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複雜(2)

2025-04-30 14:36:39 作者: 雪陽冬

  翌日,凌霜用過早膳後,打算就看看珠蘭院中的李承熙,住得如何了?

  珠蘭院裡花木葳蕤,芳香怡人,賞心悅目。

  李承熙住得十分舒適,在珠蘭院沒來見他之前,他根本無意出院一步,只管在院裡烹茶煮酒,讀書撫琴。

  凌霜走到珠蘭院外,便聽到悠揚的琴聲與珠蘭院裡風過松林,鳥啼花間,清泉石上的天籟之聲相和相應,頓覺清風雅氣撲面而來。

  循聲找過去,發現李承熙正坐在後院松林里的石鼓上操琴。

  在她心裡,與李承熙相識多年,她知道,李承熙雖然狡猾善變,但知識淵博;雖好享樂,好生事,但又不計較方寸得失,因此他會操琴,不算奇異,也不算意外。

  他既然靜坐操琴,這種時候,凌霜卻不好打擾,當即揮退侍從,在距他不遠的松樹下找了個裸露在地面上的松樹根,坐了下來,靜靜地聽他鼓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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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熙的心境與世間大多數人都不相同,他雖為東洲寧海將軍,管治著東洲寧海一帶,但她喜歡在紅塵中廝混,也不在意名利得失。他熟諳鉤心斗角,卻又不沉醉其中。

  因此,他的琴聲也因此不拘一格,灑脫悠揚,輕鬆自在。

  凌霜聽著他的琴聲,初時還在想,待他收琴之後便與他搭話,但聽著聽著,她卻被琴聲里的音韻撥動了心弦,竟悄然忘了初衷,慢慢地放鬆了警戒,倚著松樹,合上雙眼,品著琴韻,神遊天外。

  許久,琴聲漸緩漸平,寂靜下來。

  凌霜長長地舒了口氣,整理好散亂的思緒,起身走到李承熙的面前,在與他相對的石鼓前坐了下來。

  李承熙壓住琴弦,望著珠蘭院笑問:「殿下,微臣這一曲琴,撫得如何?」

  「熙哥哥的琴技算不上十分高超,但熙哥哥胸襟氣度不凡,所以琴韻極佳。熙哥哥指下一曲,仿佛風過松林,溪流山間,迂迴曲折,令人聞之心曠神怡。」

  凌霜剛來的時候,心裡已做好了與他周旋的準備,因為凌霜對他依舊有著疑惑。

  但聽到他這一曲後,凌霜被琴中的韻意引動,心情放鬆,糾結散去,也願意放開繁雜瑣碎的事,和他閒談曲藝。

  「微臣常年出海,琴技疏於練習,自然難登大雅之堂。然而琴中韻意能得殿下一贊,卻也足慰平生。」

  李承熙鬆開琴弦,仔細地理了理琴,笑了一聲,「殿下,可願再聽微臣奏上一曲?」

  珠蘭院笑道:「求之不得,熙哥哥,請!」

  李承熙拂弦,試了試音,又奏了一曲。

  凌霜雙目微瞑,沉心聽罷他這一曲,心有所感,道:「這一曲山水之音雖佳,然而卻是獨奏,過於清冷,與上一曲相比,頗有寒意。」

  她這評價雖然中庸,但也不算全盤否定。

  李承熙聽了,殊無惱意,呵呵一笑,道:「殿下此評,是知音之言。不知殿下認為此曲應當如何協調韻律,才能彌補不足?」

  「我於此道不精,你問我如何協調韻律,卻是為難我了。」

  凌霜微微側首,沉吟片刻,又道,「韻律如何協調我不知道,不過琴聲古寒幽雅,簫聲則清婉溫和,若奏此曲時,能用簫聲相和,料來會溫和許多。」

  此時李承熙臉上的笑意蕩漾開來,凝視著她,笑道:「此曲本就是琴簫合奏之曲,殿下一語中的。」

  他說著又從書篋里抽出一支紫竹簫來,笑問:「殿下可會撫琴或吹簫?」

  凌霜見他拿出樂器,便笑了笑,搖頭道:「我不精此道已久,聽聽別人奏樂還可以,自己卻是無能為力。」

  李承熙見她根本無意於此,也不強求,只是嘆了口氣,道:「音樂之道怡情養性,殿下棄文從武,便少了很多的樂趣呀!」

  「武學一道,也有音樂所不能及的歡樂。」

  凌霜這幾年潛心研究武學,早已經習慣了習武的艱苦,覺得武學之道遠比爭權奪利、傾軋殘殺更簡單質樸,自有樂趣在其中。

  雖然那樂趣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李承熙隱逸世外,乘風破浪,縱橫四海,閒來烹茶煮酒,撫琴吹簫的逍遙自在,但她也不贊同李承熙的看法,於是隨口反駁。

  李承熙也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信手又撫了一曲,而後才漫不經心地說:「殿下初至時,躁亂之氣纏身,眉目間也隱帶郁色,可是有什麼不快之事?」

  凌霜心中的不快,自然是因為昨日和雪華的爭執。

  她雖不知雪華究竟為什麼突然任性,但她知道事情的起因與李承熙有關,這卻是毋庸置疑。

  她已經慣於維護雪華,哪怕是在太皇太后和先皇面前,也很少說雪華的不是。

  雖然,李承熙在她心裡的地位雖與尋常人不同,但離讓她破例還遠著,於是對他的問題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

  一想到雪華,她的思緒又有些雜亂,整理了一下心情,才問道:「李將軍,你究竟為何而來?」

  凌霜這一問,直接轉換了稱呼,由「熙哥哥」變為了「李將軍」。

  李承熙起身走到她面前,明亮而清澈的雙眸直直地望著她,沒有以往的狡猾善變,也不帶絲毫侵略的意圖,他將所有的心事袒露在她面前。

  只見他單膝點地,虔誠地低喃:「殿下,我正是為你而來!」

  凌霜自小便處在權力爭鬥的中心,見慣了鉤心斗角,因此她不像尋常女兒家對兒女私情有著美好的嚮往。

  雖然她偶爾也有心情煩躁的時候,卻一直沒有找一個可以相許之人的想法。

  且她位高權重,等閒之人根本無法接近她,能接近她的人,卻又未必有那份膽量在她面前表露愛慕之意。

  李承熙是第一個向她表露愛意的人,也是第一個在她明白地拒絕以後仍然鍥而不捨,屢敗屢戰的男子。

  這樣直白的表達,這樣執著的追求,哪怕她對他沒有絲毫情意,也不能不為之動容。

  凌霜心頭一動,百般滋味交錯,輕嘆一聲,說道:「李承熙,我要多謝你的心意。

  然而,我不能像閨閣女子一樣安於家室,因而也就無法與你結成秦晉之好。」

  這已經是凌霜第二次正面拒絕他,雖然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再次聽到凌霜的拒絕時,他的眼神還是黯淡了下來,不禁低下頭去。

  驀然間,凌霜喉頭湧上一股濃厚的苦意,她的聲音卻更顯清冷,緩緩地說:「我曾下定決心,輔助華帝,安定五洲,為百姓謀福利。

  雖然金軍被擊退,也收服了北洲,但五洲依舊不穩。

  李將軍,兒女私情雖然溫馨甜蜜,但那並非我所需,也並非我所願,更非我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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