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伺機而動
2025-03-03 17:12:35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六十七章
凌月從暴室出來,曹子俊忙迎上來,見她神色並無異常,方才揪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下來。
「潤玉已死。」凌月開口,冷冷吐出四個字。身側兩個看守大驚,立刻跪倒在曹子俊面前。曹子俊看一眼凌月,低頭對那兩個看守說:
「王爺下令殺她,那麼她死在誰手裡都無妨,你們且去稟報,有任何事我來承擔就是。」
兩個看守面面相窺,只能點頭稱是。曹子俊負手而立,儼然有一種不怒自威之感,沉了一刻又開口:「現在天氣熱,屍體早些運出去就是。你們先把屍體用草蓆卷了,今晚我找人葬了她就是。」說完轉身,走到凌月身邊,不經意的撇她一眼,就往前走。凌月跟上他的腳步,並不一語。
「今晚你跟我去把她運出王府,之後的事你可想好了?」曹子俊一邊走著問凌月。
凌月輕輕搖頭:「沒有,就連我自己現在都要倚仗著王府活著,哪裡還能給她尋個好去處,我只能幫她活下來,可沒說要負擔她一輩子,剩下的只能看她造化了。」說完略微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一撇嘴,「早知道這麼麻煩就不救她了。」
「那我現在回去再補幾刀,讓她死透好了。」曹子俊眼睛彎彎,笑著問她。心中卻是萬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幫著凌月救了潤玉,自己當真是瘋了麼?
「別!」凌月猛地一把抓住作勢要往回走的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又訕訕收回自己的手,道:「先把她送出去治傷,我明天去找一趟王妃,看她是什麼意思。」
「凌月,你這是······」曹子俊皺眉,嘆了一口氣:「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王妃麼?萬一王妃容不下潤玉真要了她的命,豈不是讓你白忙活?」
「她不會。」凌月篤定的回答:「王妃的性子本就溫厚,她現在不過礙於潤玉是她的陪嫁,不好出言相救罷了。況且潤玉一事因我而起,所以她應該並不會對潤玉存有多大的恨,況且,你當真以為潤玉天天跟在王妃身邊,她那點小心思王妃會不知道?不過是忍著不說罷了。既然我已經決定了救潤玉,不妨送個順水人情給王妃,這潤玉以後就隨她處置,也省的你我廢心思。而我也算變相討好一把王妃,我可不想日後看她臉色。」
「你想的倒是周全。」曹子俊看凌月的目光里滿是讚許。縱然一早就知道凌月善於分析,可現在見她如此輕鬆的就化解了眼前的困境,實在是讓他不得不佩服,也更加對她好奇,這樣的女子,以前應該在江湖上很有名氣,怎麼到哪裡都查不到有關她的事情呢。
「也並不周全。」凌月看著曹子俊,壓低聲音:「她的傷雖然未及要害,但是目前狀態和死了已經沒有兩樣,我還用毒針刺了頭上要穴,倘若以後有什麼耳聾變啞,記憶缺失也在所難免。不過能保她一命已是不錯,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那麼許多。」
「這倒也是,但是有一得必有一失,無可厚非。」
凌月低頭垂目,自嘲一笑。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生出這許多的莫名情緒,居然想要救下欲殺自己之人,自己當真是瘋了。
「曹副將,王爺讓您去書房。」從岔道口突然冒出一個家僕,躬身對曹子俊說話。
凌月微微皺眉,心中起疑,方才她和曹子俊的對話,這家僕是否都聽見了?抬眼看向曹子俊,卻見他一瞬間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微微抬手道一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著那家僕漸漸走遠的背影,凌月面上結了一層冰霜,曹子俊低頭拍拍她的肩膀,柔聲道:「不妨事。我先去書房,你回西苑,倘若這中間真生了什麼變故,我來想辦法就是。今晚我去找你,不過你最好搞定清荷和若水,這件事決不能有第三人知曉。」
凌月蹙眉點頭,事已至此她自然是說不出辯駁的話的。那便就這樣吧,到時候伺機而動,量力而行,實在不行,為了自保舍了潤玉也未嘗不可。
一層微風浮動,捲起凌月的石榴裙邊像風箏的尾,翩然欲飛,而她整個人卻是顯得有千斤重,一步一步的邁動步子,猶豫且遲鈍。
曹子俊站在原地遠遠看著凌月走遠,心底輕嘆一聲,轉身往書房的方向去。
書房裡飄散著一股奇異的香氣,與平常寧心靜氣的檀香味道差別極大,曹子俊初一聞到,略有些不適的咳嗽了兩聲。坐在書案之後的司馬皓軒抬頭看向他,半張臉隱在窗欞的陰影里,眸色時明時暗,看不清情緒。
曹子俊才要行禮,就見司馬皓軒微微抬手,簡單兩個字:「免了。」
轉身關了門,曹子俊竟有些忐忑,總感覺今日在這書房裡有什麼奇怪但又說不清是哪裡奇怪,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讓他莫名就有些煩躁。仿佛初入某一陌生地點渾身的緊繃。
「凌月還是救了潤玉吧?」司馬皓軒的聲音淡淡響起,平白間卻是多了幾分陰森之感。昏暗中他的眸光猛人一亮,如同看到獵物的野獸。曹子俊心裡一咯噔,知道此時想瞞已經是瞞不住了,於是立刻單膝跪下:
「請王爺責罰。」
責罰?他司馬皓軒何時說要因此事責罰於他了。自己當時說那話也不過是在氣頭上,現在緩下心緒已然明白沒有必要。不過是因為一個潤玉,何必搞得這麼興師動眾,她凌月想救便救就是了,他就假作不知道。
況且當時從西苑出來就已經料到凌月肯定會暗度陳倉,也料到她定然會拉著曹子俊,讓他頗感意外的卻是曹子俊居然答應了她。想來這凌月出現不過才短短几個月,就能讓跟在自己身邊十幾年的曹子俊傾力幫她,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麼辦法。
「說吧,你們的計劃是什麼?」司馬皓軒嘴角微揚,目光里溢出狡黠,完全一副盡在掌握的自信。
曹子俊並不敢抬頭看他,心說事已至此再瞞已是徒勞,於是一五一十把所有的計劃都盡數說了出來。
司馬皓軒靜靜聽著,末了輕笑一聲,頗有些讚揚的說:「你們這招陽奉陰違倒是玩得極好。倘若在其他地方能用得了這一半的心思,這天下早就在我手中了。也罷,既然你們都這麼計劃了,就這麼做好了。我且當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曹子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不加以阻攔反而變相默許了他們的計劃,這是什麼情況?原以為他會大發雷霆,然後叫了凌月來興師問罪的,但這······這轉變太大了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起來說話吧。」司馬皓軒淡淡說了一句,手上微微一個動作,示意曹子俊坐下。
曹子俊戰戰兢兢的起身,如坐針氈,略有些侷促的看著司馬皓軒,不知道他葫蘆里買的什麼藥。但是看眼前這個情形,怕是很重要的事情。
「中書令劉如是和太常少欽方書恆都死了。我已經聯絡了朝中官員對陸正源進行彈劾,在此期間需得有人盯著司馬皓正。你以為如何?」
「這件事原本是由凌月去做最合適,畢竟她是生面孔,但是我聽說二皇子身邊有一個叫戮的殺手,也是陸正源的人。此人原是江湖上幻靈宮的人,不知因為何事歸順了陸正源,現下里陸正源出事,想必他定然會在二皇子身邊。據凌月說那人功夫了得,單憑凌月一人也只能勉強接他三掌,如果再讓凌月去,怕是凶多吉少。」曹子俊一臉嚴肅,小心仔細的分析了眼前的局勢,只等著司馬皓軒拍板定奪。
「現在定然不能讓凌月出頭。司馬皓正已然知道她是我的人,現在讓她去豈不是把她往陷阱里送。」沉吟一陣,司馬皓軒再度開口:「這樣,你打發兩個手下的親信的細作去,只為求情報,其他的不要參與,先打聽清楚他們的動向。至於其他,一步一步來便是了。」
「喏。」既然司馬皓軒都發話了,曹子俊豈有不聽之理。低聲應一聲,轉而著手去辦。
當日夜裡,他和凌月依照之前計劃的把潤玉送出了王府,把她送去了城外一家醫館,留了些銀子給大夫,且說過幾天自然會有人來接。
此事行事太過順利,凌月微微有些起疑,但曹子俊又斷然不能告訴她是司馬皓軒有意放水,只能找了些旁的理由搪塞過去。兩人從城外回來時已經三更,不能從正門進於是繞到偏門,但在那裡看到停著一頂轎子,黑色的布料隱藏在夜色之中,令人看不清楚,卻又無比好奇。
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守了一陣,就見一個人影快速的竄上了轎子,然後由四個人護送著離開。
凌月隱藏在黑暗中遠遠看著,心中猛然一驚,她方才認出那個上轎子的人的身影,分明就是司馬皓軒。心中不由奇怪,這大半夜的,他鬼鬼祟祟的是要去哪裡?
但是明知自己此時自己出來才顯可疑,便只能將這疑問生生壓了下去,待那轎子走遠,才和曹子俊從小門遛進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