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各懷私心

2025-03-03 17:12:37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六十八章

  次日,凌月去見王妃蕭芸琴時,正見她在正苑花園裡的湖邊亭台小榭發呆。

  遠遠望去,一片湖景之上,她坐於亭中,手持一把團扇,低低壓在胸前,舉目遠望,卻是平添了許多寂寥之感。

  凌月在湖岸邊駐足,遠遠望著她。且看湖面上清風徐徐,殘陽淺照,暈染出一片溫柔光圈,遠處巍峨樓閣聳立,卻將她的身影描摹的愈加單薄。廊上輕紗隨風漫舞,朦朧飄渺,隱約中可見她的背影,恍然如夢。

  不由得有些痴了。或許也只有如蕭芸琴一般的女子才能給人以這樣的感覺。仿佛一副任意描繪的水墨,卻教人在幾筆之中能體會到她的深思,她的情仇,還有她那聲來不及抒發而出的嘆息。

  邁上亭台,蕭芸琴似是已經知道是她,也不轉身,只輕輕道一句:「凌月姑娘不必多禮了,今日這裡也無旁人,你陪我坐坐可好?」

  凌月眼中浮起一層傷感,應一聲:「喏。」目光撇上蕭芸琴身邊的石桌,只見上面放著幾本翻開的詩本,還有一把古琴。微微蹙眉,心中暗道,她不會是在這整整呆了一天吧?

  蕭芸琴輕輕拂袖,指了一旁的椅子讓凌月落座,便不再說話,目光幽幽看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凌月這才注意到她今日的裝扮,已經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雍容華貴,倒是顯出幾分清雅脫俗,一身月白的長裙,頭上珠飾寥寥無幾,只有一雙腕上各戴了一隻通透翠綠的鐲子,只讓人移不開眼睛。

  「凌月姑娘找我可是有什麼事麼?」過了半晌,蕭芸琴幽幽開口,驚得正在出神的凌月下意識一顫。

  抬眼對上她微微帶笑的眼,只看到其中隱藏不住的疲憊。凌月這才突然想起,從方才開始,蕭芸琴的自稱一直是我,而不再是以前頗具氣勢的本宮。看來有時候人心變化可以從很多細節上面表露,只怕蕭芸琴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被打入冷宮的妃嬪,表面雖沒有厭棄自己,但那眼神的無望卻是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王妃娘娘可還想見到潤玉姑娘?」凌月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她說話向來不喜歡繞彎子,況且她救潤玉的事也沒什麼好隱瞞,更懶得去找那些文縐縐的辭藻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

  蕭芸琴握著團扇的手莫名一緊,立刻轉臉過來直視凌月,方才那寂寥之色頃刻間就不見了蹤影,微微蹙眉,眼神中又滿含期待,但是表情就矛盾的很,她闔動嘴唇,最後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瞬間冷了下來,陰陽怪氣笑一聲,道:「凌月姑娘這話本宮倒是聽不明白了,潤玉不是已經被王爺賜死了麼,聽說還是凌月姑娘親自下的手。」

  頃刻間就仿佛變了一個人,如此大的轉變倒是讓凌月有些想笑。這麼快就又變成本宮了,看來這潤玉在蕭芸琴心中所占分量的確不輕。如此咄咄逼人的興師問罪,卻不見她曾在被司馬皓軒冷落是找自己來發泄,可見這次殺了潤玉才是真正的戳到了她的痛處。凌月微微挑眉,道:

  「這話說的倒也不假。我是給了她一刀,但是卻不至死,我今天來找王妃娘娘,是想問問您的意思,這潤玉姑娘的後事該如何?」抬眉望向蕭芸琴,卻見她微微蹙眉,似乎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凌月不禁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她都說的這麼明顯了她還不懂,難道真要讓她直白說了,自己沒忍心殺潤玉,現在把她偷運出王府了,王妃娘娘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樣就更不行了!凌月四下掃視一圈,這湖中亭台除了她倆是沒有旁的人在,但她不能不小心著。

  「難道、難道潤玉她······」隔了半晌,蕭芸琴才後知後覺的開口詢問,聲音顫抖,整個人都仿佛被定住了,手中的團扇更是直接掉落在地,發生清脆的一聲響。

  凌月沉默,微微點頭,伸出食指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幾乎是頃刻間,蕭芸琴淚水就流了滿臉,趕忙拿出隨身的帕子胡亂摸了兩把,聲音嗚咽的再次求證:

  「凌月姑娘可是沒有騙我?」

  心中不忍,凌月微微嘆氣,躬下身子拾起蕭芸琴方才掉落的團扇,吹吹上面的灰,重又遞還給她,再度搖頭:

  「我為什麼要拿這種事來騙您。我也是於心不忍,私心裡覺得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是這王府里王爺才是天,他說什麼便是什麼,我也違逆不得,為由除此下策,算是救潤玉一回。」

  「你這是可憐她麼?」蕭芸琴低頭拭淚,抬眼看向凌月,那眼中的情緒凌月看不明白。

  「算是吧。」凌月坦然說實話:「對她是有些可憐,卻也敬佩她的勇氣,這樣的事情,怕是我此生都做不出來。」這也是實話,相較之下,倘若將凌月放在同樣環境中,她怕是絕對沒有如潤玉一般的膽量來殺自己。

  但是從私心來講,她更可憐的卻是此時正坐在她對面的蕭芸琴,明明貴為王妃,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要為了虛妄愛情卑微到塵埃之中。更況且事到如今,卻是連自己的陪嫁丫頭都救不了,那種無力和無助,才是讓她覺得絕望的源頭。可是她本就不是心狠手辣之人,除了承受之外,怕是沒有其他的選擇。

  蕭芸琴聽著凌月的回答,目光一黯,唇角牽起苦笑,問:「姑娘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憐?」

  凌月微微一愣,眉頭一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瞧姑娘這樣子,我自然已經明白了。」蕭芸琴嘴角苦澀漸深,抬目想遠處天邊望去:「就算姑娘不覺得,我自己都覺得可憐。我比不了姑娘的胸懷,更沒有姑娘的膽識和武藝。如果把姑娘比作天上自由飛翔的鳥兒,我只能是放在華麗宮殿裡的一個花瓶而已,終究是個死物,就算做工再精緻漂亮,任人看得時間久了也會厭倦。」

  一聲嘆息,「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沒有經歷過太多事情,從我嫁給王爺之後,他便是我生活的全部,是我人生中的太陽。我只是想默默在他身後罷了,卻不想······」

  蕭芸琴沒有再說下去,又長長嘆了一口氣。凌月只覺得自己心口堵得慌,別開頭深深呼吸兩口。腦海里一個聲音在一遍一遍提醒她,萬萬不可再讓蕭芸琴說下去了,她現在正是難受的時候,好不容易有了一個願意聽她發牢騷的主,她難免不會把自從嫁給司馬皓軒之後的事一一說給她聽。凌月自知自己沒有那麼好的耐心,更何況對於她蕭芸琴和司馬皓軒中間發生過什麼,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知道。

  「王妃娘娘的心思我都能理解。」凌月略有些侷促的開口,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樑:「對於王妃娘娘而言,王爺便是您的天下,但是對於王爺而言,天下才真的是他的全部。孰小孰大王妃娘娘心中自有定奪。在王爺心中,王妃娘娘地位旁人不可撼動,娘娘實在不必如此傷感,且娘娘知道現在陛下病重,儲位空懸,王爺自有心以天下為先,娘娘必然要以大局為重,切不肯因此失彼,因小而失大。」

  這不過是一些換冕堂皇的話,任誰都會說,凌月也不過是藉此來轉移蕭芸琴的注意力,不要再傷懷悲秋罷了。

  蕭芸琴微微發怔,旋兒慘然一笑,點頭:「凌月姑娘說的極是,相比之下我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凌月不敢。」凌月單膝福神低頭,做出謙卑姿態。

  「罷了,罷了。」蕭芸琴擺擺手,讓凌月起身,臉上浮起疲憊:「既然凌月姑娘都已救出潤玉,我自然是感激的。潤玉雖是我陪嫁侍女,但她覬覦王爺且遷怒於姑娘,這王府肯定是再也回不來了。她現在何處,姑娘告訴於我,我命人去尋了她,把她送回我母家便是。」

  凌月再度落座,長舒一口氣:「這樣是最好。只是有一事凌月思量再三,還是稟告王妃娘娘的好。潤玉假死,胸口有一處傷口,雖未傷及要害卻也是需要好生休養些時日,凌月當時為求逼真,用銀針刺了她頭上兩處大穴,日後可能會出現耳聾或者聲啞,倘若嚴重些,可能還會影響到以前的記憶。」

  蕭芸琴眉頭微挑,倒像是不是十分在乎,右手撫上左手腕上的翠玉鐲子轉了兩轉:「她能活著已屬萬幸,相對於保命而言這些也都是小事。凌月姑娘所說,我已經記下了,到時自會告知母家,也會請母家儘快為潤玉尋一處好人家。只是從現在開始,凌月姑娘需得記得,我身邊的潤玉已經死了,凌月姑娘今日什麼也不曾對我說,你我只是觀賞湖光山色,彈琴說詩罷了。」

  「喏。」凌月低頭應著,頓了片刻站起身來告退。她如來時一般邁出亭台,不曾看到身後的蕭芸琴一雙空洞的眸子死死瞪著她,那隱藏在目光里的恨意並不比潤玉少。<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