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傻子
2024-05-11 00:11:33
作者: 狸狸
夜晚,看守所。
安柏走進牢房,望著那道背對門口,側躺在床上的身影,心下發酸。
「步臨……」他如往常般,輕聲呼喚那人的名字。
聽到熟悉的聲音,正在假寐的步臨猛然睜眼。
他不可思議地回頭,目光觸及到那道身影時,僵在原地。
安柏下意識向前移步。步臨卻下意識往後退。
意識到他的躲避,安柏停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
「你……怕我?」
他幾乎不敢相信,「怕」這個字會跟步臨扯上關係,會跟他扯上關係。
步臨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是他的嚮往,是他崇拜的對象。
他見過步臨大殺四方的威風,又見過他處理事務的冷靜果決,更見過……
他陷害自己時地冷血無情。
「我們也有今天。」他低聲呢喃,心情複雜。
聞言,步臨深深埋下腦袋。
對安柏的陷害,對他的利用,對他的殺意……讓他愧對安柏。
在沒見過安柏時,他能掩飾。
見到安柏後,看到那雙平日崇拜的眼眸中充斥恐懼,他無法壓抑內心的自責。
幾乎沒有思考,道歉的話便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不該害你。」
安柏又是一怔。
陷害他,殺他……他對自己做下這麼多不可饒恕的罪過。
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讓他原諒?
不,絕不!
啪嗒。
一滴眼淚落到水泥地上,空蕩的聲音迴響在這寂寥空曠的監牢。
安柏兇惡的神情一頓,長串的眼淚如同珍珠般,不可抑制地從臉龐滑落。
「啊啊啊!」他跪在地上,揪著頭髮,痛苦哀嚎,「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他倏地抬頭,猛然衝到步臨身前,揪住他的衣領,使勁搖晃:
「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要作惡?為什麼……要毀了自己?!」
盯著那雙清冽的眼眸,他問出最大的不解。
他從不在意,步臨的背叛利用。他只在意,步臨的自毀前途!
步臨天賦高,能力好,他有美好的未來,他的日子不該止步於叛徒。
他可以成為英雄,他可以得證大道,他有一千種、一萬種選擇……
可他偏偏選了最差的一條。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安柏流著眼淚,「為什麼不能好好待自己?」
這句柔軟至極的話,如同一把利刃,一下刺破步臨的內心壁壘。
「我……」他嘴唇顫抖,眸底淚光閃爍,「我也是身不由已。」
身不由己?哪裡的身不由己?!
安柏想要質問,可看著那雙眼眸中的掙扎,他又說不出一句話。
「你跟我說實話。」他凝重神情問,「你是發自本心去做這些惡事?」
步臨毫不猶豫:「我不是。我也不願意,但我沒辦法。」
「好,好,好。」安柏的眼睛猛然亮起來。
他像是瀕死的旅人看到水源,臉上充斥著狂熱的希冀。
「我相信你,有你這句話,我便是壓上一切也會救你出去!」
「不,你別犯傻,你千萬別犯傻。」步臨連忙壓住他,「他們不會放了我。」
安柏不信。他打定主意:
「我父親是華山大長老,我去求他。我跪下來求他。我一定讓你出來!」
然後,他兀自低語。嘴裡一會兒念叨著絕食,一會兒念叨著以死相逼……
總之,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救下安柏。
眼淚不自覺從眼眶滑落,步臨含淚看著他。
「你太傻了,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傻子。」
聞言,安柏傻乎乎地笑了。
他也不知道,明明步臨欺騙他,明明步臨傷害他。
可只要想到步臨一輩子待在狹窄的牢房,宏圖大志無處施展。
他便顧不得心中憤怒,只想救他出去。
「可能跟他們說得一樣。我天生就是賤骨頭,看不得你受苦。」他戲謔地說出自我貶低之語。
步臨聽不得這些,鄭重其事地糾正:
「不,你不是賤骨頭。你是赤子之心。」
說話間,他平復好心情,讓安柏叫蘇葉進來。
「告訴她,有些事情,我願意坦白。」
聞言,安柏面露激動。
「好,我去叫她。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讓你早日出去。」
興沖沖離開的他,沒看見身後步臨的複雜眸光。
蘇葉沒想到安柏短短一趟,能帶來這麼大的好消息。
心中激動之餘,卻也帶來揮之不去的陰影。
步臨這麼容易屈服。這也太簡單了。
當她領著安柏,走進監牢,忽然被眼前的恐怖一幕驚住。
步臨倒在床上,奄奄一息。黑紫色的污血從他嘴角流出。
那是必死之相!
蘇葉立即高喊:「去叫醫生,他中毒了!」
明明她離開時,步臨的面相還不是如此。短短一段時間,怎麼會……
她倏地瞪向安柏,厲聲質問:
「你跟他說了什麼?」
安柏比她更加驚慌無措。
他撲倒床前,試圖伸手去幫步臨止血,卻又停止手臂,不敢下探。
「你答應我要出去的。步臨,你騙我。」他含淚呢喃,「你又騙我。」
步臨輕咳一聲,大片大片地污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
「抱歉,我又要失言。」
他看向蘇葉,虛弱無力地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邪道的事。」
蘇葉沒動,「等你傷好再說。我不乘人之危。」
聞言,步臨笑了笑。
「我沒有以後。」他說,「這是邪道的蠱毒。只要我想坦白,它們就會發作。」
「你們救不了我。趁我還活著,有些事情我想讓你們知道。」
最槽糕的猜測落定,蘇葉沉默地走到床前。
步臨怔怔地看著她,好似在看她,又好似透過她在看別人。
「我是被邪道拐騙的孩子。不知道親生父母,也不知從何而來。」
「打我記事起,便被他們叱喝打罵。等我再大些,聽話了,像條狗一樣跪在他們腳底,他們便將我送到辦事處的孤兒院。」
「我是很久之下便插下的釘子,從來沒有回頭的可能。」
說完這麼一段話,他再也撐不住。
「幫我跟老爺子說再見。是我騙了他。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他的恩情。」
「安柏。」他顫抖著呼喚一聲。
安柏急忙抓住他的手,「你別走,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
「遇到你是我人生最好的一樁事。儘管我把它弄砸了。」步臨斷斷續續地說。
安柏嗚嗚哭泣,「不,不……你沒弄砸,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好。」
釋然一笑,步臨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束玲跟我一樣,是被拐賣的孩子。我還記得自己的身世,她卻忘得一乾二淨。」
「她愚蠢到去誘騙孩子。將施加我們身上的悲慘命運,再度施加給別人。」
「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