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後機會

  孩子確實怕了。

  原本還以為是縣衙的衙役，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身上的那般威壓，讓自認為已經是半個頭領的乞丐男孩止不住的顫抖。

  他看著蘇辰，半晌，支支吾吾很小聲的說：「埋了。」

  蘇辰挑眉：「什麼時候埋得？」

  乞丐男孩面頰微白，他抿了抿嘴，抬起頭看著蘇辰，反問了一句：「你們找到他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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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眸中騰起深深的恐懼。

  那天晚上吃完飯，六個孩子聚集在一起，一言一語又罵起了那吳漢。

  這時，李二娃忽然開口提了一嘴：「那吳漢醒來要是把我們告到官府去怎麼辦？」

  夜幕已經深了，永縣的街道上已經看不到幾個行人。

  六個孩子並排坐在街旁，瞧著眼前微微樓辦著宴席。

  李二娃起身，去裡面討要了幾個窩窩頭，自己和李老大兩個，剩下的孩子一人半個。

  邊吃，李老大邊說：「吃完了咱們去他家看看，警告他一下。」

  那時候，幾個孩子根本沒多想，以為將吳漢揍了一頓，他晚上醒來自己就會爬起來回家了。

  可是，還沒走到吳漢家門口，就瞧見吳漢的父親拄著拐杖在門口坐著，逢人就問見過他家吳漢沒有。

  直到這一刻，六個孩子才隱隱覺得有點怕。

  萬一死了怎麼辦？

  「怕個屁。」李家老大道，「又不是第一次打人了，那吳漢身子也不柔弱，死不了。」他啐一口，指著其他人說，「再說了，他要真死了，我們李家也擺的平！你們幾個把嘴巴管嚴實了，只要你們不吭聲，沒人知道吳漢去哪了！」

  那一夜，星辰像是海上盪起的浪花，月光清幽，撫著萬籟俱寂的永縣。

  六個孩子摸著黑，又回到了他們施暴的現場。

  吳漢仍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兩個最小的孩子嚇住了，抱在一起快要哭出聲。

  只有李老大上前踹了他一腳，翻身的時候好似聽到他一聲呻吟。

  「喂，吳漢，我警告你。」李老大蹲下身，「你以後離老子的女人遠一點！聽到沒有！」

  吳漢沒有回應。

  李老大抬手，拍了兩下吳漢的面頰：「別裝死，說話！」

  吳漢仍舊沒有回應。

  他的沉默就像是駁斥了李老大的面子一樣，讓他覺得自己在一眾小弟面前顏面掃地。

  他站起來，一邊罵，一邊將自己的袖子捲起來：「看來今天非要讓你再吃點苦頭才行了！」

  李老大回過頭，看著五個愣住的孩子，指著一旁的永靈丘勾里的大樹說：「去，給我挖個坑！」

  他說：「我要把這個傢伙埋進去！」

  乞丐男孩說這些的時候，天色泛紅，傍晚已經是尾聲。

  之前還嘰嘰喳喳的孩子家長，此時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狗蛋的母親，癱坐在地上，手裡那吃了一半的橘子許久沒動。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永縣的知府楊川已經帶人在山頭上搜索兩天了，兩天，一個人被埋進泥土裡兩天，活著的概率幾乎為零。

  如果世間不出現奇蹟，那麼這六個孩子便是殺人了。

  「還記得埋在哪裡麼？」蘇辰仍舊面無表情。

  他看著那乞丐男孩，鎮定的仿佛一開始就預見了這樣的結局。

  那般冷漠與淡然的樣子，讓這個十三歲的孩子更加懼怕。

  他點頭：「記得。」

  楊川立馬從卷頭案後轉出來，他拱手道：「大人，下官去。」

  蘇辰沒回答，只輕輕點頭。

  楊川看著眼前的場面，瞧著這四個孩子，想了很久，還是將求情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他將這十三歲的乞丐男孩戴上腳鐐，指著府衙外面，輕聲道：「帶路吧。」

  瞧著身邊十幾個衙役捕頭，乞丐男孩突然就怕了。

  他雙腿打抖，極為艱難的邁出了第一步。

  而後，回過頭看著蘇辰：「這……我指出來就能回家了吧？」

  蘇辰搖頭：「指了再說。」

  若是上蒼願意給他第二次機會，若是上蒼願意念在他尚且年少……

  希望被他們埋了兩天半的吳漢，能奇蹟般的還有一口氣。

  剩下的過程是狗蛋顫顫巍巍的講給蘇辰的。

  他說因為害怕李老大，他們四個人真的就去挖了坑。只有李二娃嚇跑了。

  「我們挖坑之後，李老大把吳漢推進去的，然後他自己一個人埋的。」狗蛋說，「我們當時都嚇住了，誰也沒敢往裡填土。」

  他渾身發抖叩首在地：「埋上之後，他為了收買我們，就去他外公家裡踹爛了籬笆，給了我們四個一人一隻雞……」

  一人一隻雞……

  蘇辰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孩子，聲音柔和了不少：「當時，你們都在他外公的院子裡麼，雞的事情，他外公知道麼？」

  狗蛋重重點頭：「知道，他外公沒睡，看著的。我們都在外面站著，都怕走了之後李老大發火，沒人敢動。」

  問完了最重要的內容，蘇辰抬手拍了一下狗蛋的腦袋。

  他站在這個九歲半的孩子面前，終究沒能說出什麼重話來。

  那之後，更楊和一眾暗衛將李家兩個男孩，和兩個男孩的外公綁了回來。

  李家的大公子也聽到了消息，匆匆忙忙的趕來。

  「這……楊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李家少爺攔著楊川，瞧著楊川身後，衙役抬著一具蓋著臉的屍體回來，忙拱手行禮。

  楊川冷哼一聲：「大公子還是自己去問六扇門門主大人吧。」

  「啊？六扇門門主？」李家少爺愣住了。

  他本來帶了不少家僕，想著縣衙不放人，就砸了這衙門來硬的。

  結果看著那屍體，再聽到六扇門門主都來了，才知道這次自己的倆兒子是真的闖了大禍。

  瞧著被綁在一起的少年，李家少爺二話不說，衝上去就給了一巴掌：「混蛋！」

  一場鬧劇，從鬧哄哄里開場，又自鬧哄哄里落幕。

  孩子關押了，包庇他們的李家外公也關押了。

  但孩子的父母沒走，永縣的百姓也聚在了縣衙門口。

  君歌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人群，睨著身旁一言不發，無比沉默的蘇辰，搖著頭嘆了口氣。

  「幾個孩子，這么小的年紀，真是可惜了。」君歌道。

  蘇辰放下手裡的水，許久，才問了君歌一句：「你相信人之初性本善麼？」

  月光落在縣衙二堂的院子裡，落在蘇辰的茶盞中。

  君歌想了想，意味深長的說：「沒進三法司之前，相信。」

  她笑起：「進來之後，見了那麼多少年犯後，便覺得並不絕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望著蘇辰的側顏：「六扇門門主應該是有特赦的權利吧？你不是想赦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