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對答如流
2024-05-09 22:27:00
作者: 少尹
那之後,詢問格外順利。
狗蛋對答如流,再也不說什麼狂妄囂張的話了。
「我經過了劉叔家的院子前頭,從路口瞧見了我們縣裡的微微樓里在擺宴席,還……還……還路過了老張家的玉米地,我還偷抓了他的雞。」
這個九歲半的男孩,就像是端著一盆的話,一股腦全部倒了下來。
語速極快,話音還顫抖,但柳南記錄的手就是跟得上他的速度,讓一旁的君歌頗為震驚。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啊!」男孩說完,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
這聲音從院子一側傳到另一側,蘇辰不疾不徐的將茶盞蓋子扣上。
他不問都知道,是柳南那見了孩子就煩躁的毛病又發作了。
「你經過了劉家的院子,去縣城路口的微微樓里討要了個饅頭,又路過了老張家的玉米地……」蘇辰抬眼看著李二娃,「還有呢?」
他問:「你在哪裡見到的狗蛋?你從什麼方向去?狗蛋從什麼方向出現?是你先看到的吳漢?還是你們遇到之後,一起見到的吳漢?」
一連五個問題,眼前的李二娃開始有些慌了。
「我轉過拐角後在土丘下頭見到的狗蛋。是我先到的,我家在東邊,他家在西北邊。我還沒走到那個土丘下頭就看到吳漢上去了。」
他坐在那,面色不太好,隱隱透出緊張。
畢竟,蘇辰的壓迫感,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強了。
眼見該問的也都問了差不多了,蘇辰便點了下頭。
之後那一組,說的也和他們差不多。
下午,四個孩子哭著從縣衙被他們父母帶回家,君歌凝著眉頭看著三個面無表情,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大男人,實在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才十多歲的孩子,你們稍微溫柔一點不好麼?這得給人留下多大的陰影啊?」
蘇辰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幾張筆錄,瞄了一眼君歌:「你行你來。」他說,「六扇門正好缺一個能審訊女子和孩子的。」
這話,讓君歌下意識的感覺到不妙。
這大半年都想盡辦法要把她趕出六扇門的人,怎麼突然轉了目標,這又要拉攏她進六扇門了?
看她不解,蘇辰坦言:「你不是找你爹麼?」他說,「有些內容,你穿著這身御史緇衣的時候不能告訴你,你若是穿六扇門的緇衣了,那便可以詳談了。」
其實不然。
他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再晚一點告訴她的藉口罷了。
但君歌不吃這一套。
她掃了蘇辰一眼,點頭道:「晚上蘇大人這身衣裳借我穿穿,我覺得我穿上大概率合身。」
蘇辰眉頭一緊。
「你看啊蘇辰。」君歌把自己的手腕湊在他手臂旁,「你瞧瞧你自己,細胳膊細腿,一身黑色緇衣襯得更是纖瘦,不如給我穿。」
她說的情真意切,逼的更楊往後退了好幾步才敢笑出聲來。
瞧著那張笑嘻嘻的面頰,蘇辰冷哼:「好啊。」他說,「穿上試試,讓你知道什麼叫眼神不好,還自不量力。」
說完,側過身子,冷冷飛了肩頭直顫的更楊一眼。
就一個眼神,更楊從頭到腳都覺得降溫了。
「說說這案子。」蘇辰將四張筆錄舉在手裡,「剛才你們都看了,說說看法。」
柳南思量了片刻,頷首道:「假案。」
更楊點頭,應聲到:「假的。」
但君歌不這麼認為,她沉言:「如果不是假案,那就是大案了。」她頓了頓,「我傾向於大案。」
眾人目光皆望向她。
君歌抿嘴:「你們看這個筆錄,明明是從四個家住不同方向的孩子口中說出來的。但是他們怎麼見到的吳漢上山,都是如出一轍的內容。」
這也是蘇辰覺得違和的地方。
本身人的記憶是有偏差的,時間越久,偏差越大。
在目擊證人全是孩子的情況下,能夠讓楊川十分篤信就只有一種情況,就是幾個孩子說的話應該都一樣。
但是,偏偏就是「都一樣」這個點,不符合常規。
「這種連小細節都一樣的情況,這麼多年,基本只在串供的情況下見過。」君歌嘆息,「但是幾個孩子為什麼要串供?是受人威脅了麼?」
蘇辰將筆錄疊好,半晌說:「走,去走一遍他們碰頭的路。」
他望向君歌:「雖然我不願意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幾個孩子,但是……」他微微眯眼,「若這幾個孩子真的是串供了,那麼這吳漢就是凶多吉少。而他們則是最後的目擊證人,可能性會變得無窮多。」
說完,他轉過身,背手向前。
勘察現場的方式有很多種,除了搜尋痕跡物證之外,還有一種形式叫做現場實驗。
孩子有沒有說謊,四個人各從家門口走一遍就是。
蘇辰手裡是那個十一歲李二娃的筆錄,而君歌拿的便是狗蛋的筆錄。
從不同的四個方向,每個人扮演一個孩子,從他們說的出發點,往他們口中的碰頭處,在秋日的下午,同時出發。
君歌一路邊走邊問。
確實有劉姓大叔的院子,但是劉大叔瞧著君歌,回憶了一番:「不對啊,我那天正午和家人就在院子裡吃的飯,路上別說人了,連個狗都沒見。」
「是真的沒瞧見,還是看漏了?」君歌問。
劉大叔想了想:「官爺你等下。」
他轉身回屋,將自己內人和孩子都挨個問了個遍,過了一會兒才出來:「真沒瞧見。」劉大叔說,「官爺你也看見了,我這院子就在道邊上,除非那人是飛過去的,不然不可能我們一家子沒一個瞧見的。」
君歌看著筆錄上的字,面色沉了。
「縣上有個微微樓,是在這條路上麼?」她追問道。
劉大叔點頭稱「是」:「確實在這條路往南一點的位置。」
「這個微微樓前幾天辦了宴席是麼?」
這一問,把劉大叔給問驚了。
他忙壓低聲音:「哎呀官爺,那不是什麼宴席,是我們縣裡老王家出殯,辦的白事席。」他神神秘秘道,「我們這地方對的習俗有點不一樣,白事席總是二半夜辦,嚇人的很。」
君歌詫異:「二半夜?不是正午?」
「嗨呀,這種招忌諱的事情,誰家後人會在正午頭辦啊!」劉大叔為難捂臉,「再說那微微樓平日裡生意差,都不怎麼開門迎客的,除了這種事,沒人找他們辦。」
也就是說,狗蛋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