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霧裡看花
2025-03-03 17:11:21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二十九章
夜已漸深,蕭芸琴坐在銅花鏡前雙手顫抖的卸著妝。目光怔怔的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心中的害怕卻在不斷放大。
仿佛依然能感覺到架在自己脖頸上冰冷的刀刃,手指上絞著的髮絲不斷收緊,恐慌遍襲全身。果然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平靜下來,但是相對於閃著寒光的刀刃,更讓她感到恐懼的卻是凌月那揚著冷笑的臉。蕭芸琴從未見到過那樣的笑容,如同厲鬼一般,索人性命且享受著人們的害怕。
可是表面上看去是那麼清淡的女子,卻有著那麼令人害怕的本事,雖然也是感激她救了自己,可是那心中的陰影,卻是怎麼都根除不掉的。
「王妃娘娘?」潤雲顫抖著聲音喚她。蕭芸琴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她。潤玉亦是沒能從下午的事情中緩過神來,她支吾了兩聲,才又開口:「王妃娘娘,千萬不可再留那個凌月在王府了。她······她那麼嚇人,不知道是不是會對王爺不利。」
蕭芸琴微微皺眉,細想一下潤玉說的也沒有什麼不對,可是轉念之又覺得實在不妥,「可是確實是她救了我,她雖然會武功,卻不像是會對王爺不利之人。倘若她真的有心加害王爺,前些日子可不處處都是機會。」
聽蕭芸琴為凌月辯解,潤玉心中便是一緊。一想到早晨她還去尋凌月發難,卻不知道她是那麼厲害的角色,倘若她真的較真,自己豈不是會死得很快?潤玉是斷斷不會讓自己陷入如此可怕的境地,便又換言之唆使蕭芸琴。
「王妃娘娘,您難道不覺得奇怪麼?以凌月的武功,最初怎麼會被綁架?而且她之前一直假裝自己不會武功,難道不是在隱瞞什麼?倘若她真的不會加害王爺,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亮明自己的身份?王妃斷不可被她唬住,她定是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言之鑿鑿,讓蕭芸琴也不由得有些疑慮,她看向一臉憤懣的潤玉,有些為難道:「可是現在去告訴王爺,王爺定然不悅,畢竟凌月救了我,等下王爺回來了,我定會與他商議。」抬眼瞥一眼潤玉,目光中多有嚴厲之色,「想不到你想的倒是周全,以後這些個心思用到別處,倒是更有用些。」
話語中的含義潤玉自然明白,於是只得低下頭,默默道:「奴婢知錯。」然後訕訕的退出了屋子。
司馬皓軒回來時已經過了亥時,蕭芸琴迎過去幫他更衣,就看到他黑著一張臉似乎很是不悅,便小心翼翼的問道:「王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有些遲疑的搖搖頭,卻是連一句話都不想說。方才曹子俊來稟報,說府內不曾有人走漏消息。這樣一來便陷入了僵局,冷眼瞥向蕭芸琴,心中猛然一動,問道:「那日十五家宴,你可是告訴了什麼人要出府?」
蕭芸琴手上的動作一滯,一臉驚訝的抬起頭看他,愣了片刻才說:「那日晚些時候,宰相夫人曾問起過······」突然止了聲沒有再說下去,一臉驚慌的跪倒在地,「臣妾有罪。」
原來如此。司馬皓軒心中的疑問解開了,但是仍有陰雲,看見蕭芸琴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便也懶得發難。如果真的是宰相夫人透露了此事,那麼肯定是為二皇子而為之,畢竟司馬皓正是皇后的養子,且皇后又是宰相的妹妹,這樣的裙帶關係似乎很能解釋得清楚。但是,總感覺哪裡還是有點奇怪,司馬皓軒皺了皺眉,身手拉起蕭芸琴,有些無奈的說:
「罷了,罷了。你也不是有意,況且今日之事確實兇險,你也受了驚嚇,早些休息吧。」說完便轉身向床鋪走去。
第二天一早,司馬皓軒才梳洗好準備進宮,就見曹子俊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很少看到曹子俊如此不穩重,於是微微皺了眉頭。曹子俊親近身邊,附耳低語:「凌月不見了。」
這一句如同晴天霹靂,司馬皓軒猛然回頭,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卑職不知。昨天夜裡還去看過她,並未覺得有什麼古怪,今日一早去找她便不見蹤影,房間裡也並未留下字條或者什麼的,應該是走了。」
不辭而別麼?司馬皓軒心中閃過黯然,難不成是因為他昨日的話讓她為難,就這麼連道別的話都沒有一句,一走了之?終究是自己太心急了,那麼直白的想要她留下,而她卻是用更直接的方式表示自己的不願意。也罷,她到底是不會為他停留,那便隨她去吧。
現如今還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下意識的身後摸了摸藏在袖子裡的雲霧解藥,還是先進宮去把解藥給母妃救父皇,至於凌月,等這場風波平息之後再去找她。
下一次,一定不會讓她再這麼一聲不吭的走掉,絕對。
司馬皓軒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對曹子俊說:「你留在王府,如果她回來,別放走她。」然後轉身上馬。
這語氣中的不容置疑讓曹子俊為之一怔,心中卻是無奈笑兩聲。凌月啊凌月,你到底是不知道你招惹了一個多麼不好惹的人。轉念卻是嘆了一口氣,按照凌月的性子,定然不會再回頭,所以她會回來,本就是不能實現的奢望。這樣想著,曹子俊卻是一愣,自己竟然會如此了解凌月的想法,真的是奇怪啊。
寢宮之內,皇帝依舊昏迷不醒,皇后陪在床邊,看一眼下跪請安的司馬皓軒,抬手讓他起來。另一側二皇子司馬皓正恭敬的立著,看到司馬皓軒,微微欠了身子,道:「皇兄。」
司馬皓軒頷首,算作回禮,往前走了幾步,在床邊單膝跪下,看一眼沉睡著的父皇,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今日你們兩兄弟都在,本宮心中便也覺得踏實許多。」皇后的聲音不大,確實顯出一種別樣的威儀,且帶著說不出的哀傷,「陛下的病還未痊癒,朝堂之事你們也要多多分擔,有要事千萬一定要與文武百官多行商議,讓要陛下放心。」
「喏。兒臣明白。」司馬皓軒和司馬皓正異口同聲。
「正兒,前些日子你尋來的名醫可研究出了根治陛下的方法麼?」皇后看向司馬皓正。
司馬皓正躬了身子,低頭:「名醫已經研製出了藥方,此時正在趕製藥丹,不日就能完成。」
皇后點點頭,又看向司馬皓軒,「軒兒,你年長些,朝堂上的事就多費些心思,陛下那麼看重你,萬不可叫他失望。」
「喏。」司馬皓軒點頭應聲,心中卻是冷笑一聲,心說其實是想讓我多出些錯,好讓你有了把柄推司馬皓正上皇位吧。
「你們都退下吧。」皇后抬手輕微的擺了擺,看向床鋪上躺著的老年男人,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疼痛。
司馬皓軒和司馬皓正從寢宮出來,兩個人沉默的走下台階。
「皇兄還要去黎貴妃那裡麼?」司馬皓正問。
司馬皓軒抬眼看他微笑,點頭:「嗯,母妃前些日子為了父皇的病哭傷了眼睛,今日在宮中調養,做兒子的理應關心。」
「那煩請皇兄替我向黎貴妃問安。」司馬皓正恭敬道:「看來皇兄近些日子頗有些繁忙,都沒有空閒出去走走。」說完嘴角帶笑的看著司馬皓軒。
話語間飽含深意,司馬皓軒一聽便知,只是笑著搖頭:「哪裡得空,朝堂之事已經讓我分身乏術,怎麼還有心思出去閒遊,還是要勞煩皇弟請來的名醫,快快醫好父皇的病,好讓為兄做一個閒散王爺。」說完哈哈輕笑兩聲。
「皇兄果然好興致,為弟就難有這份灑脫。等他日父皇痊癒,皇兄外出閒遊是一定不忘帶上我,我也想去遍游天下識得絕色紅顏。」說著躬了躬身,「為弟先走一步,皇兄且慢行。」說完轉身便走了。
這樣的暗示太過明顯,司馬皓軒微微眯眼看向司馬皓正的背影。嘴角扯起一絲冷笑,他果然是知道了凌月的事,卻不曾點破,不知道他葫蘆里買的什麼藥。現在凌月已經離府,想來他也會派些人去追查······
如此想著,司馬皓軒心中暗叫不好。依了司馬皓正的性子,絕對會為了引凌月出來而設下埋伏,倘若凌月真的回了紅街,豈不是白白送上門去!但是轉念之,凌月武功不低,未必會被抓住,也便放下些許擔心,但是為了不出現其他問題,還是應該早作打算。
腳步加緊,趕緊到了黎貴妃所在的宮院,交代她在皇后不在的時候將解藥融給皇帝飲下,便匆匆出宮去了。
今天卻是陰天,才過了晌午卻是陰雲密布,天空暗沉的壓落下來,讓人心生憋悶。司馬皓軒走在御道上,身旁別無他物,長長的巷道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紅牆琉璃,輝煌無比,卻是在無形之中嘆息。
爭奪從未停歇,只是換了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物。突然就開始產生懷疑,這樣急功近利最後能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