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這一晚,他做了整夜的噩夢
2025-02-26 15:54:27
作者: 一川風雨
200 這一晚,他做了整夜的噩夢
顧靳原現在依舊看不清什麼東西,眼前像是蒙住了一層輕紗,只能看到些淺淺的光線。
如果不是還有著光線透過眼帘傳過來,他可能真的會覺得自己回到了以前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候。
他不想嚇著她。
容錚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昨天晚上我看到許初見了,已經很晚了,在半城灣外面,你還有心思和人吵架?」
此言一出,顧靳原心裡一慌,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你說什麼?」
昨天晚上,該死的昨天晚上!
「你在什麼地方見到她的?」他的聲音裡面帶上了些驚慌失措,他希望從容錚的嘴裡能聽到不一樣的結果。
「就在半城灣外面,我本來是很快就來找你的,結果在路上遇到了她,看她的神色我還以為是你們吵架了,所以……」
後面的一些話,容錚沒有說出來,尤其是後面那段話,他知道一定是不能在顧靳原面前說。
她說,他們結束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才能讓她說出結束這兩個字?
顧靳原摸索著手機,聯繫蔚宛。
他看不清,自然是容錚撥打的號碼。
蔚宛這時候剛回到家,從機場回來的一路上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在工作室里也待不下去了,索性還是回了家。
這會兒剛在家裡眯了已一會兒,接到顧靳原電話的時候,她還有些惱。
「人都走了,你現在還打電話要問什麼。」
蔚宛的語氣不好,她是在為許初見打抱不平。
「昨天晚上,她,有沒有什麼不對勁?」顧靳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問出了這麼一句。
「沒有。」蔚宛想了想,直截了當地回答。
在她的印象里,確實是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
「好。」顧靳原沉沉地應了一聲,與他淺淡聲音不符,心裡早已亂做了一團。
……
收了線,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酒精這個東西,他一向是不會碰的……
可昨天夜裡,他第一次放任自己任憑酒精支配著自己的意識。
回到半城灣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醉了,不然怎麼會看到許初見在門口等著他呢?
他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眼前卻好似重新蒙上了一層白霧,阻隔了他的視線,將他圍困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雙溫軟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他,不輕不重地力道,有一點點像以前耍無賴的那個小女孩。
卻不會是後來的許初見。
本該是情迷意亂的耳鬢廝磨,在冰冷的牆角,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是誰?」他冷著聲音問。
顧靳原是有醉意,卻不代表他分不清人。
……
不著調顧夫人從哪裡聽到的消息,他到醫院檢查還沒有多久,顧夫人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這時候他勉勉強強能看到一些事物,能分辨得出來人。
「你這渾小子,就不能讓人省點心?要不是小沐告訴我,你還就不打算準備和家裡說了?」顧夫人上來就是一陣數落。
很多年前的那一場車禍到現在為止她還心有餘悸,現在仍是只要一想到當年的事情就是一陣後怕。
顧靳原的眼睛,在那場車禍中差點就廢了,好在後來命運還是眷顧著他的。
聞言,他則是皺了皺眉。
昨天晚上,喬沐顯然也發現了他的不正常,甚至出口威脅他,或者去醫院,或者她就打電話給顧夫人。
權衡再三之後,他讓她叫了容錚。
後來喬沐扶著他進了臥室,頭腦中一片昏昏沉沉,他很快就睡著了。
「媽,你別聽別人誇大其詞,我沒事,現在不是好好的?」顧靳原的思緒拉了回來,從不跟著自己的母親說道。
他能隱約看到人影,顧夫人仔細的看了他一會兒後,發覺沒什麼太大的異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容錚依著顧靳原的意思,沒有把事情說的有多嚴重,善意的安撫了兩句。
等送走了顧夫人,容錚才斬釘截鐵地說:「我看得等你真瞎了,你才知道這雙眼睛的重要!」
這會兒,顧靳原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他看著容錚一臉沉重之色,他反而倒是絲毫不在乎的樣子。
良久,他才輕笑了一聲說:「這雙眼睛,我比誰都寶貝。」
「我倒是沒看出來。」容錚輕哼一聲。
顧靳原沒說話,他想,若不是因為他用的是她母親的眼角膜,當年的許初見又怎麼會那麼無賴地纏著他呢?
如果這樣的話,就不會再出現後來的這麼多事情。
沒多久,他回了公司,反正該做的檢查都做了,情況究竟怎麼樣一時半會兒也不清楚。
……
蔚宛在家裡收拾了好久的東西,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初見把她住的這個公寓拾掇的很好,井井有條。
她把初見留下來的一些書歸到了書架上,不久之後初見還是要回來的。
驀然間,那本書裡面掉下了一張紙,她疑惑地俯身撿起來……
竟然又是一張支票!數額甚至要比顧夫人出的還要多。
蔚宛看著支票上面的那個簽名,怎麼會是她?
近來蔚宛也聽說了顧夫人有意撮合顧靳原和喬沐兩人,畢竟這個喬沐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很討顧夫人的喜歡。
既是出身書香名門,兩家的交情已經多年,興許這才是顧夫人認準的兒媳。
蔚宛在顧家待了很多年,名門的有些根深蒂固的念頭,終是難以在一時間改掉的。
她只是氣不過,為什麼喬沐會自作主張地給初見支票?
這到底是在羞辱誰!
蔚宛沒忍住,還是給顧靳原打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就語氣不善地說:「喬二小姐還沒進顧家門呢,就能代替你們做決定了?顧靳原,這次你處理事情的方式太讓人失望了。」
顧靳原皺了皺眉,聽著蔚宛壓抑著的怒氣,他低沉地問:「怎麼說?」
「你還問我?你一邊時刻從我這邊打探初見的消息,又一邊和喬二小姐曖昧不清,這下到更好了,人家直接又甩了支票。你知道初見是頂了多大的壓力,你不知道。」
蔚宛氣沖沖地說完話就想掛斷,她什麼都不想和顧靳原解釋,不是她偏心,是真的替初見覺得委屈。
她沒聽顧靳原後面還說了什麼,直截了當的掛了電話。
蔚宛這一天都覺得心神不寧,只是到底是因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一覺醒來,夜幕已深沉。
簡單地吃了些東西,順手打開了電視,卻在此時看到了一則令她渾身冰冷的消息。
北京時間,晚上八時,飛往倫敦機場的BA056在距目的地還剩一小時不到的路途,發生爆炸。機載人員全部遇難,英國國際航空正在緊急處理……
航班一百零五位中國遊客,遇難名單……
蔚宛急急忙忙地打開電腦瀏覽網頁,雖然心裡隱隱地在安慰自己,應該和初見沒有關係!
可她真真實實的看到了遇遇難名單上,許初見的名字……
她眼前一陣發黑,不會的,一定不是初見。
蔚宛記得初見不是去的倫敦,而是蘇黎世!可為何現在這什麼該死的空難名單上,會有初見的信息?!
十多個小時的旅程,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初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安全到達了瑞士,她安排了自己的朋友在機場外等著初見。
初見一定不在那趟航班上,一定不在!
五分鐘後,蔚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手,撥出那個號碼。
一遍,兩遍,三遍……
沒有任何反應。
接著蔚宛急匆匆地給自己在蘇黎世的朋友打電話,得到的結果卻是,航班已到達,卻沒有等到她要接的那個人。
手機打不通,像是消失了一般。
航班上的信息,並沒有這個人……
蔚宛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手腳冰冷。
……
與此同時,顧靳原也收到了消息,那時候他正在開著一個視頻跨國會議,接到向謹言的電話之時,他幾乎握不住手機,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視頻會議瞬間暫停。
顧靳原的表情十分難看,深邃的眼睛空洞死寂的可怕,手背上青筋暴露,極力在壓抑著心中迸發出來的悲傷和絕望。
向謹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靳原,死死地盯著外事出具的遇難者名單……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仿若凝聚了全世界的絕望。
「阿原,你聽我說……」蔚宛站在他面前,哽咽著聲音,仿佛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麼。
這個噩耗,對誰來說都是難以接受。
相比於蔚宛赤紅的眼睛,他反而是越發的沉靜。
靜的不正常,卻靜得讓人生出了一種絕望的感覺,他眼底的所有光彩好似在這一瞬間全部抽離。
只剩下黯淡的灰暗。
他摩挲著文件上的那熟悉的名字,指腹輕輕地划過,眼中好似盛著一片溫柔繾綣。
「她在飛機上?」
蔚宛別過臉,不忍心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她還是不願相信初見是在那一架飛機上。
「在……」蔚宛捂著自己的唇,試圖掩飾著自己哽咽到不行的聲音。
她明明記得,早上的時候,她還囑咐初見要早一點回來,不要讓想念她的人多擔心。
這才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場噩耗,一場誰都難以接受的變故。
他沒有說話,側臉的線條緊繃著,那雙深邃的眸子此時此刻微微眯起。
遮掩了他當下所有的情緒,悲傷以及絕望。
「我以前說過,不管她跑到什麼地方,最終還是會被我找到,這次她倒是會躲。」他輕聲低笑。
好似就是在說這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語氣裡面甚至還帶著些挪俞。
「阿原,你別這樣……」可就是這樣淺淡的語氣,蔚宛心裡卻是越來越慌張。
現在的顧靳原,太不正常。
蔚宛見不得他這個樣子,遲疑了很久之後,她才出聲解釋道:「其實她沒想著要去留學,那個申請書也不是她自己的填的,你們誰都以為她會去留學,其實她只是找個地方旅遊散心而已。」
「其實你想想也知道,媽不喜歡她,好幾次都有意無意地想把她支走,不過就是想把初見弄到國外去。這樣時間一長,她覺得你們之間就算再好的感情都不算什麼了。」
顧靳原靜靜地聽著,面上的表情諱莫如深,從頭至尾都沒有一絲變化,讓人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仿佛沉寂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沉寂在一片黑暗昏沉之中。
因為那張申請書,他生了很久的悶氣。
以為她還是想要離開他,還是放不下沈紹廷,還以為沈紹廷在她心裡是至關重要的存在,以為她一如既往地要追著沈紹廷的腳步。
沈紹廷外派的城市正好就是倫敦,因為這件事情,他不知道對她說了多少冷言冷語。
「初見買了兩張機票,是倫敦和蘇黎世兩個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在最後一刻,臨時改變了主意……」
蔚宛忍住了情緒,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知道好幾次,初見都是哭著回來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什麼都不說。」
她的臉色蒼白,後面她還想要說些什麼,抬頭看到眼前的男人,她硬生生地把還要說的話全都收了回來。
是什麼讓她在最後一刻,臨時改變了主意?
蔚宛不清楚,可是他卻是隱隱的明白。
空蕩蕩的別墅內此刻又只剩下他一個人,窗外過分黑沉的夜幕像極了他眼底的深邃,如同古井幽潭,平淡無波。
青筋暴露的手背上忽然之間滴下了滾燙的液體,他一愣,似是不明白這液體從何而來。
他伸手去觸碰自己的眼睛,毫無預警地,他的指尖觸到了潮濕的溫熱。
曾經在一起的很多時候,他總是喜歡欺負她,經常把她氣的淚流滿面,他嘗過她眼淚的味道,很咸很澀。
「初初,我不信這次你真的能跑遠。」他低聲喃喃自語,一如既往地溫柔繾綣。
好似那人還在他身邊,用著他最細聲細語的聲音對她說話。
視線落在書房內的每一個角落,她看過的書,用過的電腦,午睡用的抱枕,都和以前一樣,不曾動過位置。
就連書桌上那好看的玻璃瓶,裡面晶晶瑩剔透的四角小棕糖,也不見減少。
花園裡的白玫瑰正是盛時,他記得她很喜歡在那片玻璃花房內睡午覺。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一句話都不對他說,明明有心理疾病的是她,而他卻也似乎病的不輕。
那時盛夏,他覺得最美的風景,莫過於午睡時分被驚醒的她,帶著三分睡意,七分迷糊,對他淺淺一笑……
當天夜裡,狂風大作。
主臥的窗戶沒有關上,窗簾被風卷向窗外,伴隨著雷聲,大雨將至。
顧靳原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驚醒,每一次醒來,後背都是一身冷汗。
他聽著外面沉悶的雷聲,下意識地望向自己的身邊,只是眼前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
以前每到這個時候,她定會鑽到自己懷裡,沉沉地睡去。
至此,他心裡空落落的,一股沁入心扉的寒意直接從心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像是有無盡的風在刮著,冰天雪地。
他起身,關上了那扇窗戶。
腳下的步子有些凌亂,跌跌撞撞地走回床邊,不知是因為沒開燈的緣故還是什麼,原本這很近的一段距離,他花了很久才走至。
……
周遭的氛圍中夾雜著情慾獨有的味道,床頭的鏤空設計的燈罩泛著暗黃的燈光。
鋪著黑色錦緞的床面與她白皙的膚色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半咬著唇的樣子,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節骨分明的手與她緊緊交握,入眼的一片明媚景色,讓他眼裡的流光轉了又轉。
他低下頭細細地問著她的唇,極盡溫柔的吻著,卻還是嘗到了從她臉頰滑落的咸澀。
「初初……別哭,也別怕我。」他俯下身,在她耳邊極盡溫柔地呢喃,頎長的身軀沉沉地壓著她,讓她無法掙扎,被他困在屬於他的一方天地內。
忽然地,他又看不清她的臉,只有耳畔她的嬌聲低泣。
這哭聲一如很多年前那樣,讓他心生煩躁。
在心煩意亂之時,更多的,是心底的一陣澀澀的酸。
一片白霧蒙蒙中,他又看到了她脆生生地站在沈紹廷身邊,那雙清澈的明眸流轉著波光瀲灩的婉轉。
她的唇邊帶著溫婉的笑,有些拘束的喊他,表哥。
誰稀罕她喊這兩個字?
許初見,這個名字在他心裡流轉了不知道多少回,似是打開了塵封多年的一扇門。
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他身邊也沒有人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久到,他自己都差點忘記了。
沒良心的壞丫頭,怎麼就對沈紹廷這麼難忘呢?明明記性這麼差……
偏偏忘了他一個人!
明明說是要嫁他為妻的,多年之後卻轉身將他忘的一乾二淨。
他見不得她哭,被他欺負的哭,在別人那受了委屈也會自己躲起來低泣,怎麼就想不到窩在他懷裡撒撒嬌呢?
但凡她能做點這樣的動作,他沒準真會把她給寵上天。
其實愛撒謊的不是她,他也是一樣。
他說看上她不過是因為臉,其實,只是因為她。
她說,他對她不是喜歡,而是一種變態的占有欲,他承認。
可也是僅僅因為這人是她而已,是許初見,不是別人。
他試過要讓她服軟,於是許了她一個月的期限,明知道她撐不過那一個月,卻偏偏在一旁冷眼旁觀。
等著她什麼時候收起自己的爪子,對他露出溫順乖巧的一面。
可後來他知道自己做錯了,其實只要在那時候對她好一點,不用這些算計逼迫的手段,就定然是截然相反。
他冤枉了她和沈紹廷的牽扯不清,她亦是說差不多的話讓他難受之極。他死死地掐著她的脖子,就那樣在雨天裡把她丟了下去,甚至不管後果。
她拿著刀抵著自己的臉頰,甚至不惜劃上那一刀,只因他曾經說過的那一句口是心非的氣話。
後來,她即使懷孕,也不顧一切的想要離開他,在他說了那麼多保證的話語後,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走。
不過就是因為在他身上沒有讓她有信任以及安全感。
這樣一件一件糟糕的事情,怎麼能讓她信任他?
起初相遇的那段時間,她尷尬地說衣服上沾上了大塊蚊子血,他足足怔愣了有好一會兒。
他在心裡想著,這又算什麼?
很久很久之前,她第一次也是有他的參與,不過那時候他慶幸自己沒能看到,避免了一場尷尬。
再後來,從她身下流出的殷紅色血,徹底的刺了他的雙眼。
她說蚊子血不管怎麼樣都是不值錢的,再怎麼樣都不會變成人心頭的硃砂痣。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好像他沒有說話,卻是一副默認的姿態。
只是他從未告訴過她,她一直是他心頭的硃砂痣。
曾經她問過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他說,有。
她還曾問過,那張照片裡的女孩,是不是曾經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所以後來當有一張極為相似的臉出現,她以為自己能解脫。
他還是沒有解釋,那僅僅只是一個他愧疚至深的人。
任由著她誤會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和他越走越遠。
這些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後來在她走後的那半年裡,他在街頭撿回了一隻小貓,沒有別的原因,在冬日的街頭凍得瑟瑟發抖,像她。
他親自給小貓洗澡餵食,幾天下來,小貓越來越粘著他。
這時候他才明白,其實流浪貓的並非鐵石心腸,只是需要人溫柔以待……
這一晚,他做了整夜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