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沒了想看的人,瞎和不瞎沒區別
2025-02-26 15:54:29
作者: 一川風雨
201 沒了想看的人,瞎和不瞎沒區別
她還曾問過,那張照片裡的女孩,是不是曾經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所以後來當有一張極為相似的臉出現,她以為自己能解脫。
他還是沒有解釋,那僅僅只是一個他愧疚至深的人。
任由著她誤會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和他越走越遠。
這些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後來在她走後的那半年裡,他在街頭撿回了一隻小貓,沒有別的原因,在冬日的街頭凍得瑟瑟發抖,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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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給小貓洗澡餵食,幾天下來,小貓越來越粘著他。
這時候他才明白,其實流浪貓的並非鐵石心腸,只是需要人溫柔以待……
這一晚,他做了整夜的噩夢。
從許初見離開的那天起顧靳原就變了,變得很安靜,規規矩矩的上班下班,固定的時間回家,更多的時候他則是自己一個人在半城灣,對著空蕩蕩的房子。
獨自享受著那種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出事後的一周,每個地方出具的證明都顯示當天的遇難者裡面有許初見,有她的登機信息。
她的家人也得知了消息,一夕之間,她的外公再一次受不了這種刺激再一次病倒,他去過一次她家裡,以最低微的姿態,卻被拒之門外。
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的安慰著他,也沒有人會在他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都在有意無意地避開著。
只是顧靳原自己卻好似沒事人一樣,也沒有像先前那樣和母親大吵大鬧,甚至是一有空他就會回大院陪家人吃飯聊天。
又到了他回大院的這天,幾乎全家上下都在,包括顧靳闌也帶著歡歡回來。
小姑娘最喜歡的就是自己的小舅,兩人坐在沙發上,她忍不住往自家小舅身上湊去。
十幾歲的小姑娘對大人的世界只是一知半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她問道:「小舅,你還記得許老師嗎?我好久好久沒有看到她了,我原本還以為她會是我小舅媽呢……」
雖是一句童言無忌,可在場的人都在這一瞬間變了臉色。
「歡歡,快去洗手,等等就吃晚飯了。」顧夫人有些微微皺眉,沉著聲支開了自己的外孫女。
顧靳原臉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甚至沒有顯露出一絲變化。
顧夫人暗自欣慰,認為自己還是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所謂的認真不過也就是三分鐘熱度,不過就是圖那一時的新鮮感。
她原先不過只是想把許初見支走,以為只要兩人只要疏遠了關係就會冷淡下來,卻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顧夫人在得知許初見出事的消息時,她也足足愣怔了很久,這不是她的本意。
可現在見自己兒子的態度,也沒見他吵鬧,應該是想通了,開始對他越發的關心。
每次他回來的時候,顧夫人便邀請了喬沐來家裡吃飯,總想著這兩人要是能成了好事,也算是一樁美事。
「阿原,改天抽個時間和你喬伯伯一家吃個飯?正好有些事情我們兩家人也可以當面說說。」顧夫人在自己兒子身邊坐下,面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嗯,好啊。」他隨意地應了一聲,倒是顧夫人不可置信。
沒想到一向最討厭受人擺布的顧靳原竟然答應了下來,而且還是這樣乾脆,甚至連猶豫一下子有沒有。
這一行為,讓顧夫人以為這都已經不是自家兒子,怎麼在短短時間內就轉了性子?
還是說,那個女孩子的離去,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顧夫人看了看時間點,細心地問著:「阿原,你和小沐也認識了不少時間,你和媽說說,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別以為我不知道,有幾次晚上她都進出你的那個別墅,女孩子的名聲可是最重要的,你可不能再犯渾。」
顧夫人的消息途逕自然是很多的,說實話,要是兩人真的能發展的快一些,還真算是了了她一件心事。
畢竟自己這小兒子過了年就該三十二了,再不成家還真不算個事兒。
顧靳原的眼神暗了暗,在心裡無聲嗤笑。
忽而,他斯里慢條的反問:「媽,我什麼想法重要嗎?這不是還得聽您的意見,誰能合您的眼緣,以後才能孝順您。」
這話說得中聽,顧夫人心裡聽著卻不是滋味,卻也只能笑逐顏開地接話道:「小沐這孩子跟你是青梅竹馬,咱們兩家人也算是知根知底,家世人品都沒得挑。性子還好,這樣的女孩配還算是浪費了。」
顧靳原的手指骨捏了捏,深邃的眼睛裡沒什麼異樣之色。
他淡淡地笑開:「媽,既然您這麼喜歡,反正您相人的眼光比我准,全聽您的吧,要是合適的話早些定下來吧。」
怎麼會變得這麼好說話?
顧夫人詫異地看了他好幾眼,之前不還因為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和家裡鬧得很兇,前段時間更因為支票的事情言語不善,怎麼突然就轉了性子?
他這麼爽快的反應,顧夫人卻遲疑了:「阿原,你說認真的?婚姻大事哪能這麼倉促,我雖一直希望你早點定下來,不過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你也得上點心啊。」
「怎麼不上心?不是有您把著關嗎?」他輕笑著挽著母親的手應著,只是那笑容根本達眼底。
顧夫人在他平靜的表情里看不到什麼端倪,卻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只以為這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說到底也不見得有多認真。
「行,媽今天約了小沐來家裡吃飯,等結束之後你們兩人好好地出去玩玩。」
顧靳原默不作聲,反倒是母親一直在說著這些那些,他自己的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向了什麼地方。
他看了看時間,正好看到了自己父親和二哥一前一後進門,難得的一家人聚的這麼齊。
顧靳原理了理衣服站起身來說:「媽,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很抱歉今晚陪您,等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抽時間好好陪陪您。」
他這一開腔,一屋子的人都向他這邊望過來。
顧夫人見他不吃飯就要走,當下眉頭就皺了起來:「你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能差這一時半會兒的時間?」
顧靳原沉吟了一聲,倒也沒解釋什麼,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東西,遞到顧夫人面前。
「媽,這兩張支票人家不稀罕,您還是收著吧,還有一張您替我還給喬沐,我倒是不知道喬家千金出手也這麼大方。」
他輕輕地笑著,言語之間卻漸漸生出了嘲諷的冷意。
顧夫人變了臉色,在這件事情上面她自知是理虧的。
顧靳原看著自己母親的臉色,半晌又繼續說道:「橫豎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媽,您也算少了一樁心事。只是您口中的未來兒媳,這還沒過門呢,就這麼合您的心意,就連做法也是一樣。」
顧夫人完全不理解他說的話,看著手裡的支票,一張簽著她的名字,另一張卻是喬沐。
「阿原,這裡面該是有什麼誤會了,小沐又不認識……」
顧夫人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正好瞥見了剛進門的喬沐:「小沐來了啊,快坐下。」
喬沐一進來就甜甜地喊了顧夫人一聲阿姨,方才還尷尬僵硬的氣氛瞬間就消散了。
他冷眼看著這一幕,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下了飯桌,顧夫人將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也想要討個意見,拋開剛剛那件煩心的事情,就將自己盤亘在心頭的大事說了出來。
顧夫人笑著問坐在身邊的喬沐:「小沐,阿姨的意思呢是什麼時候咱們兩家人一起吃個飯,你父親什麼時候有時間?」
喬沐一聽這話,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說:「阿姨您覺著什麼時候合適呢?」
乖巧地一句回話,顧家兩位家長更對這個女孩子充滿了好感。
顧峰一貫嚴肅的眉眼間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說道:「怎麼能都順著我們的意思,畢竟是終身大事,可不能讓別人覺著我們顧家仗勢欺人了。」
「您說笑了。」喬沐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心跳的很厲害。
「老顧,我記得小時候小沐還經常來我們家串門呢,沒想到一眨眼時間都過了這麼快了。」
「我也記得,以前你還總說要認來做干閨女。」顧峰也覺得是時候讓兒子娶妻定性,心裡也開始盤算著這件事情。
他很少管兒子的事情,卻不代表那些事情他一點都不知道。
顧靳闌打量了一下坐在母親身邊的女孩,看上去很乖巧的女孩子,怪不得能如得了母親的眼。
「媽,小沐都不好意思了。」顧靳闌打趣說著。
後面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什麼。
顧靳原默不作聲,聽著他們的一唱一和,心裡忽然就想冷笑,幽暗深邃的眼睛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顧夫人見時間差不多了,給自己丈夫泡了一杯茶,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便說:「阿原,你不是還有事情嗎?趕緊收拾收拾趁早去吧,別拖到很晚,順便把小沐送回家。」
他也沒有反對,拿起自己的衣服站起來說:「媽,還是讓司機送吧,我這眼睛最近不行,經常出些狀況。」
淡淡地一句話,卻在全家人心中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顧夫人臉一緊繃,擔憂地望著他:「什麼?不是說沒什麼大問題嗎,現在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顧靳原不在乎的罷罷手,輕笑道:「的確沒什麼大問題,您不用擔心,就是最近視力下降的厲害,醫院那邊也沒能給個準確的說法,沒準……」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說下去,卻成功的將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可能不擔心?
見他說著就要轉身出門,卻被顧夫人緊緊抓住,克制不住地驚聲問道:「沒準什麼?阿原,你說清楚,可別嚇媽啊。」
顧靳闌板著臉,同樣急切擔憂地問:「你到底怎麼了,還不快說?沒見爸媽都急壞了?」
顧家三兄弟姐妹,就數這個最小的弟弟最得寵,卻也是最讓人操心的主。平日裡都被家人寵壞了,哪能見得他這樣。
在場的唯獨只有顧靳城沒說話,坐在沙發上輕抿著手邊清冽的茶水,靜觀其變。
依著他對顧靳原的了解,這事情恐怕不是這麼單純。
自從許初見出事以來,他整個人都靜的不像話,可他這個人的性子就是這樣。
越是平靜,就越預示著這一場山雨欲來有多強烈。
果然,顧靳原站直了身子,這才居高臨下地環視了他們一眼,才似笑非笑地說:「沒準會和十年前一樣,可能會瞎吧。」
顧峰也沉不住氣:「什麼時候的事情?」
十年前發生的那樁事情到現在都讓他們心有餘悸。
「很長時間了,阿錚一直勸我去國外徹底治療,以前我還存著這心思。現在,沒什麼意思了,瞎就瞎了。」
「你說什麼混帳話!」顧夫人吃了一驚,趕緊走上前去打量著兒子,「什麼瞎就瞎了!要你去治就去,說什麼胡話!」
大家的臉色都因為他說的這句話變得鐵青,只有顧靳原本人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仿佛他們所談論的焦點,根本不是他自己,而只是在說著今天的天氣一般隨意。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自己的家人,又笑著說:「我不會治療,沒了想看的人,瞎和不瞎其實沒什麼區別。」一字一頓,狠狠地打擊到了在場人的神經。
顧峰一氣之下,隨手就抓了手邊的菸灰缸砸像他的方向,他也不閃躲,就任由菸灰缸在額頭撞出一道血痕,玻璃清脆的碎聲在大廳響起,顧峰狠狠地罵:「你不去也得去!什麼時候由得你胡來?」
「爸!您別激動!」顧靳闌趕緊上前安撫著父親,轉臉又看向弟弟,擔憂之餘更多的則是不贊同。
「阿原,你說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知道你說這話,爸媽會有多擔驚受怕嗎?」顧靳闌對這個弟弟的脾性也是捉摸不定。
顧靳原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轉過臉來看著自己的母親,「媽,您看看我這雙眼睛,不會覺得有愧疚嗎?這雙眼睛是她母親的,要不是您間接逼走了她,又怎麼會出事?」
「阿原!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顧夫人氣的渾身發抖。
在一旁靜觀其變的顧靳城終於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難怪他這段時間安靜的不像話,就只是為了這一刻。
「我做什麼?我現在還能做什麼?」顧靳原冷笑著說,猩紅著一雙眼,眼梢溢出來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淺淡地掃向屋子裡面的一干人等,淺淡地說:「就這麼辦吧,媽,您趁早別給我張羅婚事,不然耽誤了別人!」
那雙深邃的眼睛落在喬沐身上,定定地看了她一瞬,似是雲淡風輕的一眼,喬沐卻好半天沒從這種怔愣裡面出來。
顧峰到底是一家之主,壓抑著怒氣沉聲讓人送走了喬沐。
緊接著,又是什麼東西被重重地摔碎。
這下,誰都知道父親是真生氣了。
顧靳原知道最近父親身體不好,當下也住了嘴,沒再往下說什麼,自顧自地往外走去。
事已至此,他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圖什麼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顧峰沉著臉指著他的背影,怒氣沖沖地說:「你給我站住!我還沒死呢,你還真就無法無天了!」
顧靳原果然站住了,他慢慢地轉過身,只是眼睛裡面一血紅……
……
顧靳原最終還是被禁在了家裡,自從那天晚上後,他的眼睛就處於時好時壞的情況下。
只是他不願意,不配合,誰都拿他沒辦法。
這一次他似是鐵了心,不知道在隱隱堅持著什麼。
上次他也在家裡這樣鬧過,不過是因為顧靳城做了些事情逼走了許初見,而這一次,出手的是他母親。
他不能沖母親發火,更不能像對他哥一樣對自己的母親,於是他只能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手段。
那一個晚上,全家人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名叫絕望的東西。
夜幕已降臨,外頭黑壓壓的一片,有些森冷。
顧靳城推門進來,就看到他看著窗外出神,手裡拎了一瓶紅酒,沒說話直接開了起來。
他為各自倒上一杯,在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輕抿了一口。
半晌,顧靳城才說:「你鬧夠了沒?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總不能讓全家人都為你擔驚受怕。」
顧靳原大步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紅酒,沒有喝,只是輕輕搖晃著,看著那裡面的液體晃出搖曳的弧度。
誰都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為了他好。
他的唇畔漾開淺淡的弧度,看著顧靳城說:「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容錚那小子和我說了,你要是再不配合,沒準真就瞎了!」顧靳城再沉的性子在這時候也忍不住火爆起來。
雖然對這個弟弟氣不過,但說到底是血濃於水,怎麼可能不關心。
聽到了這句話後,顧靳原像個沒事人一般,反而似笑非笑地反問:「你是以姿態去見容錚的?」
顧靳城重重地把高腳杯置於桌上,薄唇抿了有抿,沉默了許久。
這下,顧靳原才又輕笑地說:「抱歉,我不是故意提的。」
「你這麼犟著,有意思麼?從出事情到現在都這麼久了,她都已經……你還想要鬧出什麼名堂?」
那個殘忍的字眼顧靳城沒有忍心說出口,聲音很沉。
「誰說她一定不在了?」顧靳原站起身,走到窗邊的位置,好久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誰都說她死了,可他不信。
他當然不會任由自己就這麼瞎了,他還要看著她回到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