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散心珍重捧心意
2025-03-30 03:45:58
作者: 霧飛櫻
踏上堅實的土地,她略微不滿。
這地太硬,膈了她腳,一雙繡鞋軟底柔韌,在此時卻如風雨飄搖的浮萍,不能為她擋了那一路坎坷尖利,一路碎石泥濘。
她有些驚訝有些悵惘,似乎沒想到司馬玄今天要來的地方是這偏僻的鄉間?鳥鳴風吹稻花飄香,卻格外讓人舒爽。
「你該早點告訴我的。」
不是怨怪,不是不滿,竟然在如此艱苛的條件下綻放那笑靨如花?
是歡喜,是懷念,是天下最美的顏色,美過那寧靜原野向陽綻放的嬌花。
她不矯情,不矜持,不做作,當下竟然脫了鞋襪衝進那草原牧野?一路染了滿腳泥濘,耳邊卻是她銀鈴般的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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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草叢中旋轉跳躍婉轉柔韌的身影,那一路彩蝶相隨花草相迎的質樸,那不施丹寇不抹胭脂的素顏,此刻便綻放出最質樸最嬌艷的笑顏如花?
此刻,剎那驚艷,如同香風襲來,破開多日來公務纏身昏天黑的的混沌。
剎那間,天光乍亮,只余花鳥靚麗,草原芳香。
「你別跑太遠!一會還要去山下的村里,哎哎!」
他無語看著她忘形跳躍,倒當真像那放飛的雁?無所顧忌無所牽絆,當真什麼都無法阻攔她那雀躍的心情,隔著距離,也能毫無遮攔的感受到她的歡愉她的熱情。
讓人?
無奈……
此處原是稻田,因了那大水牽走了附近居民,一片稻花就此枯萎,反而生了這茂密的草?攜了不知何處的稻香,此情此景,乃是天造。
她似乎驚異發現了什麼,遠遠大呼!
「司馬玄,這樣的地怎麼種著水稻?不合適吧。」
他無語苦笑,不是為什麼種著水稻,是原本的稻田被大水沖刷,只剩了這堅硬泥濘的土地和……殘存的稻苗。
眼看水稻再種不出,農民們大呼無奈,才有了今天一行?這問題……
究竟怎麼解決?
她遠遠揮手示意他過去,人到了面前,才看見她撩著裙擺,一身輕薄的夏裙遮掩不住姣好的身形,那足沾了泥土,卻在日光下更如同羊脂美玉?襯著污泥的深色更顯出那潔白瑩潤。
而那指尖的指甲卻是蒼白?失了紅潤的色,更像是嬌瑩砂質的貢品南珠,精美得像藝術品,失了三分煙火氣息,令人恍惚。
她面色古怪,開口詢問。
「司馬玄,我記得你們古人看腳是要負責的,這一腳泥有什麼看的?呀……」
她說完掩口,似乎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一時震驚,她那句驚世駭俗的『你們古人』,被忽略了去……
只滿腦子想著『負責負責負責』???
又傻傻問了句:「那我對你負責好了。」
「噗……」
她紅了臉,不知緣何,似乎想起了什麼不能面對的過往?忙不迭揮手!
「不不不!我開玩笑的,還是別耽誤你終生大事!」
是誰生怕晚一分就拒絕不及?
怕他拒絕?還是怕自己不想拒絕?
不確定答案的問題,儘早扼殺,才是她東方雁的人生真理。
卻有人心緒翻湧?
我覺得你就是那終生大事……
他自然沒臉說!哪怕久經花場,也不願褻瀆此刻她那純真?
不敢輕率不敢輕浮,當真面對著有心的人,心意卻全是珍重?不敢肆意提及,怕為這友誼蒙塵,怕被這善變的人拋卻……
無妨,只要她在他身邊,他有的是時間。
她?
跑不掉的。
「這邊肯定收成不怎麼樣,這樣的泥土,哪裡適合種糧食?」
這樣的土地——就在去年還能種出飽滿的糧食,供應整個沔南轄區!
看她嫌棄神色?他當然不說……
她撇撇嘴嫌棄道,「還不如種些花生,還算勉強果腹。」
「花生?在這裡?」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被她輕易拋出,此刻似乎靈感突然乍現?一字一句都值得斟酌。
她在思考。
「以前我好像見過這樣的土地,我們那裡是用來種棉花的?據說收成不錯。」她似乎神情悠遠,自己也在思考是在何處見過?
「棉花?」
他驚異,似乎對她的每個奇思妙想都跟不上腳步……
「嗯,是棉花吧。嘖,什麼時候看的農業節目?還是……」
她說完又捂嘴!斜瞥一眼,又一眼看了看司馬玄?沒看見他奇怪的神色,又鬆一口氣,一邊嘀咕……
「今天好像話太多。」
而她也突然想起,似乎不是看農業節目知道的,而是——
刺殺一位農業大亨之際,連夜惡補的資料。
他也在思考——
據說去年便有人反饋大水沖刷土質流失糧食減產,這一帶的土地全是潰堤時沖刷下來的砂質土壤,按說這類民生類問題實在不該叫不喑民間事事的二皇子來解決……
問他下達文書上報奏摺?可以。
問他出使各國友誼外交?可以。
問他怎麼種地怎麼創收怎麼帶農民發家致富?!哦no……
你真找錯人了!
可惜工部來的民生專家還沒到,是誰只能無奈接下了重擔?
然而,此時遇上不在線上的前現代人東方雁,似乎這樣的問題也不是那般複雜?前世所學太過駁雜,東方雁又時常思維脫線難以交流,雜七雜八的事情能說出來一堆!
倒很少有這般偏門而實用的東西?
巧合罷了。
問題是!
今天司馬皇子體察民情解決民生大計一時興起拽上東方雁?!
算是人品大爆發了!
此時長久以來焦頭爛額的問題一朝得解,司馬玄高興得恨不得抱著東方雁親上兩口。
然而一抬眼,她卻十分有主見的遠離三丈之外,神色警惕。
……
司馬玄撓頭,我究竟對她做過什麼?至於這般警惕……
此時訕訕一笑,今日,似乎當真疏遠了她?而此時心頭大事一朝得解,是誰豁然開朗?
「這下問題解決了,一會兒我帶你上山玩去!」
她疑惑看著司馬玄興奮的神色,心有疑惑?
這廝吃錯藥了?
這麼熱情?這麼興奮??這麼一反常態???
值得懷疑!
司馬玄若是知道東方雁心中所想,估計恨不得咬死這不知好歹的女人……
然而此時,他走近,一把拉東方雁坐下!她吶吶不知所以,卻看他從懷裡撈出雪白絲帕,輕柔的握住她玉足,為她擦拭那泥點污跡?!
神情分外專注。
!!!
她羞赧,兩輩子沒人對她這麼溫柔,一時全然接受不來,下意識要閃躲?
他卻一用力握住她腳踝。
『噝——』她倒抽冷氣。
客棧一扭,林中追殺,疲於奔命,好容易醒了又搶修堤壩,大出血長期休養,一路沒有一刻安閒!以至於——那腳傷累計到現在?那痛還時有時無。
東方雁無奈的想,莫不是落下了病根?那可不合算。
當真不合算。
司馬玄見她這般,也是眉頭蹙起,低低嘟嘟囔囔?
「楚豐雲說了我還不信,看你蹦蹦跳跳也沒什麼問題,果然是沒好?」
她驚愕,額?楚豐雲什麼時候跟他說過?她腳傷?他知道?
「那你腰上的傷好了嗎?」
!!!
這話題轉變太快!
她囁嚅不知如何回答,那手卻不等她回答,大掌扣上纖腰,輕輕上扶?不知為何,他隱約記得那傷……是在此處……
她一時驚愕竟然忘了防備,此時小臉一皺,卻是異樣的酥麻帶痛,難以言說。
卻有人露出瞭然之色?他無奈搖了搖頭,輕嘆?
「果然,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愛惜,日後可如何是好?」
她覺得自己一定沒休息好,此時看司馬玄的神色竟然帶了三分憐惜七分溫柔,總角之交相識十年,近些時日,某些關係,似乎潛移默化中,有什麼開始變得不同了?
她說不上來,直覺此刻不該如此僵持,那突如其來的曖 昧氣氛讓她無所適從,下意識想做些什麼?來打破這一刻令人心驚的曖 昧!
她胡思亂想之際——
他卻已經收回了手。
看著東方雁表情,他已經明白太多,有些事她似乎不懂,他也不著急?
有些事不能嚇著她,看來——得慢慢來。
心裡不知是輕鬆或是酸澀,卻也總算是鬆口氣?
危機解除,她撅嘴托腮?才想起回答某人的問題。
「這些時日忙的不停,哪裡有空顧及這些?你若不說險些我自己都要忘掉,哪裡有空操心這不痛不癢的小事?」
不痛不癢……
他默然。
那樣的傷,時間如此長久,連他都險些淡忘,她當真不痛不癢?
或許是忍住,或許……
是習慣了傷痛?
何時,他如此不了解她?她又何時,養成了如此孤傲的習慣?
始終不願人前示弱,暴露傷口?
按理說,女子——
不是都該嬌嬌弱弱吟詩作對撫琴賦詩嗎?
此時此刻,似乎恍然覺悟,似乎從認識她以來……
沒有。
從來沒有。
她從不做作,從不嬌弱,從不依賴。
何時學會了習慣?何時發現了她的與眾不同?何時,她已經成為了如此形影不離的存在,而自己卻恍然不知?
她當真如那嬌艷的野花,堅韌挺拔向陽開放,那純潔質樸不加粉飾,何時已經情根深種,難能自已?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他有些懵。
晃神,東方雁已經掙脫他握著自己腳踝的手掌,自己跑到河邊洗淨了腳,穿好了鞋,微笑著在河邊等他?!
這不解風情的女人!
他心裡暗罵,卻是誰風情萬種巧笑嫣然剎那打消了他的不滿?
「你說帶我出來玩!若是你再埋在那廢紙里,不如放我回去的好。」
廢紙???
她總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八百里加急三千卷傳書,從她口中說出……竟然成了廢紙?!
可見這怨念——想來也不是一般的深切。
他哭笑不得,卻寵她無度?
好吧,廢紙便廢紙,此時此刻,似乎只想珍惜與她一起的時光。
有人頭也不回揮手囑咐。
「扶風,你回去把這些廢紙都處理了,過幾天來接我們。」
她愕然,她說是廢紙只是開解氣氛,想掙脫他那溫柔的眼神,而此時……責任感爆棚的某人竟當真把那八百里加急三千卷傳書棄之不管?真當廢紙處理???
勞心勞命勞苦功高自討苦吃的二皇子,當真把那些公文棄之不顧?!
這麼神奇?!
堪比達爾文做出了馬 克 思的套題!
她愕然?扶風也是愕然……
他看了看司馬玄認真的神情,心裡恍惚間有驚雷一劈?!
主子,真的,動心了?
為她?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