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悅己而容

2025-03-03 17:12:23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六十章

  「我雖然不懂毒,但是方書恆是不是中毒了,我還是能看出來的。」玄逸之眉頭一挑,嘴角微微帶笑,他俊秀的眼睛半眯著,有一種說不出的邪魅。

  凌月不由看得有些發愣,強迫自己挪回目光,掩飾的咳嗽兩聲:「陸正源早在之前就說過,此事若是辦不成,方書恆是不用回去了,戮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至於你我,既然已經拿回來天巫決,也就沒有必要再湊在一起了。」

  「哦?」玄逸之輕輕一聲,看她:「看樣子跟我湊在一起讓你很是煩惱麼?」口氣中似是帶了些戲謔,讓凌月頗不適應,下意識的看向他,卻並無發現與初見他時有何不同,但隱隱之中,仍然覺得他今天很有些奇怪。

  「這倒不是。」凌月皺眉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初見他時的模樣,那一身絕塵的白色再配上他冷絕的的面容,他眼角眉梢外溢而出的邪氣,還有那高不可侵的姿態,當真如同隔世一夢。再瞧他今日一副貴公子的打扮,雖不減霸氣,但總是少了那麼幾分飄逸的感覺。心中暗道,原來衣著有時候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氣質,想到這裡,剛剛自己想說什麼卻被忘得一乾二淨,只能擺擺手作罷。

  

  玄逸之看她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著實好笑,臉上卻依然沒有表露,與她沉默走了片刻才說:「拿回天巫決是好,但是放任戮不管,難免之後會有大禍。你現在也知他心狠手辣到如此境地,那麼他日後還會做出什麼匪夷所思之事豈不是統統都在情理之中。」說著,突然伸手抓住了凌月的胳膊,目光冷冽如冰凌,「其實方才你本有機會殺他,怎麼卻又放任他了?雖說那血蠱十分厲害,但看他也不過才習得十之一二,倘若你我聯手,不信打不過他。」

  凌月微微一怔,立時有一種被人窺見心中所想的錯愕,其實她自己也不甚明白,方才為什麼沒有下了死手。難道是為了照顧玄逸之的傷麼?雖然確實有這個因素,但並不能成為她那麼做的全部理由。還有一個深層原因就是,她不想他死,或者,至少不是現在死。

  戮如果在這個時候死了,陸正源和司馬皓正必定會亂了陣腳,情急之下會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也未可知。那麼司馬皓軒的勢力便岌岌可危,但是現下里司馬皓軒並沒有完全做好準備迎接這場死戰,就事必要把時間拉得長一些。

  她凌月是想要報仇,但是從現在來看,簡單的殺了戮和司馬皓正並不能輕易的平復她心中的怒氣,毀掉他們一心想要的渴望才是報復的關鍵。

  「打得過打不過也並沒有什麼。」凌月不經意的抽回自己的胳膊,微微垂目:「你現在傷還沒有好全,倘若為了殺他不幸中了血蠱,我自認沒有本事去鬼門關拉你回來。既然當時你也說得了天巫決便放他走,現在怎麼又後悔了。我也是考慮到夕央,萬一你和戮玉石俱焚,你讓我帶著她麼?」說完瞥向玄逸之,微微一笑。

  原來她竟想的如此周全麼?玄逸之心頭猛然一動,抬頭再看凌月,卻發現她嘴角的笑意多了幾分虛假,心中已是瞭然。替夕央考慮也許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卻不得而知。她有心做到如此,已經實在不易,自己確實不用去計較那麼多,更何況這一路她也幫他不少。忽然想到從昨日起就不見夕央,便問道:

  「夕央去了哪裡,怎麼從昨日起就不見她?」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最是愛玩的時候,你我是去殺人,帶著她做什麼?」凌月才不會告訴玄逸之她教了夕央易容術,那小妮子從昨天開始就一門心思的在研究了。

  玄逸之臉上浮起一層尷尬,他又從哪裡知道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喜歡什麼,他不過是當人家師父,又沒說當人家的爹。凌月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說:

  「既然當年把她撿回來,你就要做好這個覺悟。當人家師父嘛,必然是事無巨細,算我好心勸你一句,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想的很多,有些時候她們的思維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的。」說完朝玄逸之意味深長的眨眨眼,話裡有話,卻不挑明。

  玄逸之微微皺眉,搖了搖頭:「你話里含義太多,我懶得猜。」其實他又怎麼不明白凌月所指為何事,只是他一早只把自己當做夕央的師父,這莫過是他於她最親近的身份,別的自然是想都沒有想過。

  「懶得猜最好,我倒寧願你什麼都不知道。」凌月隨便一拂袖子,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玄逸之也不搭腔,只靜靜走在她身旁,偶一側臉看她,就見她那張清淡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眸子更像是一潭死水,淡然無望。只是不知道,亦如現在的她一般,早在十五六歲的時候,是不是也想過一些正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可是,不論如何,那些歲月里,必定沒有他玄逸之的身影。

  茫然間就生出幾分失落。很想看看當年的凌月,是不是也似今天一般,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是不是她心中也裝著那麼一個無法碰觸的幻影,如同鏡花水月一樣,輕輕一挑,便什麼都不曾剩下了。

  路過幾個巷口,距離他們前日租下的院子已經不遠,一陣酒香迎面飄來,微風細浮,竟是一種說不出的誘惑。眼看著凌月停下腳步,閉著眼睛用鼻子尋見酒香的來源,一路便尋著過去。

  玄逸之汗顏,一隻手扣住凌月的肩膀,低聲問道:「你要幹嘛?」

  幹嘛?凌月顯然對玄逸之的這個問題表示無奈。伸手拿開他扣住自己的手,回眸一笑好生妖嬈:「好香的酒氣,不來嘗嘗豈不是辜負了。」說完也不理玄逸之,自顧自尋著那氣味的來源去了。

  玄逸之原本不想跟去,但此時仿佛也違拗不過,只能隨著凌月往巷子深處走,他也是很想看看這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姑娘還能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凌月手裡拎著兩大壇桑落酒從巷子裡出來,身後跟著毫不掩飾鬱悶的玄逸之,目光中似有哀怨之色。凌月笑得花枝亂顫,回頭撇一眼玄逸之,道:

  「用不著這個表情,難得能碰到這麼香的酒,你也拿回了天巫決,理應慶祝一番,正好明日別過,今晚不如玩得盡興些。」

  玄逸之更是無語。

  回到農家院落里,凌月拎著酒罈去了廚房。夕央聽見動靜忙從房裡迎出來,湊到玄逸之面前讓他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

  「師父,師父,你瞧,是不是做得和凌月做得一樣好?」她拽著玄逸之的袖子,模樣完全是一個向長輩撒嬌的小孩。

  由於方才凌月的話,玄逸之莫名就有些緊張,如往常一般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袖子,卻也仔細看了幾眼夕央臉上的面具,雖做的不及凌月細緻,但還是有幾分樣子的,隨即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熟能生巧。」算作勉勵。

  難得獲得玄逸之的讚許,夕央更是高興的過了火,一溜煙又跑回了屋裡,不知道去幹什麼了。玄逸之在門口站了一陣,最終還是進了廚房。

  凌月正在忙活著擦灶台,看樣子似乎是想要做飯,抬頭瞥一眼玄逸之,還不等他開口就先答了他的問題:「沒有哪個姑娘不愛漂亮,尤其是夕央那麼大的孩子。我不過是想讓她開心些,並沒有別的意思。雖然只是一張面具,卻讓她比之前少了好些戾氣,能完完全全像個孩子,別跟我說你一點都不開心。」

  「可是你也沒有必要教她。」玄逸之冷冷開口,似乎有些溫怒。他的徒弟,什麼時候允許旁人教了。

  「我若是不教她,你要讓我天天的幫她做麼?」凌月翻了個白眼,直起身子正視玄逸之,「技多不壓身,不知道宮主大人是不是明白這個理?還是你打算讓她一輩子都帶著半張臉的刺青,自卑而冷漠的活著?」說完嘲弄一笑,轉過身去。

  自卑而冷漠的活著?玄逸之如被雷擊,身子微微一顫,腦海中映出之前夕央的模樣,眼神中滿是冷漠,可是卻能深深感覺到她內心中的孤獨。就是因為半張臉的傷痕,和那覆在上面妖嬈可怖的刺青,而他卻認為無傷大雅的忽略了。

  「女為悅己者容。容貌之於一個女子有多重要你們男人永遠也無法理解。」凌月輕聲一笑:「我不過是給了她一個成全,你何必如此動怒。終究被毀了容貌的不是你,你自然體會不到。好了,回去換身衣服,一會做好飯我叫你們,難得我今天心情好。」

  凌月再不理會玄逸之,只管忙著手中的活計。心中輕嘆一聲,就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教夕央易容,難不成是因為之前玄逸之講給她的故事?自己終究還是心軟,不忍心那么小的女孩一輩子都活在那傷疤的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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