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欲說還休

2025-03-03 17:12:10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五十三章

  這世上最恐怖的,莫過於看不見前路,又看不見退路。

  很多事情在決定的時候,便沒有了後悔的權利和可能,只能強逼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哪怕步履蹣跚,哪怕粉身碎骨,也只能一往無前的走下去,只因腳下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擇的。

  胸口似是有一團麻,雜亂不堪的纏繞著,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倒刺插入皮肉,帶出絲絲血肉,卻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有茫然和無力。司馬皓軒緩步走在書房的路上,腦子裡想著的是方才司馬皓正對他說的話。

  他的這個弟弟,似乎任何時候都帶著一股子戾氣,對人對事方寸不讓,認定的事情絕對不會因為其他人的意見而改變。想是由於他母親的緣故,事事總要爭個分明,原以為這些年能有些收斂,卻不想倒是比以前更甚。

  暗自嘆一口氣,心中卻是湧出一股莫名的情愫,從袖中掏出哪一張薄薄的信封,頓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該看還是不該看,這一路躊躇著,已經到了書房門口。

  推開門看到正坐在桌案後的凌月猛然一驚,微微一怔之後進來關上門,走到桌邊,略略有些不悅:「你回來了?」目光落在凌月搭在他書桌上的腳,眉頭蹙緊。

  凌月抬頭看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收腿站起身來,繞過桌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依舊東倒西歪的坐著,低頭絞著垂在鬢邊的髮絲,語氣陰陽怪氣:「你弟弟也真是有意思,來找你還要說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當真是在皇城裡待的時間長了,看戲看得多,自己便也會演了。」說完抬眼撇一眼司馬皓軒,嘴角帶笑,「怎麼,他說的話你當真了?」

  方才正殿內的一切凌月早已全都知道了,只不過礙於自己和司馬皓軒的約定才沒有現身。否則她早就衝進去直接取了司馬皓正的人頭。方楚大仇未報,甚至連他的屍體都不知道在哪裡,凌月現下里能咽得下這口氣,不過是為了一個「忍」字,小不忍則亂大謀。

  倘若不是知道自己此時動手會陷司馬皓軒於不義之地,她才不能勸自己在窗外靜靜的聽著。但也並非沒有好處,起碼知道了司馬皓正未必與陸正源一脈。但是官場如同商場,原本就沒有敵人和朋友之分,只看對方的利益所求是否與自己一致。若只著眼於此,難免顯得小氣,這樣的人也根本走不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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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不經心瞥一眼方才被自己攥得有些發白得骨節,抬頭看向司馬皓軒,他眸子裡像是起了一層霧,看不清情緒,但他微眯著的眼,顯然是有些惱。他又有什麼好惱的?她凌月沒衝上去報仇已經給他留足了面子了好嘛!

  「你都聽到了?」沉了一陣,司馬皓軒在桌邊坐下,垂目注視手上拿著的信封,指尖稍微用力,那薄薄的紙就皺起一片。

  「看見又如何,不看見又如何。」凌月大言不慚:「只是沒想到你對他還那麼客氣,好歹來說你也算是他的兄長,我卻全然不見他對你有過幾分恭敬。怎麼著,還沒坐上皇位就想行事皇帝的權利了麼?嘁~~~」

  語氣中的不滿完全不加掩飾,司馬皓軒牽起一側嘴角,嘆了一口氣:「倒也不能怪他,畢竟從小不受重視,難免想要多些被人重視的感覺。」抬眼看向凌月,眼底滲出一片隱痛,他還是記得司馬皓正小時候的事情的。

  這極隱晦的情緒被凌月捕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起身拖過椅子端坐在司馬皓軒面前,雙手支頭擺出一副聽故事的姿態:「是嗎,是嗎,不如你說說他小時候有多麼慘,沒準我能萌生出二兩同情心,以後下手殺他也能給他個痛快,就不折磨他了。」

  司馬皓軒滿頭黑線,抬眼撇她,心底哀嘆一聲。自從某人被撞破會武功之後,真的是連小家碧玉都懶得裝了,這張口閉口通俗易懂的大白話,竟然完全不覺得不和諧。真難想像以前她開醫館的時候去她那看病的都是些什麼人。可是反而言之,自己喜歡的不也是她的毫不做作麼?

  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不願意假裝,更不願意委屈自己。這是司馬皓軒心中理想的生活方式,只是從未實現過。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會從她身上挪不開眼睛,她就是他理想中自己的模樣,才會那麼捨不得放開,卻也不願意強求。

  給她自由,也許就是他能做的所有。

  「司馬皓正的母親不是漢人,雖然打著和親的旗號,但在府里並不受人待見。按司馬家的祖制,外族女子不能繁育後代,可他母親為了保住他,硬是拖到再不能墮胎才被人發現。我父皇的意思原是按照家規處理,強行墮胎,但是有我母親和皇后勸著也就讓那個女子把孩子生下來了。」

  「司馬皓正一開始並沒有名分,在府里任人欺凌,甚至比落難的野狗還不如。後來聽說他和他的母親被移到了別苑,沒過多久就聽聞他的母親死了。據說是五內鬱結,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他的母親不過是以一死給他求個好些的前程。」

  司馬皓軒微微低頭,似乎在努力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最終苦澀一笑:「我印象中第一次見司馬皓正時他已經六歲了,小小的個頭,眸子裡的光卻凌厲的很。父皇把他交給皇后代養,那時候才給他賜了名。從一開始我就隱隱覺得他身上帶著一股莫名的戾氣,為人也霸道的很,在府里基本沒有人敢惹他,他還總是喜歡欺負府里的侍婢,後來大了,我甚至不止一次看到有侍婢從他屋裡哭著跑出來。」

  「從那個時候我才明白過來,他恨他的出身,恨他母親的出身。所以才會變本加厲,他根本從未把女人放在眼裡,之前是給他說過幾門親事,最後皆是因為他的專橫跋扈,一句不和便拳腳相向,搞得好幾個女子都回了娘家,他也決絕,把人家打走了,再送一紙休書到人家府上。」司馬皓軒冷笑一聲,似乎覺得那些事很是荒唐,「那些姑娘家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要不是礙於他的身份,怎麼可能善罷甘休,自此之後便再也沒有人張羅著要給他說親,也就這麼耗下去,仔細一算竟然也有兩年了。」

  司馬皓軒說完,低著的頭搖了搖:「其實他本心不壞,只是小時候······」

  「呵,別替他找什麼藉口。」凌月不耐煩的一揚手,恨得牙根痒痒,腦海里重現那日在雲霞山莊,司馬皓正字字句句不離自己是個女人,當時聽得就很是厭煩,現在知道了原因就更加覺得不齒。「自古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自己不想著堅強面對就罷了,還事事牽扯上她的母親,可有想過他目前才是最無辜最可悲的人,為了保他受了多少苦,最後竟然還落到了這樣的下場,要我說,這種不孝子就應該千刀萬剮。」

  越想就越生氣,也越發覺得不值,替司馬皓正的母親。自己那麼艱辛的留下他,結果他卻怨懟於她。辛虧他母親已經死了,倘若現在還活著,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其實······」司馬皓軒見凌月一臉難以抑制的氣憤,還想再開口勸慰兩句,卻不想被她不耐煩的打斷:

  「停停停,打住,不要再提那個人了,我聽見他就覺得噁心。咱現在說正事,你那袖子裡藏得什麼,你從剛才就一直的想拿出來又不想拿出來的,煩死了,是司馬皓正給你的吧?」話音才落,還不等司馬皓軒反應過來,她已經欺身過來一把從他手裡搶了去,三下五除二拆開就打開來看,才看了沒兩眼眉頭就緊緊鎖住,表情愈發變得凝重。

  司馬皓軒心中一驚,連忙站起身湊過去,問道:「怎麼了?」

  「我果然沒有猜錯。」凌月自語一句,直接把信塞在了他手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皺的咬著自己右手的大拇指。

  怎麼辦怎麼辦,陸正源真的開始在朝堂之上發展自己的勢力了,本著一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原則,不知道有多少朝廷命官已經被他囊括麾下,現在正在向其他地方擴散,看這樣子,就算最後不演變成一場逼宮,最後也會是要推翻大梁的朝政。

  怪不得司馬皓正今天來這,看來是他覺得自己在陸正源那裡已經形同棄子,為了自己利益考慮不得不為之。

  「哎,我說,你知道朝堂上有一個什麼少欽的麼?」凌月猛然問道,今天來找司馬皓軒本就是為了這事。

  司馬皓軒沒有抬頭,依舊注目於手中的信上,淡淡回來一句:「太常少欽方書恆,怎麼?」

  凌月把那日在玉楓閣陸正源對那個少欽說得話學了一遍,就見司馬皓軒的臉頓時鐵青。凌月看他的表情頗有些玩味,手指在桌邊上有節奏的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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