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故人重逢】

  「少主。」幾個黑衣人頓時大驚，然後齊刷刷在瞳依的面前跪下。

  瞳依往車轅邊上一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道：「你們是何人，把我帶到這裡做什麼。」

  為首的女子抬頭剛要答話，一旁的樹蔭中突然摔出了一人，踉踉蹌蹌的就朝瞳依等人的方向爬了過來。

  「小竹？」黑衣女子一驚，顧不得再向瞳依行禮，起身就衝過去扶住了那人。瞳依見那少女五官清秀，但此刻臉色慘白渾身是血，吃力的伸出手抓住黑衣女子道：「拂姐……快走……秦……咳咳，秦逸來了……」

  目光轉向了瞳依，小竹在看到瞳依手上的血玉鐲後神色一喜，眼底划過一絲激動。她直起身子對瞳依喚道：「少主……」隨即又迅速的搖頭，「走……快走……」

  說著，她猛然又噴出了一口鮮血，然後便臉色煞白的昏倒在了黑衣女子懷中豐。

  黑衣女子抱起小竹急切的對瞳依說：「少主，屬下來不及跟您解釋了，請您信屬下，先跟屬下離開此地好麼。」

  瞳依見她眼神慎重又焦慮，於是淡然的讓開身子道：「上車。」

  黑衣女子頓時大喜，「謝少主！」

  她將小竹抱入了馬車，然後對另外幾人吩咐道：「走！」

  

  夜空下，馬車沿著官道飛快的向南方衝去，瞳依坐在車裡，淡淡的看著那黑衣女子將小竹安置在一旁，然後再次跪在了她的面前，「屬下海神殿主祭子拂，見過少主。」

  「起來說話。」瞳依看了看昏迷的小竹，「她為何傷至如此。」

  蘇漓將有關她身世的消息散播出去，為的就是引來秦逸。小竹方才也有提到秦逸的名字，她是被秦逸打傷的？

  海神殿的主祭……

  知道海神殿還有倖存者後，瞳依和蘇夜便令傀樓將海神殿的所有資料都送了過來，得知海神殿裡地位最高的是祭祀，然後便是十二主祭。每個主祭下還設有兩個輔祭，剩下的便是守護海神殿的侍女和侍衛。

  眼前這個叫子拂的女子，儼然是海神殿裡除了祭祀之外地位最高之人。

  子拂心疼的看了一眼小竹，「小竹一直以來都在秦逸的身邊監視秦逸，如今定然是被秦逸發現了。」

  瞳依皺了皺眉頭，又問：「王都之內有關玄武聖尊的傳言，是你們弄出來的。」

  「是。」子拂立刻點頭道：「屬下起初只是聽聞血玉鐲的主人在大雁王都，卻不知血玉鐲為何人所得，所以只能放出流言，希望血玉鐲的主人能注意到我們。海神殿是海圖國的最高信仰，不便在大雁內張揚，屬下只能利用那些流民，虛構了一個相似的玄武聖尊，然後給他們戴上了象徵海神殿身份的聖環。幸而流言引來了四方城城主，屬下才知道，繼承了血玉鐲的是少主。」

  「你知道我？」聽了子拂的話，瞳依的眼底划過一絲意外。

  子拂同她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疏離客氣，自然的仿佛認識她很久一般，這女人同自己的過去也有淵源麼。

  聽到瞳依的詢問，子拂輕輕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溫暖和懷念，「少主還在海神殿的時候，是屬下和小姐一同照顧少主的。」

  海神殿祭祀和主祭皆可以自主選擇自己的繼承人，但被選的繼承人皆是自幼便被送入海神殿由祭祀或主祭們親自撫養的。當初，秦清便是想自己的女兒接任海神殿祭祀之位，所以才將那對雙生子送入了海神殿。

  十五年前，暮紫依尚不是祭祀，但海神殿的主人伶九已經看中了暮紫依接替自己的位置，便將雙生子交由暮瞳依撫養，也因此，暮紫依才有機會李代桃僵，讓瞳依代替了原本的葉二小姐留在身邊，一直在海神殿待到五歲為止。

  子拂原是暮紫依的貼身侍女，也是暮紫依最信任之人，在暮紫依接替了伶九成為祭祀後才升任為主祭。所以，她一直都知道暮紫依還有個妹妹，且用了易容蠱假扮成了長公主的女兒。聽到百里澈說血玉鐲的現任主人竟是失散多年的少主，如今也見到了瞳依本人，子拂頓時覺得這是上天指引，讓海神殿回到了可以令她虔誠效忠之人的手上。

  瞳依見她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又道：「海神殿……如今還剩多少人。」

  子拂的眼底湧上一絲傷痛，「十二主祭只剩下了三人，二十四位輔祭也損失了大半。剩下的侍女和侍衛們並不知道海神殿真正的主子是長生殿，所以得以保命繼續留在那裡。如今的海神殿，能為少主所用之人寥寥無幾，是屬下們無用。」

  「那你們來找我又是為何。」海神殿果真如百里澈所言，幾盡滅門。單只剩下的這些女子，完全沒有任何能力與長生殿抗衡。

  「屬下們要為小姐報仇！」子拂的眼中湧上了強烈的恨意，「海神殿所有被選中的主祭們都是自小陪著小姐長大的，而小姐亦待我們親如姐妹。她對長生殿忠心耿耿，但最後卻成為了聖君和長公主爭鬥的犧牲品！屬下不管小姐聽命於誰，屬下只知道屬下的主子永遠都只有小姐。長生殿毀掉了海神殿，也毀掉

  了海圖國多年的信仰，如今小姐過世，神殿空置沒有主人，屬下一定要替小姐討回這筆血債！」

  「所以，就以我為誘餌，在南聿設下了陷阱，想將秦逸引過去誅殺對麼。」瞳依輕描淡寫的冷笑道。

  「少主！」子拂愕然一驚，隨後便臉色慘白的跪下，「屬下不敢。」

  「不敢？」瞳依淡然的瞥了她一眼，「那為何要將我帶出大雁？而且還是去往南聿的方向。秦逸的百萬夙衛軍就在南聿，可說是現今六國內長生殿勢力最強也是對我來說最危險的地方。憑海神殿現在剩下的幾人，你們能對付得了秦逸？大雁即便現在國勢衰微，卻有百里澈在，秦逸即便是到了王都想對我動手，也不會輕易得逞，何須你們費盡心思把我帶出來。」

  瞳依話音稍微一頓，嗓音又冷沉了幾分，「子拂，你莫不是以為我離開海神殿多年，便對長神殿一無所知可以隨意誆騙吧。」

  「少主……」子拂緊咬著下唇，眼神閃爍個不停，但額邊已經冒出了冷汗。

  她的確沒有想到，眼前的少主年紀輕輕，卻有如此驚人的洞察力和震懾人心的魄力。

  王都里有關瞳依的傳言全都是她因蒙受聖寵而囂張跋扈，仗著雁王與十三王爺之威無法無天的。

  那日在王都城西見到瞳依，又由百里澈證實了她的身份，子拂只覺得瞳依雖然因為易容蠱的緣故與暮紫依的容貌一點都不像，但她那清靈柔和的氣質卻與暮紫依如出一轍，便認為，瞳依必定和紫依一樣，是個善解人意性格溫和又耳根子極軟的女子。

  哪想今日一見，子拂才發現自己錯了。

  暮瞳依和暮紫依一點都不像。

  暮紫依溫柔如水，一個微笑便似能包容萬物，而暮瞳依卻如利刃般尖銳，一個失誤便會迎來萬劫不復。

  囂張跋扈是假想，清靈溫和更是假想，她太小看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女了。

  「少主……」車廂內的溫度變得冰冷又詭異，子拂跪在瞳依的面前默不作聲。原本陷入昏迷的小竹醒了過來，聽到二人的對話，掙扎著坐起，然後便朝瞳依爬去。

  「少主，咳咳……」小竹吃力的在瞳依面前跪下，拽著她的裙擺說：「別……別怪拂姐姐……咳，少主，我們真的是想……想保護您……」

  「那便同我說實話。」瞳依漫不經心的往身後一靠，「若不是知道你們並無惡意，你們認為我會讓你們把我帶到這兒來？」

  子拂心底一驚，頓時想到瞳依在跟她們上馬車之前的舉動，知道瞳依根本不是被她們擄走，而是心甘情願的跟她們到此的。

  她愧疚的低頭，十指扣緊回答：「少主贖罪。屬下帶您離開王都純屬無奈之舉。秦逸當年想迎娶小姐，雖然並未得逞，還害得小姐枉死，但他這些年來都未對小姐死心。長生殿復國失敗，秦逸便一直徘徊在大雁王都附近，卻從沒有踏入過雁都半步，也不知道在謀算著什麼。前些日子，有關少主的流言突然傳開，秦逸便立刻朝王都趕來。但百里城主曾交代過屬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絕不能讓秦逸踏入雁都半步，所以，屬下只有帶走少主，才能讓秦逸改變路線，追著我們遠離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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