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一世沉淪】

  又是百里澈……

  瞳依頭疼的皺了皺眉頭，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

  就是從見到了百里澈之後，她的生活便徹底被陰謀詭異淹沒，各種晦暗莫名的真相謎題也層出不窮的擺在了她的面前，讓她看到她到底陷入了一個怎樣複雜的漩渦中。

  然而，厭惡歸厭惡，瞳依也知，百里澈行事不會沒有理由，而他的安排也最好是聽從比較好。那個假面孔雀性格惡劣，最喜歡刁難於人，他不願意講明的事情你追問到天邊都沒用，反之若是乖乖的順從，他大爺心情舒暢了便會告知你真相。

  既然牽扯到百里澈，蘇漓便不可能一無所知，定已事先有了什麼安排。亦或許，今晚之事本就是蘇漓和百里澈搞出來的，襯著蘇夜來鬧事給子拂她們製造機會，讓她們能躲過暗衛將自己帶走，所以，她此刻只管等著看事態如何發展便好豐。

  「帶小竹去歇息。」理順了一切的瞳依看了子拂一眼，示意她將臉色蒼白的小竹扶起。

  雖然小竹臉色難看，但子拂並未太過緊張，顯然小竹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或者帶傷趕路引起的身體虛弱，只要好好休養便可盡。

  小竹謝過瞳依，然後抓住了子拂的袖子，咬著嘴唇說：「拂姐姐……我，我被秦逸發現了。按原本的計劃他還有兩日方能抵達王都，如今怕是馬上便要追來了。」

  子拂的臉色亦有些發白，下意識的便看向了瞳依。

  當小竹滿身是傷的出現時，她便猜到是小竹的行蹤暴露，讓秦逸提前做出了應對之策。海神殿剩餘的人手不多，不能及時的掌握消息變化，小竹能拼死趕回她身邊，卻也代表著秦逸已經離她們不遠了。

  

  「停車。」看到子拂愧疚又憂慮的眼神，瞳依淡然的吩咐道。

  「少主，不可以！」子拂和小竹同時一驚，瞳依的眼神頓時冷然從她們身上掃過，「若真的當我是你們的少主，便照辦。」

  子拂和小竹相視一眼，微微咬牙，便聽子拂揚聲道：「停車。」

  馬車頓時停下，瞳依利落的翻身下車，然後立在空曠的官道上喚道：「穆笙。」

  官道兩旁的樹林中頓時竄出了一道黑影，立在瞳依面前道：「王妃。」

  子拂等人輕功卓絕，混入太尉府的時候的確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但帶著瞳依逃走的時候卻足以讓暗衛做出反應。

  穆笙是蘇夜放在瞳依身邊的暗衛統領，若不是瞳依也對他下令讓他暗中跟隨不要動手，即便蘇夜沒有追上來，穆笙也會率領傀樓暗衛將瞳依搶回。

  子拂和小竹相視一眼，眼底划過一絲詫異。

  在她們眼中，除了長生國的六大勢力，六國王室中的普通暗衛根本無法比得上她們的輕功速度。海神殿中人武功或許不是最強，但輕功卻足以傲視九州，不然，小竹也不可能活著回來。

  子拂之前帶著瞳依在王都里整整繞了一個時辰，為的就是甩開身後的跟蹤之人，哪想眼前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暗衛，竟然能牢牢的跟了上來。

  「附近可有能藏身之處？」瞳依自然看到了子拂和小竹的表情，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海神殿幾盡消亡，這些年也不知她們藏匿在何處。但不管她們是如何存活下來的，顯然已經對現今九州大陸的局勢失去了準確的判斷力。

  坐井觀天，夜郎自大，若不是自己身邊還有傀樓暗衛，定是要被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給害死了。

  穆笙立刻回答：「官道北方便是隴窪山脈，傀樓在此處亦有一處據點。」

  「傀樓？！」子拂和小竹震驚的低呼，萬沒有想到眼前這男子竟是和海神殿同屬於長生國六大勢力的傀樓暗衛。

  除了血玉鐲之外，少主竟還得到了傀樓令牌麼。

  震驚過後，子拂和小竹的眼底頓時流露出了狂喜。

  有了傀樓的勢力，她們對抗長生殿便能多幾分勝算。

  「小竹，將你回來時走過的路線詳細告知穆笙。穆笙，差人盯緊小竹所說之處，發現秦逸的行蹤便立即來報。還有，傳信給王爺，要他到隴窪山中的傀樓據點同我們匯合。」

  「是。」穆笙再度消失了蹤影，但立即有另外一人接替他出現在瞳依面前，「王妃，屬下帶您進山。」

  「嗯。」瞳依點頭，又看向子拂和小竹，「上車，我們馬上離開此地。」

  她身邊共有兩個暗衛統領，一個穆笙，一個穆鳴。這兩人同蘇夜身邊的穆安和穆平一樣，是傀樓大長老親自調教出來的精銳暗衛，武功也僅次於七大長老。

  有他們跟在身邊，除非是碰到百里澈那種高手，瞳依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出什麼意外。

  想要將秦逸引到南聿顯然是天方夜譚，也不知道眼前這幾個姑娘怎麼會如此的異想天開，認為自己有能力在秦逸的追捕下帶著她藏匿到抵達南聿為止。

  逃忘這種經歷有了鬼宗那一次便已經足夠，她現在又不是光棍一個無所依仗，何

  必像過街老鼠一樣畏畏縮縮。

  百里澈不想讓秦逸踏入王都，那就選個王都附近最有利於她的地方先做好防備。她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長生國聖君有什麼三頭六臂，讓蘇漓和百里澈都如此忌憚。

  偏離官道以後，擺在眾人面前的便是樹林和山路。

  瞳依無比慶幸，古代除了供人居住的城池，便是最原始的荒山野嶺。大雁的國土雖然大部分是平原，但王都卻位於正北，三面環山一面靠水，不管是哪面的城郊都是絕佳的藏身之地。

  穆鳴告訴瞳依，傀樓在隴窪山中的據點是一個不起眼的獵戶小屋，駐守據點之人平日裡便在山中打獵，對隴窪山無比的熟悉。山中有傀樓挖出的密道可供藏身，只要往山林中一站，任秦逸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輕易找到瞳依。

  轉眼間，子時已過，夜色已深，瞳依等人早已棄了馬車改為了步行。穆笙前去傳信後也已經飛速的趕回。子拂見小竹身體虛弱卻還苦苦支撐，便和另外幾名輔祭輪流背負小竹，倒也沒有拖瞳依的後腿。

  待瞳依等人抵達了穆笙所說的小屋後，天邊竟已經泛白，瞳依看著氣息不穩的小竹，吩咐道：「先帶她下去治傷。」

  「王妃，屬下會盯緊秦逸的行蹤，一有消息馬上來報。穆安那邊也有回信，說王爺馬上就到，還請王妃先休息片刻吧。」差人帶子拂和小竹那幾名女子去休息，穆笙看著瞳依眉眼間淺淺的倦色，忙開口勸道。

  「是啊王妃，昨晚是屬下等無能，沒能發現有人潛入太尉府。一夜奔波，王妃定然非常疲憊，還是稍作歇息吧。」穆鳴也跟著勸道。

  他跟穆笙兩人跟在瞳依身邊已有些時日，自然知道他們王爺有多寶貝這位王妃。以前她尚是相府千金的時候，王爺便不顧國讎家恨險些為了她與傀樓反目，如今王妃搖身一變竟成了海神殿的少主，王爺同她的感情更是一日千里。若是讓她受累或有了什麼閃失，穆笙毫不懷疑王爺會直接拆了他們的骨頭扔去餵狗。

  不過，忌憚敬畏雖然居多，但穆笙和穆鳴對瞳依的關心也是發自真心。當初蘇夜和瞳依大鬧傀樓密地的事跡他們還歷歷在目，對瞳依將大長老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壯舉也萬般的佩服，而王妃捨身為王爺解毒一事更讓他們銘記在心。所以，穆笙和穆鳴一直都盡心盡力的守護著瞳依，生怕這小祖宗再受到半點傷害。

  「無妨，秦逸即便比子拂她們預計中來的要早一些，卻也不至於會立刻出現，你們先帶我到附近看看，我稍後再歇息也不遲。」瞳依似笑非笑的瞥了穆笙和穆鳴一眼，眼底划過一絲無奈。

  她以前出任務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已是家常便飯，一夜奔波還不至於讓她的身體承受不了。雖然她現在沒有了高深的內力，但她依仗和擅長的也從來都不是內力，再加上她重修血瞳心法多日，如今已恢復到了第四重的水平，單從身手和反應來看，早就回到了她原來的水準。

  可惜蘇夜自打她失了內力之後，便把她當個易碎娃娃般看待，單只是暗衛就安排了三四十多個。穆笙和穆鳴的武功是挺高，平時也是一副冷酷深沉的模樣，但此刻他們突然表現的像老媽子一樣，立刻就破壞了他們在瞳依心中完美的暗衛形象，讓瞳依無語的猜測他們是不是在蘇夜那裡遭受了什麼驚嚇，才會對她這般誠惶誠恐。

  「這破山林子有什麼好看的。你倒是有雅興在這裡閒逛，昨兒個晚上怎麼就不見你晃出來迎接本王？」

  穆笙和穆鳴還未來得及回答瞳依的話，便聽一道怨氣衝天的嗓音突然傳來。瞳依驚訝的側頭，隨即喚道：「阿夜？」

  他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

  穆笙和穆鳴看到臉色不善的蘇夜，頓時便掛了一頭的冷汗。

  傀樓用來傳信的工具並不是普通的信鴿，而是特訓過的飛鷹，速度比信鴿不知要快了多少倍。

  抵達這裡之前，他們才剛收到過王爺的傳信，說是他馬上就趕來。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前後大概只過了一刻鐘左右，王爺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原來他說的馬上真的是馬上啊……

  穆笙穆鳴以及蘇夜身後的穆安和穆平，此刻非常默契的集體消失，迅速清場將此地的空間留給了蘇夜和瞳依兩人。

  蘇夜眼睛一眯，盯著瞳依便朝她走了過來，瞳依見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再想到他昨日可能積攢出來的怨氣指數，立刻勾唇一笑，在蘇夜飄至她面前的瞬間直接一個熊抱上去，攬住他的脖子望著他眨了眨眼睛，「阿夜，我想你了。」

  呃……

  蘇夜原本已醞釀好的要找茬的台詞頓時全哽在了喉中，憋得他胸口一陣氣血翻騰，白玉般的耳垂下方也漾起了一層粉紅色。

  扶著她的纖腰將她抱在懷裡，蘇夜有些無語的撇開視線，小聲的嘀咕道：「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了……」

  依依在大多時候都羞澀易怒，最經不起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調戲，但她有時候卻又會異常大膽，突如其來的讓他招架不住。

  瞳依看他這副傲嬌彆扭又

  惹眼的小模樣，頓時眉開眼笑的又湊過去親了他一口，「怎麼，難道你不想我麼。」

  蘇小王爺在她面前永遠就是只沒長大的炸毛狐狸，必須簡單粗暴的投其所好才能捋直他彎了十幾道的花花腸子。

  早已由少女晉級為少婦的瞳依在私底下同蘇夜獨處時，偶爾爆發的女流氓潛質總會給蘇小王爺帶來意外驚嚇，也只有這個時候，蘇小王爺才會虛偽的找回被他扔進溝渠已久的羞恥心，異常配合的彆扭一下臉紅一把。

  看著瞳依明媚的笑臉，還有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蘇夜空落了一日一夜的心終於又找回了溫度，收緊了雙手輕哼道：「想你做什麼，縱著你這小白眼狼叛投了王兄，幫著王兄一同欺負我，沒得將本王氣死讓你這個笨蛋守寡麼。」

  自打他被蘇漓設計做了大雁的攝政王之後，蘇夜的頭號怨恨對象就變成了他親哥。

  也不知道王兄到底有什麼毛病，總是同百里澈一個鼻孔出氣同自己過不去。他那個會寵著他為他摘星星撈月亮的王兄果然只能存活在過往的記憶中了麼。

  聽著蘇夜似生氣實則是在撒嬌的抱怨，瞳依抬手撫過他俊美精緻的五官，突然覺得一陣難忍的心疼。

  這樣的阿夜，讓她如何放手，如何不喜歡，如何不心生愛憐不顧一切的去寵愛。

  即便是***蝕骨帶來的錯覺她也認了。

  她早就說過，蘇夜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種戒不掉的毒，若她的情感只是毒癮，她便只能一世沉淪，若她的感情與蠱蟲無關，她便更不可能離開他的身邊。

  不管是哪一種，都註定了她此生與蘇夜脫不開的糾纏，那她又何必為此而計較？

  只是，她能對所謂的心魔做到毫不在意，蘇夜又如何？

  心魔本就是虛無之物，是人心的偏執交織著黑暗的產物，只能靠他自己去想明白看清楚。縱使她現在告訴蘇夜，說他的患得患失是因為心魔的糾纏，也不見得會讓他開心半分，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讓他的心打上更沉重的心結。

  她相信，以蘇夜的心智，定能擺脫心魔的糾纏，向百里澈證明，他的心如自己認定的那般澄澈如琉璃，永不會改變……

  阿夜……不要讓我失望……

  心底的嘆息在瀰漫，瞳依突然自嘲的笑笑。

  又或許，她其實是在害怕……害怕蘇夜得知他們的開始不過是因為一對可笑的蠱蟲，害怕他會將與自己的感情全盤否定，將曾經發生的一切都當做一場鏡花水月的笑話……

  原來，她也會有猶豫退縮的時候麼……

  蘇夜見瞳依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朦朧，於溫柔中似乎還透著一絲憐惜與悲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喚道：「依依？」

  瞳依輕輕眨了眨眼睛，緩緩地道：「阿夜，若是以後突然發生了什麼我們無法掌控的意外，相信我好麼。」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竟提出了這種要求，但言語卻快過了思緒搶先一步說出了口。

  蘇夜微微一怔，戳了戳她的眉心說：「笨蛋，我不相信你又能相信誰。」他話音一頓一臉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是不是百里澈又同你說了什麼，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事瞞著我了？」

  這死丫頭每次從百里澈口中聽到些亂七八糟的話都會胡思亂想，生出些莫名其妙的怪念頭來。暗衛說昨日百里澈曾同她單獨待在一起足足半個時辰，定然是他又對依依亂嚼舌根了。

  「他娘的，等我們這次回宮，本王一定要砍死那個禍害。」蘇夜咬牙切齒的瞪著瞳依說。

  瞳依頓時狂汗，顯然沒想到蘇小王爺竟氣得爆了粗口。不過，他猜測的也真夠精準的……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因為百里澈說過的話才憂心忡忡……

  「依依，若真有什麼心事，不要藏著，你還有我。」蘇夜見瞳依目光坦然，卻沒有任何要跟自己說什麼的意思，只能無奈的交代了一句。

  他的心底同樣壓了許多事情沒有告訴過依依，所以也能明白那種有話而無法開口的感覺。若是依依能夠自己解決，那便隨她自己高興。若是她真的想不明白，他相信她終究會有對他開口的那天，所以，蘇夜倒不願逼著她非要她坦白些什麼。

  瞳依見蘇小王爺難得如此的貼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蘇夜黑著臉罵了一聲『笨蛋』，瞳依笑眯眯的扯著他的俊臉說：「別鬧了，發現秦逸在哪裡了麼。」

  蘇夜一把拍掉了她不安分的爪子，沒好氣的回答：「距隴窪山還有五百多里，以傳言中他的能力，今日午時應該能到達此處。」

  「的確比子拂她們預計的要提前了許多。」

  更甚至，瞳依認為秦逸完全未出全力，而是把小竹當成爪尖上的耗子來戲耍。

  子拂和小竹身為海神殿主祭，在海圖國時一直被百姓們當做神女的化身來頂禮膜拜，久而久之，不免會真的產生高高在上的錯覺。

  對秦逸的低估，對六國的低看，足以說明子拂和小竹她們是何等的天真。若不是秦逸

  手下留情，不緊不慢的追趕在她身後，小竹定然已命喪黃泉。

  難怪海神殿會第一個湮滅在九州大陸的狼煙中，信仰這種東西，既能蒙蔽他人，更容易蒙蔽自己，只不過是簡單的一個照面，即便瞳依並不排斥子拂，卻也不喜歡那個自命清高的女人。

  「不用擔心。」蘇夜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迷人的邪笑，「長生國聖君又如何，他既然趕來，本王就敢讓他有去無回。」

  這秦逸在十幾年前就跟他王兄搶媳婦兒不說，如今竟又把主意打到了依依的身上。

  雖說他蘇小王爺活得時間也不長，但普天之下敢算計他還能安穩的活下去的也只有他那個欠揍的王兄。

  秦逸算什麼東西，多年前就是他王兄的手下敗將，如今還指望著他蘇夜怕他不成。大雁被長生殿欺凌了那麼久，今日他便好生同秦逸算算這筆帳來。

  「依依，還有十五日便是我們的大婚。」蘇夜眼底的光芒越發顯得魔魅，瞳依涼涼的回答：「是十四日，笨蛋。」

  八月初一在一片混亂中晃了過去，如今已經又是一天了。

  蘇夜漫不經心的橫了她一眼，那眼波流轉的華光的頓時讓瞳依的心尖為之一顫。他看向腳下的山林笑道：「三書六禮皆是王兄安排準備，但本王卻還未送過你任何東西。今日，便送你一場婚前盛宴，作為迎娶你的聘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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