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住持

  隨著「唐三藏」一腳踏入閣樓，唐華的視線也跟著進了去，然後隨之一暗，過了大約兩三秒才亮起來，然而比起外面的明亮，閣樓裡面確實是有點太昏暗了。

  只見「唐三藏」似乎是對這棟閣樓里的空間構造極為熟悉一樣，保持著一個勻速的速度，腳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二樓一個敞開門的房間門口。

  「上來了啊，玄奘？咳咳，過來坐，住持看看你。」頗為虛弱的蒼老聲音再次響起，說話時還伴隨著時不時的咳嗽聲，讓人聽了屬實是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生動的情緒，只見「唐三藏」快步走到房間最裡面的床榻之前，目光十分擔憂地看著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老人。

  「住持，您的身體......竟然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了嗎？」

  修長的手指搭上了老人乾枯蒼老的手腕，一探便知的相當糟糕的脈象讓「唐三藏」皺緊了眉頭，一對極為好看的劍眉幾乎要擰成一對毛毛蟲，星辰般清澈的眸子中，是顯而易見的關心。

  「咳咳咳。」再次咳嗽了幾聲，住持有些吃力地支起手臂，似乎是想坐起來，然而遲暮之年到了，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現在連依靠自己的力量，想要坐起來都顯得那麼困難，還是一旁的「唐三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主持的身體，這才沒有讓他摔一次。

  由於是一個比較固定的視角，那住持的面容一直被「唐三藏」的身體遮擋著，直到「唐三藏」將住持扶起來，倚靠著床頭坐著，唐華才看清了那住持的面容。

  只見那住持已經是風燭殘年了，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飽經風霜，看得出歲月留下的無情痕跡，眼眶深深的凹陷進去，明顯看起來身體狀態相當不好了，然而那雙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歲月沖洗沉澱的眼睛，卻依舊深邃明亮，充滿著睿智與安定人心的力量。

  「住持老咯，這幅身子骨啊，快要頂不住了，一天更比一天差了。」捻了捻手上的佛珠，住持看著如同他當年一樣年輕而充滿力量的「唐三藏」，嘆息著感慨道。

  像是聽到了什麼自己極為不願意聽到的話，「唐三藏」微微偏過頭，露出些抗拒的神情，然後又咬著牙，轉回頭了，倔強的看著住持。

  「您不會有事的，住持。」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唐三藏」又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您不會有事的。」

  好像是在對住持進行承諾，又好像是在對自己進行逼迫。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年了這性格還這麼執拗呢，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輪迴，修煉一事從來都是逆天而行，到了這一步，說明住持我啊，已經走到頭咯，沒什麼可遺憾的。」

  嘆息了一聲，住持乾枯的手掌輕輕地覆上了「唐三藏」搭在床沿之上的手，力道如同羽毛一般，輕柔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唐三藏」。

  死死地咬住嘴唇，「唐三藏」看著住持的眼神無比執拗，開口說話的語速極其緩慢，就像是很久很久不曾同人說過話了一樣。

  「其他宗派有丹藥，我去您等我回來。」

  一旁看著的唐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這說話都磕磕巴巴的「唐三藏」，心中暗襯：這怎麼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問世事，甚至都不怎麼和人交流的人呢？

  可是不應該啊？看得出來「唐三藏」應該是他們宗門之中頗受重視的弟子，按照攬月曾經說過的，以前的年代修煉風氣興盛，各大宗門更應該是經常有著切磋交流的。

  可這「唐三藏」明顯身上一點人間煙火氣息都沒有，看人的眼神都猶如一張白紙。

  這太奇怪了，唐華皺著眉，不理解的搖了搖頭，繼續看了下去。

  「你啊，怎麼就跟個倔葫蘆一樣呢，這性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跟頭牛似的，拉都拉不回來，你師父的身體自己還不清楚嗎，你有這片心就很好了。」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一臉倔強的「唐三藏」，住持眉目慈祥的臉上是對後輩的寵愛，原來大限將至的住持，竟然是這鋸嘴葫蘆的師父，怪不得這人要表現得一臉執拗了。

  唐華琢磨著，要是換成攬月出這種問題的話，他也肯定會不顧一切的想盡所有辦法，找到能續命或者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的。

  就像這次進入這佛教大殿一樣，他們二人在某一刻上又何嘗不是異常相似呢。

  所以當住持表露出拒絕的意思時，遭到了「唐三藏」情緒非常鮮明的拒絕，這是唐華自進入這個幻境以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意願如此明顯的情緒外露。

  同樣，一向是非常熟悉自己這首座弟子性格的住持也沒想到，會得到「唐三藏」這樣的反應，略有些渾濁但仍然十分清明的眸子中，浮現了些許訝異。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住持咳嗽了兩聲，看著「唐三藏」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的眼神，只能擺了擺手，嘆息道。

  「也罷，你若執意要下山，住持也攔不住你，權當是完成宗派的遊歷任務吧，但是切記，不可在旁人面前輕易暴露你的法器，可懂？」

  似乎不是很理解住持的意思，但是不能輕易暴露法器這一點「唐三藏」似乎是聽懂了，抿著唇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記住的，然後又用懵懂的眼神看著住持。

  一直看著兩人對話的唐華看著「唐三藏」用跟他非常相似的臉，做出這種稚子一樣的單純表情，忍不住有些想捂住眼睛，太蠢了真的是，沒眼看。

  住持和「唐三藏」的對話還在繼續，唐華收攏亂飛的思緒，凝神繼續看了下去。

  「此次下山，記得叫上你圓淨師弟與你同行，有你師弟幫襯著你點，師傅也能放心些，記住了沒？不要自己一個人偷跑。」

  像極了操碎心的老父親，住持伸手將「唐三藏」的手拿起，握在掌心，細心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