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貧困引發的罪惡

  「沒關係。」秦以川把目光收回去，「反正案子都破了，一個犯罪嫌疑人被另一個犯罪嫌疑人殺死了，證據確鑿，數罪併罰，還查個什麼意思？直接報檢察院批捕，回頭直接判個死刑無期的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問得那麼明白呢。」

  殷紅羽瞭然地點點頭，有點埋怨地說：「你這話可別讓老韓他們聽見，雖然說都是這個道理，但畢竟不好聽。現在連環搶劫殺人案破了，我們又端了一個販毒村，小荀擊斃了一個臭名昭著的毒品掮客，我們這一趟真沒白來。」

  秦以川和殷紅羽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對被拷住的嫌疑人僵硬古怪的臉色視而不見，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最後也真的就沒有再審問，直接關上拘留室的門走了。嫌疑人拼命扯了扯被拷在欄杆上的手銬，神情有種怨毒的癲狂。

  與此同時，走廊外的殷紅羽走出了好一段距離，看著秦以川：「秦老闆，你老忽悠人家嫌疑人，真的有意思嗎？」

  秦以川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故意說：「怎麼沒意思？再說了，我說的難道不是真的嗎？案情清晰明了，梁漢柱的死就是販毒團伙內訌，我們把結案報告一寫，這些嫌疑人往上頭一交，齊活。」

  殷紅羽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你要是真這麼應付案子，兩胳膊也不至於變成這個德行——小荀警官，你怎麼看？」

  

  「我同意。」荀言雙手揣著口袋，悶悶地說。

  「同意？你同意誰？」殷紅羽擋在荀言身前，「我不管哈，你一定得說出來你支持我倆誰的想法。」

  「你們兩個的想法不是一樣的嗎？結案報告可以先寫著，這個嫌疑人可以先晾幾天，在結案報告寫完之後再審一次，很可能就能得出我們想要的答案。」

  荀言輕易不會發表意見，但是但凡說他提出來的，大多都十分有用。除了殺死梁漢柱的男人始終沒人審問外，對其他村民的審訊進展得都非常順利。榆林村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從事販毒行業了，那個時候的主導人是菊嬸。

  據年紀大一些的村民供述，榆林村再往前推三十年經歷過一場非常嚴重的洪澇災害，雖然有救災支援，但是這場災害毀了村子的元氣，榆林村逐漸發展為全國知名的貧困村，村民家家戶戶不說揭不開鍋也都差不多了。極端的貧窮讓村民不得不尋求一些法律之外的生存方法，而菊嬸和陳家興，就是那個時候出現在村子裡的。

  按理來說，菊嬸和陳家興都是外鄉人，很難被村民信任。

  但是菊嬸聰明在偽裝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打造成慈善機構的救助人，一來村子就給家家戶戶都分了糧食和錢款，在逐漸得到村里人的信任後，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透露有一個生意能賺錢的口風，逐漸吸引了一大批村民，而這個生意就是販毒。

  洛城本就地處國境線附近，在那時候一直是嚴打的重點範圍，陳家興和菊嬸的路子非常隱蔽，再加上菊嬸謹慎狠辣又極會收買人心，硬靠兩個人就經營起一個販毒村，整個村子做這種違法的買賣，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其中最大的變故可能就是菊嬸的弟弟孫啟祥。

  孫啟祥是菊嬸同母異父的弟弟，但是他最初對販毒生意並不熱衷，起初還幫襯菊嬸一二，直到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孫啟祥一次外出，帶回來一個被拐賣的東南亞的女人，還很快就和這個女人結了婚。

  菊嬸不信任任何外人，孫啟祥和菊嬸因為這個女人吵過不少架，孫啟祥就越來越不想留在榆林村。

  之後菊嬸生了陳家興的女兒陳姍姍，對孫啟祥老婆的態度也逐漸緩和了些。

  孫啟祥認為這是個機會，開始籌劃著名離開榆林村，但是這個計劃不知怎麼被菊嬸發覺了，為了脅迫他留下，菊嬸親手殺死了孫啟祥已經懷孕了六個月的妻子，一屍兩命，這給了孫啟祥極大的打擊，孫啟祥找准機會離開了榆林村，再也沒回來過。

  最初菊嬸擔驚受怕，生怕孫啟祥將榆林村販毒的事情捅出去，但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風聲，村民才逐漸放心，只是沒想到，時隔多年，孫啟祥卻回來了。

  但實際上，孫啟祥除了最初幾年到了緬甸之外，很早就已經和一小部分村民聯繫上了，逐步引導這些村民反水，這才發生了山谷中村民火拼的一幕。

  緬西的確是孫啟祥帶過來的，孫啟祥讓緬西最初推到水裡淹死的老人，其實也是早年間榆林村販毒團伙的初代成員，孫啟祥要帶妻子離開榆林村的消息，當初正是那個老頭泄露給菊嬸的，所以孫啟祥正式開始復仇的時候，第一個就是將這個告密的老頭殺掉。

  而陳姍姍，她可以說是榆林村極少數的「無辜者」，她的確從來沒有參與過販毒行為，但是她自小在榆林村長大，對村里人從事的生意非常清楚，但是她從來沒有對外人透露過任何口風；柴淼的死她也早就猜到是孫啟祥動的手，但是她也並沒有主動交代這一線索，反而用換髮型等方法去掩飾真相。無論這種隱瞞是出於什麼原因，包庇罪她都是跑不了的。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剩下了兩個，第一，陳家興和菊嬸的毒品來源於哪裡？第二，梁漢柱到底知道什麼，讓同夥竟然冒險在縣局刑警隊裡殺人滅口？

  靈江縣公安局刑偵隊會議室的燈徹夜通明。

  「已經和市局禁毒那邊聯繫過了！」韓銘推開會議室的門進來，「禁毒那邊連夜查了所有和緬甸那邊有關係的資料，果然找出一個人來，這個人在江湖上有個諢號，叫扁擔，常年活躍在毒品交易市場，但是這個人的身份隱藏得非常好，目前為止，還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是據線報，扁擔左側肋骨有一大陳年舊疤，這個特徵和榆林村的梁漢柱相符合，我們可以初步認定，梁漢柱就是扁擔，他會被滅口，是因為他手裡掌握著大量的毒品賣家買家的信息。」

  秦以川：「那殺了梁漢柱的人呢？我和紅紅早先聽他說話的時候，就覺得他的發音有些奇怪，和緬甸人緬西有一點相似，他似乎也不是我們國家的公民。」

  「沒錯，他的確不是洛城人。」韓銘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疊複印文件，「這也是禁毒的人傳過來的資料，這個人叫房佳林，是緬甸人，沒有固定職業，常年混跡各種賭場，以給人家做打手為生，後來成了陳家興的手下，也是個亡命徒。他這一次也是跟著陳家興來洛城的，梁漢柱的死，八成是陳家興提前交代他的。」

  秦以川的雙手不方便動彈，用肩膀碰了碰荀言，問：「咱們晾了這小子這麼久，是不是也該審審了？」

  荀言遲疑了一下：「我覺得這個人的審問價值有限，他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下屬，陳家興這一次回來榆林村，說不定已經提前預知可能會發生變故，這才讓房佳林提前藏好蜂毒，伺機將可能泄露消息的人殺死。他不會知道陳家興的毒品渠道，更不可能知道梁漢柱掌握的賣家和買家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