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約定俗成

  說謊的不只有他一個。

  蘇辰從縣裡另一邊，沿著李二娃說的路線，根本就沒找到微微樓。

  

  但是他路過了老張家的玉米地，正好聽到了老張因為前幾天夜裡丟了雞，正在罵罵咧咧的加固院子的籬笆。

  「什麼時候丟的？」蘇辰問。

  「這我也不知道啊！」老張火氣大，指著門前的小路，「我一覺睡醒，雞被偷了好幾隻！」

  「晚上偷雞的賊就沒動靜麼？」

  這一問，老張更火了：「哎官爺，就不許有那種睡覺睡的雷打不動的人麼？這種人是不配活著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辰將散落在地上，已經壞了的籬笆撿起兩片。

  木質的籬笆從中間斷裂成兩半，豁口成劈裂狀，像極了被人踹爛的樣子。

  看到這，他愣了一下。

  那木籬笆上有幾枚缺損的腳印：「老伯。」蘇辰從懷中掏出幾粒碎銀子，「你這舊籬笆，我買了。」

  老張愣了，這玩意也有人要？

  「你稍後整理一下，不要擦拭，就現在這個樣子，全都送到縣衙去。」

  被這真金白銀的砸下來，老張的火氣也消了一半。他將信將疑的看著蘇辰，半晌突然開口：「這是要抓那幾個混世魔王了？」

  蘇辰不語，站在原地等著他說下句話。

  「那幾個男孩早就該有人教訓一下了。」他說，「少時偷針，長大偷金，他們整天聚在一起小偷小摸慣了，父母又不管，早晚得出大事。」

  老張看著手裡的銀子，掂量了一下：「但也畢竟是孩子，前頭路還長……官爺給的銀子綽綽有餘，雞錢我就不同他們計較了。」

  院子裡，蘇辰點了下頭，輕聲問：「那幾個孩子裡的頭頭是誰？」

  老張嘆一口氣：「還能是誰，是幾個孩子裡最大的那個，李家的老大唄。」

  「這李家在我們縣裡還算是老實本分，家境也算得上可以。」老張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就是孩子娘太可憐，自從生了李二娃之後，身子每況愈下。那李少爺也不是個好東西，扭頭就把孩子娘送到外頭的破院子，自己又娶了兩房小妾。」

  「後來有一年鬧病，孩子娘就撒手人寰了。這剩下倆混世魔王，無人敢惹。那李少爺見已經要管不住了，才想起來管一管自己的倆孩子，那哪裡來得及啊。」

  老張坐在一旁劈柴的木頭墩子上，滔滔不絕起來：「這倆男孩，逆反得很，誰人不順心意，帶著自己的家丁過來就把人打一頓。有看上的物件，價錢跟人掌柜對半砍，要是掌柜不同意，就把店砸了。」

  「後來那李家老大還看中個姑娘，只是那姑娘才十二歲，怕急了，他就準備明搶。」老張拍一把大腿，「姑娘家告到縣衙去了，說什麼不願意和解。經此一事，那李少爺才恍然發現自己這倆兒子要出大事，就把他斷了銀子，直接踹倒府外面讓他們靠自己賺銀子去，要是不能生計，李家就要跟他們斷絕關係。」

  見他話匣子打開之後說的沒完沒了，蘇辰半蹲下身，打斷了他的話：「您怎麼知道這些的？」

  老張看著他，半晌抿嘴：「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也是在縣裡開過玉器鋪子的。」

  他嘆息：「就是十兩銀子的擺件，沒能三兩賣給那李老大，鋪子沒了，腿也折了。」

  他邊說，邊將自己的褲腿提了上來：「這些事兒，縣衙的楊大人都清楚，大人一問便知。」

  看著他腿上的舊傷，蘇辰瞭然點頭。

  就見老張伸著脖子，望向他後面：「哎，這是大人的同僚？」他咂嘴，有些自責，「嗨，都是我，耽誤大人太久的時間了。」

  院子裡，陽光落在蘇辰的背上，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強調了一遍木板不要擦任何的痕跡，才轉身往等在院子門口的君歌他們身邊走去。

  秋風陣陣，吹動蘇辰的衣擺，他瞧著眼前三人都沉著面頰，便知道他們都發現了這路上的不同尋常。

  「這個孩子說謊，他那條路上並沒有這個胭脂鋪。」更楊道。

  「我這裡這個也說謊了。」柳南點頭，「那天他途徑林家院子外已經是深夜，恰好被起夜的林家老爺看到了。」

  君歌將自己手裡的筆錄遞給蘇辰，也沉沉道：「縣上根本沒有微微樓，微微樓是個俗稱，是他們辦白事的時候約定俗成的聚會處，且這個縣裡的白事，都是夜裡辦。」

  將所有的線索收束之後，蘇辰一邊往縣衙走，一邊說：「這幾個孩子是夜裡約見的，並且他們描述的並不是碰頭的路，相反，是一起走過的路。」

  如此，便說得通了。

  相見之前的話是串供，所有人背下來的都是同一個版本。

  見到之後，走的是相同的道路，幹過相同的事情，可一時半會在被追問的時候又臨時編不出話，就只能實話實說。

  蘇辰望向更楊：「你去李家，先找到李家少爺的大兒子，別讓他跑了。」

  之後望向柳南：「你帶一隊衙役，將楊川口中的目擊少年，全都帶回縣衙來。」他頓了頓，「馬上。」

  晌午的問話已經打草驚蛇，幾個孩子回家之後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數。

  蘇辰一邊走，一邊想。

  吳漢失蹤得很突然，他父親口中說，當日上午他離家的時候帶了一個小包袱，但裡面裝的不是銀子，是一些送貨的憑據。

  那些憑據會不會和李家有什麼關係，而現在下落不明的吳漢人又會在哪裡。

  「凶多吉少。」一旁，君歌輕聲說，「這麼多人一起串供，再加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頓了頓：「這個吳漢，凶多吉少。」

  君歌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抹審慎的意味。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除了吳漢，還有君維安。

  蘇辰看著她的面頰，垂眸道：「你這麼擔心，為什麼都不入六扇門？」他問，「以你的水平，在六扇門內靠著痕檢獨當一面，豈不是更好？」

  豈不是比在外面，在袁一的眼皮子底下，更能得到保護？

  卻見君歌搖了搖頭：「以我的水平，在哪裡都會很好。」

  她勾唇笑起：「你到底為什麼非要我去六扇門？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非要我走個形式過場，才可以知道？」

  她極為犀利，一字一頓：「你作為我的上級，難道不應該很清楚這樣的平級調動，對實際的保密級別，不會有任何影響麼？」

  「那麼，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去六扇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