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愛未晚】(55)「我有了。」
2025-02-26 15:57:43
作者: 一川風雨
【新婚愛未晚】(55)「我有了。」
關門的聲音很響,伴隨著男人最後一句薄涼的話語,在她耳邊縈繞不絕。
蔚宛看著緊閉的門,一雙眼睛黯淡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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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間,她好像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只有剛剛那一句清冷譏誚的語調。
她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腳,邁出去的每一步,都覺得困難異常。
對著一室的寂靜,她的目光落在了沙發上男人的外套上,仿佛這上面還帶著他的氣息,揮之不去。
蔚宛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下,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眼前像是蒙著一層水霧,慢慢地什麼東西都看不清,在暖色的燈影下,她的身影顯得越發的單薄。
整個人安靜的不像話。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頭,出賣了她此刻的情緒。
好不容易強撐著的底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蔚宛的手指握著男人外套的一角,他可能是氣極了吧,所以才會什麼都不管就這樣摔門而出,在以前這是從來不曾發生過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沙發上蜷縮了多久,直到窗外漆黑的天幕之上,綻起絢爛的煙花,熱烈璀璨。
是子夜了。
她貪戀地看著窗外不斷升起的絢爛煙火,相比之下,自己則是滿身的寂寥。
這是她在顧家過得第五個新年。
而僅僅是這一次,她和他變成了這樣。
「我哪有說過不肯離婚,再等上這樣一天,給我一個有始有終的成全,難道也不可以?」她低聲地呢喃著,沙啞的聲音中充滿了寥落。
她只是不想他在這樣的日子出去找那個女人。
其實蔚宛心裡清楚得很,他這一走出去,勢必等於和家裡撕破臉。尤其是還是在這樣的時候,緩一緩,又怎樣呢。
只是不想,他變成千夫所指的對象……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心裡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一幕。
五年的時間,難道真的不能看清一個人?
還是說,不願看清。
她回想著這麼多年以來的點點滴滴,從那一年,他出現在自己家門口,面上掛著清雋溫淡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高高在上的疏離薄涼,可在他那一雙溫涼的眸底,還是漸漸迷失了自我……
也許是因為他一次次不以為意的細節,總是會在她心裡留下些不可磨滅的印記。
因為從不曾有人,像他這樣,給予她像家人一樣的溫暖。
視線轉向那一扇牆壁,閉上眼睛,仿佛又能聽到從牆壁的另一邊,傳來輕扣兩下的聲音。
與此同時,在耳邊響起的,是他清雋溫淡的嗓音。
他說:我昨晚對你說晚安了。
當時她不解,而後來,她每當聽到那聲音的時候,唇角就會忍不住微微上揚。
還有在電影院,明明不喜歡看那樣的文藝片,睡了大半場電影的時間,卻在電影結束時,還一本正經地作出評價。
還有在老家的南山墓園,長長的台階,男人背著她沉穩有力地一步步走著,從她的角度望去,甚至可以看到他眼角拉開的弧度,一如既往的清雋溫淡。
很多很多,多到蔚宛已經想不起來。
而種種這些,都在他薄涼冷淡的眼神中,一點點消散。
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人做錯什麼。
蔚宛想,她自己做錯的,就是不該在那個時候對他動情,不該愛上他。
而顧靳城做錯的,應該就是不該在那時候給她希望,就算是她誤以為的希望,就算是一點點的錯覺,都不應該給她。
她閉著眼睛,半躺在沙發上,***在外面的腳踝早就已經變得冰涼,而這種涼意,侵蝕著她的心。
直到衣服裡面有手機的震動聲響起,才算是拉回了蔚宛的思緒。
她緩緩睜開眼睛,凝著發出聲響的位置。
在愣怔了十幾秒後,她像是受了什麼蠱惑一般,從衣服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看到備註的這一刻,蔚宛只能慶幸一件事情,若是在以前看到,她必然是會難過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呢,是無所謂了。
她按下了掛斷。
幾乎是不假思索。
就在她以為這事情就此結束之時,手機再次亮了起來,仍舊是這個號碼,仍然是那個讓她覺得相當刺眼的名字。
蔚宛眯著眼睛,靜靜地等著這個電話何時會掛斷,可電話那邊的人,卻是不依不撓。
幾乎是在最後一秒,蔚宛接通了這個電話。
她的目光望著窗外的沉沉夜幕,清淡地開口:「今天他不可能見你。」
而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沒有想到這個電話竟然是蔚宛接的。
隨之而來的,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能從聽到電話那頭還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在接下來的這幾秒鐘,誰都沒有說話,卻也誰都沒有將電話掛斷。
蔚宛想聽聽俞素染到底想要說些什麼,是再次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在她面前炫耀嗎?
或者再一次嘲笑她,守著一段名副其實的婚姻,守著一個根本不愛她自己的男人。
可出乎蔚宛意料的是,這通電話被單方面切斷了。
她緩緩地垂下手,目光落在自己小腹的位置,隔著柔軟的睡衣輕輕摩挲著。還好,即使是在這樣的時候,還是有人能夠陪著她。
把手機放回了外套的口袋裡,她起身,擰開房門的把手,靜靜地站在隔壁房間門口。
甚至連敲門都不想,現在他不想看到她,她也不願意面對他。
將手裡抱著的外套迭好,彎下腰將其放在了地上。
她也不去管他到底會不會看到,反正已經是和她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轉身,離開。
隔著一扇門,兩個人的距離明明很近,卻漸漸地越走越遠。
如果說以前他們之間隔著的,僅僅是愛和不愛的問題,那麼從這之後,最後一絲感情,都在剎那之間分崩離析。
顧靳城同樣也沒有睡,深邃疏淡的眸光落在房間的那道牆壁上,眉心為微擰著。
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自己的袖扣,略顯菲薄的唇瓣劃開一抹帶著涼意的弧度。
耳邊回想著的,都是她的質問。
在他眼裡的蔚宛,不是這樣的。
註定是個無法休眠的夜,熱鬧而又寂寥。
窗外的夜色深沉的令人心驚,瀰漫著無邊無際的黑。
*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蔚宛故意很晚才下樓,家裡果然空無一人。她想起來顧家每年這一天的習俗,是要一起回老宅的。
可能這一次,傅友嵐比較體貼她,所以才沒有上來把她叫醒。
也好。
正好也沒有了不想面對的人。
蔚宛一個人去了趟醫院,把上次沒有做完的產檢做完。
可能是過年的原因,醫院裡面都顯得冷淡了幾分,而在排隊的時候,前面的那個孕婦肚子很大,走出去時,卻是滿面笑容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膩歪在一起說這些親密的話語。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就已經羨煞了旁人。
替蔚宛做檢查的女醫生本來還在和她說這些什麼東西,可驟然間,就看到了從她眼眶內留下的淚水,一時間頓住了言語。
在反應過來之後,蔚宛笑了笑,悄然地抹去了自己眼角的那抹晶瑩。然後說:「我只是太高興了。」
有些第一次懷孕的准媽媽,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是會有這樣的情緒,正常。
女醫生理解地說:「目前來看孩子很健康,再過不久就應該會顯懷了,記得每周一次過來做檢查就行。」
在離開醫院的時候,蔚宛的包里放著兩樣東西。
都是薄薄的紙張,一份離婚協議書,一份妊娠檢查單。
這個冬天似乎格外的冷,蔚宛從醫院走出來還沒幾步的時候就下起了小雪,雪子落在她肩頭,悄然化去,在毛呢的衣料上留下了點點水珠。
天色一直陰沉著,尤其是這一場說來就來的雪,更加添了幾分刺骨的寒涼。
直到傍晚的時候,地上已經有了厚厚的一層積雪。
*
男人的身影像是在雪地中定格了一般,他站在這熟悉的公寓樓下,卻遲遲沒有上樓的勇氣。
俊朗的眉眼沾上了一層薄涼的雪,而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是比這冰雪還要冷上幾分。
有人在他身後撐起了傘,被他一把揮開。
最終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走上樓。
推開這間公寓門的時候,就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嗅覺,幾近令人頭昏腦漲。
地毯上,光潔的地磚上,星星點點的都是殷紅的血跡。
而最多的,則是浴室中那滿滿的一池鮮紅的液體,令人觸目驚心。
顧靳城的眼底似是染上了些許血紅之色,幽深的眸比這窗外的天氣還要陰沉幾分,眸光沉冷,而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早已是青筋盡顯。
他想起今天早上接到的電話,是年輕的看護心驚膽戰的聲音。
其他的顧靳城早已記不得說了些什麼,只記得那年輕的女孩似是驚訝過度,聲音裡面是掩飾不住的害怕,哭哭啼啼地說:「顧先生,俞小姐出事了……」
可這『出事』兩個字,卻遠比顧靳城心裡想的要觸目驚心的多。
直到此時此刻,他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年輕的看護在他沉冷的目光下,幾乎嚇得一個字都不敢說,甚至不敢對著這個男人的眼神,在這一片深沉的寂寥中,雖然平靜,卻無端的讓人感覺到殺氣凜然。
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是大年,誰不想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度過呢。
很久之後,顧靳城才問著站在自己面前這個顫顫巍巍的看護:「這幾天,她有什麼反常嗎?」
沉冷的聲音,平淡的語調,仿佛在他這兒,根本聽不到有半點情緒上的變化。
只是發生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罷了。
可即使是這樣,此刻的顧靳城,顯然讓人無法靠近。
「除了昨天我不在,其他時候我真的沒有離開過……」年輕的看護仍然在嘗試著為自己辯解,只是這生意裡面早就已經失了底氣,在男人沉寂的目光下,顫抖著聲音繼續說:「連著有幾天時間,俞小姐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和她說話也不理人,我以為她這樣的情況是常態,所以就沒放在心上……」
在這位看護看來,畢竟這是個有精神疾病的人,即使是有這樣的行為,也只會認為是常態。
而到了大年夜的時候,她自然是想要和自己家人一起過個年,可沒想到,第二天來的時候,眼前觸目驚心的一幕……
「對不起顧先生……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前都是好好的,再說不是醫生都說俞小姐的精神狀態有慢慢好轉的趨勢,我……」
顧靳城的眉心皺起,他冷眼睨著站在自己面前這個此時話都說不清楚的年輕人,他罷了罷手,示意她不用在往下說。
「有什麼反常的行為?」顧靳城的聲音顯得十分冷淡,卻又透著一股子惆悵的無奈。
像是冰雪一般,寒涼的令人心驚。
「從四天前的那天下午開始,家裡應該是來了客人,地上碎了個杯子,俞小姐就一直握著那些碎玻璃,怎麼也不肯放手。後來,她好像是在把什麼被撕碎的東西慢慢粘起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一直不理人了。」
「還有,昨天下午,我是提前為她做好了晚餐才離開的,這之前俞小姐出去了一次,回來之後就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出去。」
這兩個字響起的時候,這年輕的看護像是如蒙恩赦般,匆匆忙忙地離開。
滿室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飄散來開,在胸臆間逐漸淤積成了化不開的陰暗。
這對自己得有多狠,才能下得去這個手。
兩道深刻見骨的傷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乎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了絕望。
香消玉殞,一屍兩命。
而這種絕望,此時毫無遺漏的傳到了顧靳城心底。他捏著自己的手機,看著通訊錄上出現的三個通話記錄。
兩個顯示未接,一個顯示已接。
他怒極反笑,更多的卻是在譏諷自己,是不是太過於相信別人?
慢慢地走進主臥,除了寒涼之外,他再也無法有第二種感知。
修長有力的手指划過書桌上零散地放著的一些東西,在一本厚厚的書下面,有一張破碎的紙張一角露了出來。
男人的手指執起這紙張,像是被人撕碎之後,又重新被一點點黏貼完整。
大部分信息都已看不清楚,可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他還是一眼就能知道。
一張孕期B超單。
視線再往下,倏然停留在了最底下的名字上。
兩個字,卻是深深地讓他的眸光在這一瞬間冷到了極致。
他的唇畔劃開一抹薄涼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些什麼東西,腦海之中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她所對自己說的話……
『我確實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說只要我一天不同意離婚,她就是一天的名不正言不順,她肚子裡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也只會是個私生子。二哥,你說對不對?」
『按照你的性子,這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無非還是像先前那樣,和家裡冷戰那麼長時間。但是,你又能保證護著那個女人到什麼時候?總會找到機會的……』
『就這麼著急地想要讓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沒準你的一意孤行,下次去找她的,就不是媽了。』
咄咄逼人的女聲還在他的腦海中迴蕩著。
而此時此刻,男人唇畔的弧度越發的令人心驚膽戰,一雙眼眸更像是無邊無際的深海,一眼望不穿。
那紙張在他手中被捏的粉碎。
多可笑?
與這紙張放在一起的,還有兩張數額很大的支票,他看了眼下面的名字,呵,果真是大手筆。
他拿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死寂的房間內,只能聽得到從這電話中傳出來的聲響。
沒多久電話就被人接通了,還不等母親先說什麼,顧靳城啟唇:「媽,都說事不過三,您卻是非要這樣把人逼到絕路?」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顧靳城沒有去理會後面母親說了什麼,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目光落在書桌前的一個水晶相框上,女子的笑容美好靜謐,他記得,這是他很早認識她的模樣。
卻是在也回不到先前的模樣。
在這相框旁邊,安靜地放置著一條項鍊,雪花形狀的吊墜,閃爍著一些金屬寒涼的光澤。
他將這項鍊握在掌心內,慢慢收緊。
*
「顧先生,去哪裡?」過了很久,司機都已經忍不住詢問著坐在身後的男人,他太安靜,而那雙沉冷的眼眸不帶一絲溫度,讓人心裡沒來由的莫名慌張。
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男人搖下車窗,才是傍晚的天色,就已然這般陰沉。
透過路燈,入眼的是大雪紛飛的場景。
顧靳城這才拿起自己的手機,從下午一直到現在,響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每一次,都被他忽略了。
在潛意識裡,他抗拒著這個電話。
冬夜寒涼的風,夾雜著冰雪,很冷,卻無法使他的理智沉靜下來。
最終撥通了那個號碼。
在意料之中的,很快就被人接了起來。與此同時,傳來的是熟悉的女聲:「二哥,我有話和你說,最後一次。」
顧靳城的眸光微深,淺淡地問著:「你在哪裡。」
「家。」
家?他嘲諷地笑著,明白她說的是哪裡。
當顧靳城回來的時候,蔚宛正安靜地坐在偌大的客廳內,看著男人帶著滿身的風雪慢慢走進來,眸光深邃寒涼。
她的面前放著兩樣東西,在顧靳城走近時,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