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走不出

  千鈞一髮之際，安柏猛然睜眼。

  幽暗的燈光映照他的雙眸，像閃著流光的貓眼。

  瞥見那抹寒光，他本能向內一滾。

  那柄利刃落空，插進木板床縫隙。

  見他甦醒，步臨棄刀改拳，欺身而上，步步緊逼。

  狹窄的單人床上，兩人的呼吸依稀可聞，狠厲的拳頭也躲無可躲。

  

  捱了幾下，安柏腰背一擺，丹田用力，竟如同壁虎般，爬到牆上！

  他一個鴿子翻，輕巧落到步臨身後。瞬間，兩人的位置顛倒。

  步臨反被安柏堵在狹窄的床上。安柏握緊拳頭，一拳擊中步臨胸口。

  「嗯……」他悶哼一聲，抓住機會，再度反手攻擊。

  眨眼間，兩人交手數十次，都摸清對方的路數。

  當掌風颳過步臨的臉頰，他壓低眉頭，厲聲質問：

  「你不是安柏，你是誰？」

  安柏，不，偽裝成安柏的蘇葉冷冷一笑：

  「我若是他，早就沒命了！」

  她在這裡等了小半天，從帶出安柏，另外安置起，陷阱便已經布下。

  如果安柏是內奸，自然會在高壓審問下露出破綻。

  如果安柏不是內奸，為了讓他閉嘴，背好黑鍋，一定會有人來滅口。

  而她等的便是這位不速之客！

  「我等了你好半天，你可算來了！」她冷冽地說。

  被人戳破偽裝，蘇葉放棄華山武功，改用熟悉功法，大開大合地攻向。

  拳腳虎虎生風，帶著萬鈞的力道壓下步臨的反擊。

  步臨盡力地抵抗，卻還是被她打得一退再退，逼退到牢房門口。

  好俊的功夫，好狠的力度！

  不愧是她！

  抵住冰冷的牢房鐵桿，步臨平復呼吸，冷靜質問：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蘇葉停步，目光冷冽，語氣清凌凌：

  「從一開始。」

  步臨不信。「你在騙我。」

  「不。」蘇葉說，「我是認真的。我從一開始便覺得你有問題。」

  「為什麼？」步臨問。

  蘇葉說：「神情可以偽裝，態度可以偽裝，但潛意識不會說謊。」

  「那日在電梯間的攻擊不是誤會，是你有意試探。」

  「我對殺氣最為敏感，你盡力掩飾，但我還是發現了。」

  步臨苦笑：「從一開始，這場陽謀沖我來的！」

  「你現在發現也不晚。」蘇葉含笑說，「沒有蠢到跟我辯解，不錯。」

  步臨嘆口氣，豎起大拇指。

  「這份陽謀真厲害。」挖好坑，等他往下跳。

  面對他的誇獎，蘇葉卻搖了搖頭。

  「陰謀？陽謀？」她自問自答，「逮到狐狸尾巴，便是好計謀！」

  她善解人意地問：「不再辯解兩句？」

  辯解？步臨晃晃頭。

  他無法辯解，被人逮到行兇現場，那柄未遂的匕首還插在床榻上。

  他便是銀舌頭也要生鏽。

  更何況，蘇葉既然敢來，不會單有一份證據。

  「你讓我死也死得明白。」他說，「你還找到哪些證據？」

  掰著手指頭，蘇葉挨個細數：

  「去安柏家的監控，布置祭壇的流水，跟邪道見面的行程軌跡……」

  「你是越做越錯，越錯越做。最後，連證據鏈條都浮出水面。」

  步臨不再說話。

  那些是他做的時候便擔心的事。大數據時代，行程無法隱瞞，流水無法掩蓋。

  他盡力而為，還是留下巨大破綻。

  看來他註定要停在這裡。

  大數據，誤他！

  「你會怎麼處置我？」他儘量冷靜地問。

  蘇葉神情微變，掛上嚴肅的外殼：

  「步臨，作為辦事處成員，你於邪道私相授受，這你可認？」

  「我認。」

  「協助邪道下毒，引領邪道攻破看守所，這你可認？」

  「我認。」

  「為了洗脫自身嫌疑，栽贓安柏，並試圖滅口，這你可認？」

  「我認。」

  對於蘇葉的質疑，步臨沒有抵抗，一一認下。

  蘇葉滿意頷首：「既然數罪皆認，那便將你暫時看押，等待法律的懲罰。」

  聞言，步臨靜了片刻。

  半晌，他啞著嗓子，失聲否認：「不，我不認！」

  「嗯？」蘇葉猛然抬眸。

  下一秒，咔嚓咔嚓！

  骨節碰撞的聲響起。

  她看著步臨雙肩微縮，整個人身體驟然軟塌，如同融化的蠟燭。

  這「蠟燭」好似沒有骨頭，液化的身體，從不足一掌寬的鐵桿縫隙穿過。

  其過程伴著，令人牙酸的骨節碰撞聲——咔嚓咔嚓。

  「縮骨功？」蘇葉認出這功法。

  縮骨功是古時的傳奇功法。

  其關鍵在於，用身體內力拉伸骨骼，使骨關節錯位，達到縮小身體的目的。

  這需要從孩童，骨頭還鬆軟時練習，會對孩童正常生長造成惡劣影響。

  很多名門正派都將此功法，設為禁忌之法，亦是邪術。

  城平辦事處絕不會教孤兒邪術。

  「他動作嫻熟，顯然修煉多年。」蘇葉偷偷自語，「步臨的來歷有問題！」

  她倏地望向前方。

  步臨站在走廊中央，白熾燈在他頭頂射下蒼白的燈光。

  他一半身體沐浴在黑暗中，一半身體沐浴中亮光下。

  一明一暗，襯得他臉色愈發神秘莫測。

  「蘇小姐，很感謝你指教的警告，但我想了想……」

  他拖長聲音，話語中有明顯的底氣，「我還是不適合在監獄裡生活。」

  「我想，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扶住右胸，優雅地沖蘇葉半鞠躬，轉身要離開。

  「步臨，如果我是你，我便不會逃跑。」蘇葉清凌凌的聲音迴蕩在室內，「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你逃不掉的！」

  步臨輕蔑一笑。

  「外面天高海闊，總有我的一席之地。不勞蘇小姐掛心。」

  蘇葉能布下陽謀，卻不能布下天羅地網。

  只要他走出看守所，城平辦事處也攔不住他。

  一切還遠遠沒結束！

  「今天，你走不出這個牢房。」蘇葉說。

  步臨冷笑一聲，瀟灑地沖她揮了揮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蘇葉噙著一抹神秘的微笑，靜靜地默數：

  「三、二、一……」

  還沒等到第三數結束，噠噠噠，噠噠，噠。由快到慢的腳步聲響起。

  步臨白著一張臉，火燒屁股、如後面有老虎在追般，步履匆忙地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