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變

  住持的話說完，幻境也如同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將畫面定格在了兩人手掌相握的那一刻，而唐華也發現他自己好像變成了和攬月一樣的靈魂形態，脫離了剛才固定的第三者視角，竟然是能夠自由活動了。

  但是還沒等唐華走上前去仔細觀察，整個空間就突然黑了下來，等到再度亮起來的時候，赫然便是已經換了一個場景，此時竟然是在一片樹林之中，

  場景轉換之後，唐華便發現自己又不能動彈了，只能從「唐三藏」的視角看著接下來一切事態的發展，不過比剛才好一點的是，是第三視角看著，更加直觀了。

  只見被幻境忽略過去的那段遊歷時間，「唐三藏」不知道是經歷了多少事情，唐華只覺得此時他看到的「唐三藏」氣質完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未下山遊歷之前的「唐三藏」，就如同未被塵世所沾染的高嶺之花，渾身上下透露著神聖純潔的氣息，有著難以形容的神性，雖是身在佛教宗派，卻被特例允許身著一身白色禪衣。

  

  然而此時唐華所看到的「唐三藏」，卻是一身黑色禪衣，那種聖潔的氣質也不知道為何消散得一乾二淨，只有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還保留著那一點殘留的神性。

  皺了皺眉頭，唐華下意識地覺得「唐三藏」下山遊歷絕對沒發生什麼好事情，甚至說估計遇到了不小的磨難，否則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靈光一閃，唐華突然想起來之前住持說的，讓最開始他看到那個圓頭圓腦的小和尚，叫什麼來著，哦對，圓淨，和「唐三藏」一起下山遊歷，然而現在唐華卻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再聯繫轉變如此翻天覆地的「唐三藏」，唐華一下子就悟了：估計那小和尚只怕是在下山的歷練的途中出了什麼意外，凶多吉少了，這人才會變成如今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從「唐三藏」的視角去觀看的整件事情，唐華竟然也感同身受般的，心臟被幾乎窒息的悔恨與仇恨淹沒，壓得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唐三藏」站在山腳樹林之中，遙遙地看著寫著靜宗二字的宗門牌坊，神情充滿著柔軟之情，卻又帶著幾分不敢靠近的膽怯。

  然而就在他還在躊躇不前的時候，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卻從牌坊之中闖出，只看那身形打扮，一瞧便知道這就是靜宗的弟子，只是卻一身血色，看起來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了一樣。

  瞳孔微縮，「唐三藏」根本來不及多想，瘋了似地就直接沖了出去，一把接住了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倒在地上的靜宗弟子。

  「圓懷師弟！你這是怎麼了！這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看著如同利劍一樣衝出去的「唐三藏」，語氣悽厲，唐華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在「唐三藏」伸手接住圓懷師弟的一瞬間，唐華在這個幻境裡的五感好像瞬間就被解除封印了一樣，先前看「唐三藏」的經歷，就像是看電影一樣，只見其人，只聞其聲。

  然而現在，唐華摩挲了一下手，卻好像手中就沾染上了圓懷濃稠的鮮血一樣，那種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道，還有觸感，幾乎是通過「唐三藏」同步地傳達到了唐華這裡，詭異的感覺讓唐華忍不住後背發涼，有些毛骨悚然。

  設計出這個幻境的人，未免實力太逆過天了，竟然能隨意的封鎖和開啟入陣之人的五感。

  幻境的進度還在繼續往前走著，唐華也沒時間多去想其他的，當即回神看了下去。

  只見倒在「唐三藏」懷裡的圓懷猛地噴出一口顏色極深的血，其中似乎還有著內臟的殘破碎片，原本就是憑著意志力強撐著跑出來的圓淨，在看到自家師兄的那一刻，瞬間就一下子撐不住了，口中的鮮血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湧出。

  「咳咳，三藏師兄，你，你快走，別回去，走！趕緊走！」

  眼睛被鮮血染得幾乎是一片血色，圓懷看著與記憶之中氣質完全大相逕庭的師兄，來不及也沒有那個時間問了，只是用沾滿鮮血的雙手使勁地推了一下「唐三藏」，口中厲聲道。

  然而已經重傷到這個地步的圓懷又有多大的力氣呢，在意識虛弱的他看來是重重地一推，實際上卻連「唐三藏」的身形都未動搖分毫。

  有些手足無措地替不斷吐血的圓懷擦去鮮血，那原本氣質冷冽的青年，似乎又一下子變成了未下山之前，那個不諳世事的，未曾見過血腥的聖潔首座弟子。

  「圓懷......圓懷，你這是怎麼了，你告訴師兄，你告訴師兄啊。」

  骨節修長的手顫抖地撫上圓懷血跡斑斑的臉龐，「唐三藏」跪坐在地上，神色悽惶，那雙曾經充滿著聖潔與光明的，如同暗夜之中的星辰般的眸子裡，浸滿了哀傷。

  顫顫巍巍地伸手握住師兄的手，圓懷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是有著什麼話想說，可是緊接著湧上來的鮮血讓他根本沒辦法說話，只是不斷地一口又一口往外嘔出深紅的鮮血。

  看著這一幕，唐華的心臟處也隨之升起了濃厚得能讓人窒息的哀傷，已經近百年不曾流過眼淚的唐華，此時此刻竟然有了眼淚要奪眶而出的感覺。

  絕望又痛苦地抱著曾經在他面前認真請教問題的師弟，「唐三藏」的眼神無比的惶然。

  他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在靜宗長大，鮮少出門，只在自己的庭院活動，甚至連宗派大門都未曾踏出過一步，第一次離開宗門，是為了替撫養他，亦師亦父的住持尋求一線生機。

  而他從未想過，在踏出那一步之後，過往曾經太平的一切都像是上天同他開的一個笑話，仿佛過眼雲煙，他根本來不及抓住，甚至都來不及留念，化作碎片，便灰飛煙滅。

  「不要......不要回去，走......走的，越遠，越好......」

  圓懷看著一滴淚緩緩地從敬仰的師兄左眼之中流出，口中喃喃，聲音漸漸低微，然後氣息徹底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