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痴情反累
2025-03-03 17:12:15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五十六章
到玄逸之正在養傷的客棧時天才蒙蒙亮,一路快馬加鞭,整整走了一夜。
推開門的一瞬間,玄逸之瞥見凌月一張無比蒼白的臉和一雙仿佛萬年冰封一般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驚,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只是微微皺起眉。
夕央正趴在桌上猶自睡得安穩,被這突然的響動驚到直接跳了起來,揉揉眼看清是凌月,這才放心的長呼一口氣,滿臉溫怒的質問凌月:
「幹嘛啊?大清早的你想嚇死誰!」
凌月目中仿佛全無她,只是木然的反手關上門,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一杯茶,仰頭便灌了下去。身子漸漸感覺到了些溫度,一路迎風趕來,雖說是夏天,整個身子仍然被凍僵了,過了很久才感覺到自己麻木的手指的存在。微微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露出的是什麼表情。
突然有幾個小碟子放在自己面前,朝上望去就見夕陽一臉的不情願,聲音有些澀澀的:
「別看我,師父讓給你留的。」
心底突然有一股暖流溢出,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冰冷的身子恢復了些許溫暖,轉頭看向玄逸之,微微點頭,她面上的肌肉都已經被凍得僵硬了,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說到底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那麼趕,腦子裡明明什麼都沒有想,卻分明覺得自己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堵得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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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潤玉麼?
也許是,也許不是,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想起來卻又有些後悔了,不知道她如此任性一走,等待那個姑娘的是什麼。說的透徹些,左不過一死,只分來早與來遲。只是倘若要真的處死她,讓王妃蕭芸琴又該如何自處?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陪嫁丫頭竟然做出如此事情,當真是如同自己拿著刀往自己心上扎。
「哎呀,你的脖子上怎麼流血了?」夕央突然大叫一聲,連凌月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自己脖子上傷口的地方摸了一遍,血跡已經凝固,傷口也已經結痂,微微的凸起一塊,並沒有什麼大礙。順手一抹,抹掉乾涸的血跡,淡淡回了一句:
「沒什麼大礙,已經好了。」
夕央抱胸坐在她對面,臉上的笑意很是玩味:「怎麼的,就這麼點時間回去你還抽空打了一架?」
凌月抬目瞪她,這小丫頭越發的囂張了,才想開口反擊又覺得好沒意思,嘴唇闔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沉默的拿起桌上放著的筷子,有一口沒一口的餵進嘴裡。
「夕央。」玄逸之淡淡一聲,語氣間似有訓誡的意味,夕央做錯事一般吐了吐舌頭,終於一句話也不說了。
凌月隨便扒了幾口飯,從桌邊站起身來,淡淡說一句:「我在隔壁開了一間房,我先回去歇會,一會過來找你們。」說完推門出去。
玄逸之支著身子看向凌月,只看見她的側臉,還有她脖頸上那細如紅線一般的傷痕,微微皺眉。
怎麼感覺她今天很奇怪的樣子,難不成回去發生了什麼事?心下這樣想著,便起了身子,拿過床另一邊自己的外衫迅速穿好,伸胳膊的時候微微牽動了肋下的傷口,微微一皺眉。夕央連忙迎上來,拉住他的衣袖,問道:
「師父你去幹嘛?」
玄逸之回頭看夕央,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衣袖,淡淡答道:「我去看看她。你也趕緊休息一陣。」說完就出了門。
才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輕輕一聲:「門沒鎖,進來就是。」
玄逸之方才抬起的手略微一遲疑,還是推門進去。
凌月正支著斜倚著床欄躺著,抬眼看他一眼,簡單問一句:「你的傷好了?」
「好多了。」玄逸之在外廳的桌邊坐下,抬頭看她,問道:「你的傷又是怎麼了?」話一出口才覺得彆扭,好端端的問她做什麼?頓時就有些懊惱。
「被一個痴情種傷的。」凌月懶懶答了一句,轉回頭自嘲一笑:「她喜歡誰是她的問題,沒事幹嘛遷怒我?真真搞不明白這些小女子的想法,難道這世間除了情愛便沒有其他事可以做了麼?」越說越氣憤,直接一拂袖子,胳膊磕在床沿上,疼得她一陣呲牙咧嘴。
玄逸之微微揚起嘴角,很是好笑的看她:「原來你就是因為這個?不如跟我說說,我倒是很願意聽聽。」
凌月斜睨他一眼,嘆一口氣,把下午的潤玉幹的事大概說了一遍,末了還直拿拳頭砸自己的頭,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看我這委屈受的都莫名其妙,但是聽她被帶走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竟會有些不忍。這件事說到底誰都沒有錯,你喜歡誰那是你的問題,幹嘛要牽扯上別人,現在好了,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眾矢之的,你讓我下次怎麼去見蕭芸琴?」
頓時就覺得挫敗,凌月又在自己腦門上砸了兩拳頭,看著天花板連死的心都有了。
玄逸之靜靜的看著他,笑著搖頭:「這件事本就和你沒什麼關係,他們的執念於你何干,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便是。這些人到底還是顯得俗氣了些,殊不知真正愛一個人,最好莫過於給他自由,而不是將其束縛。」
這話中似有說不清的禪意,凌月微微一愣,轉臉過來詫異的看他,嘖嘖嘴:「果然是幻靈宮主,說出來的話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我說,你是不是入錯教了,就憑你這覺悟,得道升仙豈不是簡單的很。」
「胡說!」玄逸之語氣一硬,面上卻還帶著笑意:「自然每個人的看法都不相同,只看你堅持的是什麼。」
「這倒是實話。」凌月點點頭,突然一咕嚕從床上翻下來,光著腳跑到玄逸之對面坐好,一臉賊兮兮的問:「你說的這麼輕巧,你可是喜歡過什麼人沒有?」
玄逸之臉色突然一僵,笑容瞬間收斂,輕輕搖頭:「沒有。」
他說這話凌月倒是一點都不懷疑。也是,像玄逸之長成這樣,走到哪裡肯定都會引得一眾女孩側目,要說這天下有哪些姑娘長得比他還出挑,想必把整個大梁國翻個遍也未必能找的出幾個。
想要在記憶中尋一個能和他相配的女子,卻最終什麼都沒有。
「倘若要論感情,並非都與容貌有關係,最終看得還不是一個感覺。」玄逸之聲音淡淡的,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出一種空靈之感:「要只著眼於容貌豈不顯得膚淺,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這個人是否與自己心意相通,是否會讓人產生一種歸屬感。」說著徒然一笑,頗帶了幾分惋惜,「但是歸屬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又豈能是人人都能獲得的。也罷,也罷。」
凌月看著他微微出神,嘴角盪開似有似無的笑意,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出神。
如此好看的一張臉,卻是勘破世間情愛,那眉目之中卻絲毫不帶歷經滄桑的疲憊,也沒有茫然,那清明的眸子就仿佛天上的月亮直直照進一汪清澈見底的池水,折射出冰冷的光。讓人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陣寒意。
「看你句句說的那麼透徹,別到時候自己深陷其中。」凌月眯著眼睛笑,心底卻是低低嘆一口氣,有這樣一個師父,真不知道對夕央來說是好還是壞。
「我?」玄逸之略略有些詫異,頓了一下微微淺笑著搖頭:「情愛之事對我來說並沒有意義,因為不管之前多麼銘心刻骨,多麼不忍分離,到最後,也總有要有一個人先行離世。相伴的最終結果就是親手將自己深愛之人埋進黃土,這樣的結局太殘忍,我做不到。」
凌月愣住了,竟然······是因為這樣······
因為不想看著自己深愛的人死去,就選擇不要,不碰觸,這不是所謂的透徹,只是徹頭徹尾的膽小罷了。可是儘管如此,心口還是狠狠疼了一下。完全可以體會那種面對死去的愛人而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像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殷冥·····
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直握得拳頭狠狠發抖,凌月面無表情,但她知道自己此時肯定是面色蒼白,眼睛裡再也看不進其他的東西,仿佛一個黑洞,吸進去所有,全都不知去向。
「我有些累了,我想先睡一會。」凌月木然的起身,稍微有些踉蹌的走回到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她感覺到冷,亦如那年雨夜冰涼的雨點打在她身上,身體漸漸都沒了直覺,只有明亮月光下雨絲連成一線,打在裸露的皮膚上生生的疼痛。
沒有辦法選擇,沒有辦法逃避,沒有辦法救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房門輕聲撞上的聲音,凌月才微微回了回神,有些吃力的鬆開自己的拳頭,只感覺那已經不再是她的手,使不上一點力氣,就像當年從懸崖墜落時的感覺一樣。
就要死了吧。也許那才是解脫。
身體砸在冰冷的水面上,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砸爛,緩緩沉入水底,窒息帶來的恐慌令她絕望。
絕望卻笑著,已經忘了當時的心情,只有渾身無法忽視的疼痛,還有眼前漸漸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