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錯錯錯

  「你簡直瘋了！」

  步臨疾聲厲色，慌亂到方寸大亂。

  站在牢房中央，蘇葉笑吟吟地望著他，唇邊笑意清淡卻沒有絲毫溫度。

  「我早說過，你跑不了。」她歪著腦袋，像是在邀功一般，「你瞧，我說對了。」

  步臨僵直在監牢過道，進退兩難。

  他無法前進，卻也無法後退。

  篤！

  篤篤！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迴蕩在空闊寂寥的過道內。

  王老拄著拐，一步一步地從黑暗中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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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白熾燈下，看著不遠處的步臨，神情複雜：

  「老頭子怎麼也想不到，內奸居然是你！」

  步臨可以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他視若親子，一手帶大。

  最後，也是他做出了這等數典忘祖的事情。

  「你！」他一陣氣急，一口氣沒喘上，竟直挺挺地撅過去。

  見狀，步臨快步上前，一手扶住王老，一手去掏他口袋，幫他拿藥。

  餵王老吃下速效救心丸，他又陷入沉默。

  含著丸劑，人參味到口中蔓延，王老又辛酸又自責，那滋味比吃了黃連，還叫他有苦說不出。

  「你……」顫抖的手指、粗糙的皮膚，又指著步臨說了一遍他「你」。

  這遍中儘是辛酸，帶著對不肖子孫的恨鐵不成鋼。

  步臨深深垂下腦袋，不敢有一句反駁。

  他整張臉都藏在晦暗的陰影處，縱使蘇葉一直觀察他，也沒瞧出半分破綻。

  勾起唇角，蘇葉決定主動出擊：

  「王老，這齣瓮中捉鱉手的戲碼，您覺得如何？」

  還能如何？自然是好到不能再好。王老滿心苦澀。

  一出瓮中捉鱉，直接將他的得意弟子捉到明面上。

  也讓他看清楚，這些年，他是對著一頭野獸拋灑滿腔真心。

  「安柏崇拜你，敬佩你！你不對此感動，還要對他痛下毒手。」

  「你的心腸是什麼做的，怎麼能狠辣至此？」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狠狠錘了步臨幾下。與此同時，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下。

  老頭子這輩子沒看錯過人。到了快入土的年紀，反倒被一個小孩子糊弄了。

  老天爺，老天爺，你何必如此待我！

  面對他的逼問，步臨低著腦袋，一言不發，打定主意做個悶葫蘆。

  見他不說話，王老又氣又惱。瞬間，老了十幾歲，真成了快入土的人。

  「蘇小姐，這孽畜交給你。我老了，從此以後，只當個安分的老頭。」

  言外之意，他決心退隱，徹底離開玄術界。

  說完，他拄著拐杖，一顫一顫地離開。

  步臨的心也跟著他顫了顫。

  終於忍不住，他含淚喊了一句：

  「老爺子……我……我……」

  王老腳步沒停，徑直地向黑暗走去。他像走向幽暗的墓地、註定的人生末路。

  不知何時，蘇葉繞著步臨身後。語氣幽幽地勸著。

  「人生七十古來稀，老爺子沒多少日子。你今日不說，便沒有明日。」

  心直挺挺地下墜，步臨扭臉剜眼蘇葉，狠狠地叱喝：

  「要是沒有你，我絕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蘇葉微微一笑，反唇相譏：「可惜，人間沒有如果。」

  「與其和我鬥氣，不如想想，該怎麼跟王老說最後的告別之語。」

  聞言，步臨的臉色愈發難看，再也不見第一次跟蘇葉告別時的從容。

  望著王老離開的方向，他追了幾步，卻又停在原地。

  「老爺子！」站在明暗交匯處，他說，「你對我很好，我當你是祖父，可惜……」

  他拖長尾音，含淚說道：「你晚了一步，一步錯步步錯。我從來由不得自己。」

  聽到這句話，背對著他的王老後一次潸然淚下。

  正如他所說，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早年，他能發現步臨的貓膩。今日的一切便不會發生。

  一切……晚矣！

  凝望王老的背影消失，步臨這才轉向不遠處的蘇葉。

  「好厲害的陽謀，原來『佛子』不光會武，心機更是了得。」

  心機極深不是好話。步臨是在變著法罵蘇葉。

  蘇葉全當這是對她的誇讚。

  當頗有心機的壞女人，總比當蠢不自知的傻白甜要好。

  這個誇獎，她非常滿意。

  「別以為奉承我，便天下太平。」蘇葉說，「老實交代，你跟邪道通過什麼渠道相識。」

  「邪道拿什麼誘惑你？你認識多少邪道的人？城平邪道聚會點在哪裡？」

  「將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步臨冷冷一笑，推開牢房大門，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掛好鎖，關好門，他蜷縮在單人床上。

  完全無視蘇葉，一副抵死不從，誓死反抗的模樣。

  「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蘇葉低聲罵了一句。

  步臨顯然是不願意合作，一定要他們親自查出邪道線索。

  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擺得足足的。

  「你不說，自有人會說。」蘇葉道，「給你機會不把握，那你也別怪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

  等她出了看守所，等在外面多時的安柏迎上去。

  「蘇小姐，步臨他……」

  他不知道是該先問步臨當下的處境，還是問步臨未來的處境。

  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倒讓他無話可說。

  一眼看破他的心思，蘇葉瞥眼看守所，又瞥眼安柏，忽然開口：

  「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讓你去他一面。」

  安柏面露喜色。緊接著，露出為難。

  「你是想讓我從他口中探聽消息？」

  「是。」蘇葉沒避諱對他的利用，「我認為，步臨會對你開口。」

  「邪道的地點，接頭方式……他只有說出這些信息，才能得到寬大處理。」

  「坦白對他而言是有好處的。這一點，我希望傳達給他。」

  蘇葉信誓旦旦，將希望放在安柏身上。安柏卻不自信。

  「他陷害我，他殺我……我是被他拋下的棄子，他不會告訴我實話。」

  「我看未必。」蘇葉語焉不詳。

  步臨遊走於正邪之間。為了不暴露身份，他裝作性情冷淡，不擅人際交往。

  生活中唯一的例外是安柏。安柏作為他的迷弟，留在步臨身旁。

  安柏作為他的迷弟，能留在步臨身邊。他對步臨一定有特殊意義。

  現在只看……這份意義到底有多特殊，能不能讓步臨說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