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消失的光陰（一更）

  喬家宅邸。

  偌大的別墅周圍卻安靜得很，一樓大窗處透出明亮的光，二樓喬小岩的房間有著寬敞的落地窗，通過淡黃色的帘子可以看得出裡面的燈光向外溢出。花顏站在樓底下的草坪上，手裡握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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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是我，我在你家樓下。」

  話剛說完，花顏便看到二樓的窗簾拉開了，緊接著喬小岩的臉露了出來，她招手，笑的很開心：「花顏？你怎麼來啦？快上來！我家沒人！」

  「你還是下來說吧。」花顏的聲音很沉悶，喬小岩頓了頓，而後說道：「你等我換件衣服。」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喬小岩身穿一身白色的家居服走了出來，俊俏的短髮將她襯托得迷人又可愛。

  如果是以前，花顏一定會捏一捏她圓圓的臉蛋，然後再跟她開句半葷半素的玩笑。可是今天。

  「小夢是你叫來的，是不是。」

  「你說什麼？小、小夢？！」喬小岩墨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她詫異著雙手捂住嘴巴：「花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小夢說你把她從澳大利亞叫了回來，目的就是阻止辰溪和蘇曉冉結婚，對嗎？」

  「你瘋啦！」喬小岩甩手，咬著嘴唇看著花顏，步步向後，驚訝的神情不亞於見到了特別驚愕的東西。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小夢她怎麼可能會回來呢？她不是已經死了嗎？五年前，我們明明參加了她的葬禮，那個時候你、辰溪，所有所有的人都哭得很傷心，難道你忘了嗎？花顏，我不管你受了什麼刺激，但請你收回剛才那句話。」

  「你確定不是你？」花顏仍舊不肯輕易相信喬小岩所說的話。喬小岩冷冷而笑，目光中儘是失望：

  「不然呢？難道在你眼中，我喬小岩真有這麼不堪嗎？是，我是喜歡辰溪，可我喜歡的並不比小夢晚，為何當初他們兩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因為我喬小岩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齷齪！」

  喬小岩臉色通紅，看起來真的生氣了。

  花顏怔住了，他忽然想到，也許這只是小夢的調虎離山之計呢？

  糟糕，小夢一定去了辰溪那裡！

  花顏轉身，就要上車。

  「站住！」

  喬小岩向前，「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夢她……沒有死，她回來了。」

  花顏說著，顧不上解釋那麼多，驅車去了辰溪那裡，喬小岩站在路燈下，微風吹來，她的背影顯得那麼孤單而單薄。

  花顏還是晚到了一步，他來到的時候，小夢已經在辰溪家裡了。

  確切的說，是小夢給他開的門，而辰溪則木然坐在那裡，手上叼著煙，卻不抽，任由那灰燼在燃燒。

  「哥哥真是爭分奪秒。」小夢說著，表情木然。

  花顏感覺到氣氛不對，其實他早就料到辰溪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現在，真正面對他的時候，他卻有點退縮了。

  該怎麼解釋？

  似乎這樣的事情擱在誰身上都無法接受，何況，辰溪曾經是那麼的愛小夢，也是那麼的相信他這個朋友。

  「他一直不肯跟我說話，晚飯也沒吃。」小夢繼續說道。

  「要不你先回去吧，讓我單獨和他聊一聊。」

  「我不放心，我要在這裡守著他，哪也不去。」小夢倔強，花顏息怒停瞋：「聽我的，立馬回家去！」

  「我不要。」小夢的倔強轉而化作委屈，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盯著花顏，直看得花顏心底融化。

  「聽話。」

  「小顏，讓她留下，你們都留下。」

  一旁的辰溪仿佛才從夢中醒來，轉過頭用漠然的眼神看著他們兄妹。

  花顏抿了抿嘴巴，無奈走了過去。

  小夢主動坐在辰溪身邊，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甚至是恨我，這都沒關係，我既然敢回來，就敢接受你一切的責問。可是辰溪，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花顏注意到，辰溪放在膝蓋上的手抖動了一下，他抬起頭，迎接著小夢熾熱的目光，兩個人忽然對視著，久久凝望著，仿佛周圍的一切他們全都看不見了。

  花顏乾咳了一聲，自行說道：「關於那件事……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告訴你。」

  「五年，你陪我喝醉過多少次，小顏，幾千個日日夜夜，你竟然沒有哪一次是跟我坦白的。你跟我說，要我放下，要我遺忘，我今天才發現自己就像一個戲子，一個被你們一家人檢測和試驗的戲子。」

  「不是這樣的辰溪，這事和我哥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這樣的。」小夢搖著辰溪的手臂，情緒激動。

  「放開我。」

  「我不放。」

  「我叫你放開！」辰溪咆哮，小夢嚇得趕緊鬆手，可眼睛卻不爭氣的濕潤了。

  「辰溪，你有事沖我來，別嚇壞小夢。」

  花顏不忍妹妹受驚，擋在她面前道。

  「沖你來？」辰溪抿著嘴唇，失望地看著眼前曾經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兩個人，目光如水：「我怎麼沖你來？你覺得，五年的時間對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五年啊！我用了五年的時間去努力把一個人從我記憶里消除，好不容易我忘記了，可是現在呢？現在你們在幹什麼？還是你們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出現會讓我覺得意外，是驚喜？」

  花顏從來沒有見過辰溪如此生氣，小夢也沒有。現在的辰溪像一頭髮瘋的獅子，眼睛通紅，整個面部的肌肉都在抽動。

  「小溪，你幹嘛，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嚇我……」小夢已經開始抽泣了，而辰溪，依然無動於衷。他壓抑了一天一夜，也想了一天一夜，卻還是想不明白，他不知道，離開的人怎麼就回來了，他更加不知道，決定收起的心還能再次接納嗎？

  「辰溪，說到底都是我媽不對，當初是她決定要小夢離開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件事。我是有猶豫過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可是我又擔心你反應太大，畢竟……那個時候你才剛願意從黑暗的日子裡走出來，我不知道得知真相對你是好是壞。」

  「你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每天看到的都是我最黑暗的內心，除了你，再沒有任何人看見過我的煎熬，可是你呢？表面上陪著我細數悲傷，心底里卻在嘲笑我其實是個傻逼！」

  「小溪，你不要這麼說我哥哥，他沒錯，不是他的錯。」

  「還有你！」辰溪轉而看向小夢，他眼裡的悲傷都快要將她淹沒了。

  「你怎麼忍心五年不給我絲毫的音訊，哪怕只是一句話，哪怕只要知道你還好，你還在這個人世上，至少這樣我也可以少自責一點。難道這樣做對你來說很難嗎？你知道我這五年來都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對不起。」

  小夢別過臉，其實不想讓辰溪看到如此狼狽的自己。

  「你們回去吧。」辰溪揚起臉，而後在小夢還沒來得及抓住他之前站了起來，走進房間裡，關門，反鎖。

  豆大的眼淚掉落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夢單薄的身子在顫抖，花顏於心不忍，抱住了她。

  「為什麼……哥，為什麼他就是不肯原諒我？我可以為了他回來，為了他放棄一切……為什麼他就是不肯聽我的解釋？」

  「他需要時間，你要理解他。他有多難過，就代表他還有多在乎你。別哭了，你身體不好，乖。」

  花顏把小夢的臉託了起來，拿起紙巾輕輕地幫她擦拭眼角的淚水，心裡像浸入了湖水一樣冰涼。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辰溪鬧彆扭，幾個月前，為了蘇曉冉，他們兄弟倆人差一點打了起來，但他知道，那其實不過是兩人互相試探看看對方在彼此心目中的分量罷了。

  他知道，蘇曉冉喜歡的人是辰溪，所以他願意退出。

  可是現在……為了小夢的事情，他恐怕辰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吧？

  房間裡安靜的可怕，辰溪鮮少這樣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房間裡，他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門外，是他這五年來心心念念，曾經思念到萬念俱灰的人。他曾經把她揉進自己的心裡，任由她在自己的世界裡任性。他愛她的快樂和純粹，愛她的所有。

  就連最後，即使她留給他的只剩下悲傷，他也一樣照單全收。

  他是認真愛過的，所以在那五年時光里，他不允許任何人走進自己的世界，不允許任何人占據屬於她的位置。

  他那麼那麼的信任她、愛她，可是她卻選擇了悄然離開，在地球上某一個偏離他的角落裡開始了她的新生活。

  他恨她的離去和回歸，這讓他無比的惶恐，他承認，那些被他隱藏在心底的惶恐又回來了。

  如果不曾愛過，也許就不會那麼痛了吧？

  「小溪，我走了，我等你，永遠。」

  門外，傳來了小夢溫柔的聲音，而後，便是關門的聲音。他知道，她回家去了，她終於走了。今晚，當他看見她再次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他有的只是驚訝和害怕，本能地，他想要逃離這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