬,叮叮噹噹幹得好不熱鬧,氣得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幾個丫頭連拖帶抱,好容易把她弄進葒蓼院。
杜葒恨得銀牙咬碎,面上卻若無其事:「不就是幾棵柳樹?她喜歡,就讓她去砍!有本事,就把大齊境內的所有柳樹全砍光!」
柳氏用力捶著胸:「她哪裡是在砍柳樹,分明是在打我的臉啊!」
「眼下,她有燕王和小侯爺撐腰,硬碰只會吃虧,且容她囂張幾天,」杜葒輕聲道:「總有一天,這筆帳,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不能再忍下去了,必需反擊!」柳氏的臉上染著憤怒的紅暈:「我就不信了,他們能護得她一時,還能護得了一世?」
「我倒是有個法子。」杜葒早有主意:「就看娘能不能狠下這個心?」
說著,附在柳氏耳邊低語了幾句。
柳氏吃了一驚:「這,怕是不好吧?」
「你若心軟,就等著一直被動挨打吧!」杜葒冷笑。
柳氏左思右想,終是痛下決心:「成,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