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聖君駕到】

2025-02-14 09:05:47 作者: 顧鳳衣

  正午,一行華麗的車隊不疾不徐的行駛在官道上,而後突然在一個三岔路口前停下。

  「聖君,癸竹留下的線索到這裡便斷了,我們是否要折回大雁王都搜捕海神殿餘孽。」車隊中最華麗的一輛馬車前,一道尖細的嗓音輕輕揚起,隨後,就見一隻保養得當,骨節分明又修長白皙的手從車中伸出,掀開了馬車的車簾。

  立在車旁的那人立刻低頭,弓著身子等候車內之人的差遣。

  「這裡是何處。」車簾只掀開了一角,隱約只能看到一雙細長暗沉的眸子,但那眸中的暗光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陰邪詭異,讓人一見便心中發顫。

  「回聖君,這裡是雁都南方的隴窪山。盡」

  「隴窪山麼……」細碎的衣衫摩挲聲傳來,車旁的隨侍眼前一晃,就見一襲勝雪的白衣從馬車上飄下,悄無聲息的佇立在了他的面前。

  

  「聖君。」隨侍再度輕喚,然後便聽到一聲輕笑,「丘公公,你說,紫兒的妹妹會不會調皮的躲進山中,要同朕玩捉迷藏的遊戲。豐」

  丘南抬頭,望著面前一臉微笑,但眼神卻陰邪無比的白衣男子——長生國正統皇族後裔,如今長生殿的聖君秦逸,雙手攏在袖中一拱,「奴才愚鈍,不敢妄自揣測公主行蹤,請聖君恕罪。」

  「安國公主……瞳兒……」秦逸輕柔的喃喃自語,然後又是一笑,「這名字倒是同紫兒一樣好聽,就是不知,她長的是否同紫兒相似。」

  話音一頓,秦逸又道:「呵呵……海神殿的少主……既然是紫兒的妹妹,又是海神殿下一任的祭祀,豈有不美的道理?瞳兒必然會同紫兒一樣,貌比天仙,讓人見之難忘。丘公公——」

  「奴才在。」

  「扔掉馬車,隨朕入山。瞳兒就在那裡……」秦逸握著手中描金的摺扇往前方一指,丘南抬頭望去,就見前方連綿不覺得隴窪山中,蒼翠的樹林將整個山體全部掩埋,然而那高聳入天際的主峰山腰處,卻奇異的繚繞著一片縹緲的雲霧,在一望無際的翠綠色中顯得無比的惹眼。

  「雲垂陣?」丘南的眼底划過一絲意外,「雁國竟有人懂得這麼高深精妙的陣法?」

  以奇門遁甲之術呼風喚雨行通天徹地只能,現今的九州大陸懂得此等高深術法的絕度不超過三人,是誰在幫雁國王族?

  「丘公公,你可是忘了,百里澈現今就在雁都。這天下間能布下此陣的也只有他了,你說,他這是要撕毀同朕的約定,不顧四方城的安危向朕挑釁麼。」秦逸的聲音一直都無比的舒緩輕柔,但聽在耳中,卻永遠都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戾。

  繡著銀色龍紋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不但未給他增添一絲出塵的氣息,反而更襯得他詭異的笑容與通身的氣質格格不入,而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則溢滿了無邊的妖異和狠毒,就像是一條淬滿了劇毒的毒蛇,正死死的盯著他看上的獵物。

  「回聖君。四方城同長生殿這些年來都井水不犯河水,百里城主亦答應了聖君不插手聖君同蘇氏王族的恩怨。奴才認為……布下雲垂陣的並不是百里城主。」

  「哦?」秦逸側頭瞥了丘南一眼,「丘公公倒是信他。」

  「奴才並非信任四方城,而是相信,百里澈不敢輕易冒犯聖君龍威。我夙衛軍百萬精兵,又豈是四方城那彈丸之地可比。百里澈畢竟只有一人,夙衛軍若真要揮軍西行,必然能踏平他整座中皇山。更何況,葉文成被處死之時,聖君同百里城主不也合作甚歡麼。」

  「哈哈哈哈,丘公公果然是最能為朕解憂之人……」秦逸眯起眼睛,又看向隴窪山中那片朦朧的雲霧,「丘公公說的不錯,百里澈現在的確還沒有同朕敵對的膽子。朕此刻可是非常的好奇,蘇漓那隻喪家之犬從何處找來了這樣一個人,又給朕準備了什麼驚喜。丘公公,擺駕,上山。」

  「是!」丘南領命轉身,只片刻,便吩咐後方的侍衛又抬了一頂軟轎出來。秦逸悠然的上轎,一行人便扔下了馬車浩浩蕩蕩的朝隴窪山內行進。

  秦逸靠在轎中舒適的軟榻上,取出了一隻銀鈴捏在指尖,然後輕輕的晃動了兩下。

  「叮鈴……」細碎的鈴聲散開,秦逸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神。

  「紫兒,你的妹妹在前面等著朕呢……」

  鈴聲繼續蕩漾,秦逸盯著指尖的鈴鐺,笑得越發的柔和,眼前卻浮現出一道翩然起舞的白影。

  暮紫依,海神殿的前任祭祀,一個已經死去多年卻還是占據著他的思緒久久不能消失的女人。

  秦逸還記得,十二年前,欲接任祭祀之位的暮紫依在繼任大典之前到北齊長生殿去面聖。因為一場美輪美奐的祭神舞,秦逸立刻就看上了暮紫依,並施與重賞要封她為後。

  秦逸寵姬無數,但後位卻虛懸多年。暮紫依即將成為海圖國百姓心中最高的信仰,是要被海圖國當做神女一樣來供奉膜拜的女人。將這麼聖潔乾淨的女人納於龍榻之上,才能滿足秦逸想登臨九州之巔的野心和***,看著她清靈高雅的模樣,秦

  逸便能想像出,征服她就如同征服了漫天神佛一般的快感。

  於是,他便修書給暮紫依的師父伶九,讓她另擇繼承人來接任海神殿祭祀,他要將暮紫依留在長生殿,給她母儀天下的最高恩寵。

  然而,他沒有想到,他給了暮紫依這天下間所有女人都渴望垂涎的東西,暮紫依卻不識好歹,將他的賞賜棄若敝屣,逃離了長生殿委身給了雁國的一個王子!

  秦逸緩緩的捏緊了手中的鈴鐺,想像著自己捏住的是暮紫依纖細的脖頸,眼底溢出了無限的陰霾。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失敗,而且,竟是敗給了大雁那個在千年前竊取了長生國國祚的蘇家的子孫。

  他是長生殿聖君,他的人生不該有失敗,也不能有失敗,他活了幾十年,但凡是擋住他前路之人,下場皆痛苦萬分不得好死。

  他的雙胞胎弟弟與他爭奪聖君,結果被他奪走了一切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他的親妹妹不願助他功成名就,結果被他廢去武功送給了一個下臣生不如死。

  四方城城主夫婦背叛於他,於是雙雙被他凌遲死無全屍。

  傀樓跟了他的弟弟,他就讓夙衛軍踏平了傀樓千年的傳承與積累。

  即便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鬼宗宗主將離,他也斬斷了他的翅膀,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子嫁與他人,至此消失在了九州大陸。

  所以,他秦逸永遠都是最後的勝者,是唯一一個能站到最後,一統神州大陸的王者。

  「紫兒,你為什麼要背棄朕呢……」秦逸一邊回憶一邊喃喃道。

  其實,暮紫依他也並不是非她不可,若她順從一點哀求自己,說不定他便願意放她回海神殿繼續做她的祭祀,但她不該背叛自己,不該認為他堂堂長生殿聖君竟比不得小小雁國的王子蘇漓。

  他可以殺了她與蘇漓,但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蘇漓搶了他的女人,折辱了他的自尊,他怎會讓蘇漓死的那般輕易?

  所以,他將暮紫依與蘇漓生生拆散,將暮紫依囚禁在了長生殿。然後,派出了一個葉文成攪得大雁舉國動盪。他讓蘇漓家破人亡,讓蘇漓和暮紫依眼睜睜的看著蘇氏王族血脈斷絕,看著蕭家被滿門抄斬,看著蘇漓唯一的弟弟受盡折磨。然後,他殺了暮紫依又弄殘了蘇漓,讓他們兩人生離死別,讓蘇漓永遠都活在無盡的痛苦中,生不如死卻不得解脫。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軟榻中突然傳來一陣瘋狂的笑聲,驚走了林中無數的飛鳥。丘南和抬轎的侍衛們皆目不斜視,穩穩的繼續走向前方,秦逸收起了那鈴鐺又看向半空,嘆息道:「瞳兒……你怎麼跟你姐姐一樣調皮,偏生要看上蘇家的男人?」

  秦逸的眼底划過一絲期待與興奮,「嘿嘿,紫兒欠朕的……朕便只能讓你來還了。瞳兒,你等著,朕這就來接你。」

  *

  隴窪山半山腰那座小屋的斜上方,有一塊天然凸起的巨石。傀樓當初在這裡建立據點時,便將那巨石打穿了一半,造成了一座巨大又平整的石台。

  那石台大致能容納進十人,立在上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山下的全貌,將隴窪山谷中的風景一覽無餘。

  此時,這石台的外圍便堆放了無數排列怪異的石子,而蘇夜則站在石台的邊緣看著下方若有所思。

  瞳依被穆笙請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石台上布置清雅的臥榻和矮桌。那桌上還放著各種精緻的點心和水果,瞳依微微一怔,似笑非笑的走上前對蘇夜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這裡遊山玩水,而不是來對付長生殿聖君的。」

  蘇夜聽到瞳依的聲音,直接回頭攬住她往臥榻上一坐,伸手勾起她的臉湊上前邪邪的笑道:「本王就是攜愛妃來遊山玩水的,愛妃可願意賞臉?」

  瞳依一巴掌將蘇夜的俊臉拍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死不正經的……」

  說著,她眼神往後一瞥,示意蘇夜她身後還有別人,讓這小祖宗在外人面前注意點形象。

  蘇夜漫不經心的向後看了一眼,見子拂正面無表情的站在後方望著他們,眼底溢滿了高傲和不滿,蘇夜勾著嘴角收回眼神,直接無視子拂的存在繼續對瞳依道:「這麼漂亮的地方,豈不是最適合用來休息看戲?怎麼,依依不滿意麼。」

  他本就對海神殿沒什麼好感,昨夜還因為依依被擄走憋出了一肚子的火氣。幾個拎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人,還以為自己是海圖國百姓心中高高在上的神女,抱著逝去的高貴和虛無的幻想在此放肆,若是不是王兄和依依都同海神殿關係匪淺,他便讓這個女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滅門。

  蘇夜的眼底划過一絲冷光,完全懶得搭理這個目空一切的女人。

  子拂看到蘇夜無禮的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眼底滑過了一絲厭惡。

  以前在海圖國的時候,海神殿便是最至高無上的存在,殿中的祭祀和主祭不管到何處都會被奉為上賓,接受百姓的頂禮膜拜,即便是海圖國的王

  室,也不敢對她們稍加辭色。

  蘇夜不過是一個落魄王族的王爺,竟然敢對她擺這種臉色,而且,他還敢當眾對少主無禮,若不是子拂昨日見識過瞳依的魄力,此時還拎不清瞳依的行事作風,不敢輕舉妄動擅作決定惹瞳依討厭,她早就上前喝斥蘇夜了。

  在子拂的心底,即便海神殿已名存實亡,蘇夜是雁國的攝政王爺,她也認定雁國根本無法同海神殿相提並論。

  少主的手中現在有傀樓令牌,待繼承了海神殿後便是高貴的祭祀,此等身份哪裡是他能配得起的。

  紫依小姐便是因為雁王而早逝,現在少主竟然又同雁王的弟弟扯上了關係,難道瞳家姐妹生來便欠了蘇家兄弟,以至於雙雙都淪落到混亂的大雁麼。

  子拂的心底一陣不忿,想起當初聽到瞳依要與蘇夜大婚這個消息時的震驚與怨恨。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冒著暴露海神殿仍有倖存者的危險,讓小竹去監視秦逸,還強行將瞳依擄走,打算帶她到南聿去。

  她實在不願看到少主這般委屈,留在雁國這麼個混亂的地方受罪。

  瞳依無奈的戳了戳蘇夜的額頭,卻沒有拒絕他親密的舉動。

  這死孩子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有時候比她還囂張任性肆意妄為。左右她也習慣了他大膽的舉動,只要他不過火便隨著他高興。

  子拂見瞳依竟然好不抵抗,光天化日下堂而皇之的同蘇夜打情罵俏,不由得一陣心痛。

  她海神殿的傳人個個都冰清玉潔潔身自好,少主怎可表現出如此孟浪之舉?

  子拂臉色一沉便上前一步,望著瞳依道:「少主,屬下有件事想問一問雁國王爺。」

  聽到子拂無禮的語氣,瞳依的眼底頓時划過了一絲幽冷,她淡淡的看著子拂道:「你要問什麼。」

  她親姐的性格到底是有多麼的綿軟,竟然慣出了這麼一幫愛找死的下屬。站在蘇夜的地盤上還敢這麼跟蘇夜說話,她真當海神殿是九州大陸所有生物心中的信仰,走到哪裡都會被人供成聖女麼。

  子拂傲然的昂頭道:「屬下想知道王爺要用什麼方法對付秦逸。小竹妹妹豁出性命才把秦逸引到此地,屬下不想小竹妹妹的心血白費,更不願少主遇到了什麼危險。若王爺的方法擋不住秦逸,少主還是同屬下回密道中藏身為好。」

  蘇夜嘴角一勾,眼神微冷的看了子拂一眼。然而還未等他開口,子拂突然從瞳依的身上感覺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

  子拂心底一顫,抬頭看向瞳依,卻見她原本明亮柔和的眼神此刻已化為森冷的深淵,似乎下一刻便能將人吞噬。

  「穆笙。」瞳依面無表情的開口,穆笙立刻現身,就聽瞳依吩咐:「將她帶回密道看管。傳我口信,今日之後,不許海神殿任何人踏入大雁半步,本妃所過之處五里之內讓她們給我退避三舍!違令者殺無赦!」

  「少主!」子拂頓時大驚,面色慘白的跪下,「您不可以這麼做!您這是要拋棄海神殿麼!屬下何處做的不對讓少主生氣?屬下是關心少主的安危啊!」

  瞳依冷然一笑,「若非念你曾服侍過本妃的姐姐,本妃現在便治你對王爺的大不敬之罪。滾。」

  她話音一落,穆笙立刻便上前要將子拂壓下,子拂起身欲反抗,蘇夜隨手拔下了瞳依發間的玉簪扣指一彈,子拂啊的一聲膝蓋一疼便跪坐在了地上。

  穆笙與緊跟著出現的穆鳴立刻將子拂拉走,瞳依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眼底仍是一片厲色。

  蘇夜看著她生氣的模樣,眼底的柔光如同東升的朝陽。

  依依的頭髮向來都習慣用一根髮帶貨一根玉簪簡單的束起,總是透著爽朗的英氣。此刻髮簪被他拔去,滿頭青絲傾瀉之下,與清風中揚起了萬種風情。

  蘇夜目光微深,勾起她耳邊的髮絲道:「還是這樣好看。」

  他一臉淺笑的盯著她看了片刻,一本正經的說:「依依,本王最喜歡的就是夜間同你纏綿時看到你青絲搖曳的模樣,尤其是你上我下……」

  「蘇夜!」瞳依滿臉黑線,無語的扶額,原本被子拂氣出來的怒火一瞬間便轉為了對蘇夜的怒火。

  這臭不要臉的小兔崽子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真想一口老血噴死這個沒有下限的完蛋玩意兒。

  蘇夜噗嗤一笑,將她抱在懷裡捏了捏她白裡透紅的臉蛋,「我都沒有生氣,你做什麼發那麼大的脾氣。海神殿是你認定的姐姐留給你的東西,雖然那幾個女人蠢了一些,卻也並非一無是處。我能看出她們對你還算是一片忠心,何必將話說死直接棄之不用。你接受了血玉鐲,不就是想接受海神殿並且弄清楚暮紫依和你的過去麼。」

  「當初在傀樓密地,大長老要殺我的時候,你為什麼執意要將傀樓丟棄。」瞳依淡然的看了他一眼,眼底寫滿了坦然和堅定。

  她知道,蘇夜是想她多一分依仗,多幾個能為她所用能保護她的人。所以,他不在意會被海神殿看輕,就像當初她不在意傀樓

  大長老曾對她動手一樣。

  但海神殿卻同傀樓完全不一樣。

  傀樓長老因仇恨和忠心而對她動手情有可原,子拂卻是因為她自己的清高自大而看不清現實。傀樓長老會感激她救了蘇夜而同她一笑泯恩仇,子拂卻不會因蘇夜的不在意對蘇夜多幾分的尊重。這樣不可一世的屬下,她根本就不需要。

  更何況,現在的海神殿也沒什麼能用到的地方,留在身邊說不定還是個隱患,瞳依決不允許因自己的緣故威脅到蘇夜,給蘇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聽到瞳依的話,蘇夜也想起當初在傀樓密地經歷的一切。也再度想起,當時那如夢魘一般心痛難忍的感覺。

  因為他的疏忽,依依險些喪命在傀樓大長老手中,又不顧生命危險的為他解毒。雖然最後倖免於難,可她一身的內力也全都失去,還受了整整半個月冰潭淬體的苦楚。若不是傀樓長老將功折罪救了依依,依依又堅決不允他丟掉傀樓令牌,他定會拆了傀樓才能平復心中的陰影和怒氣。

  蘇夜心底一疼,眼神越發的清透溫柔。

  他明白,她能那麼乾脆的放棄海神殿,是因為他在她心底的地位早已超越了一切。她一直都容不得他受半點委屈,即便,他從來都不覺得有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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