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血染長天】
2025-02-14 09:02:44
作者: 顧鳳衣
凌厲的掌風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砸向了瞳依,瞳依一愣之下飛速的閃開,但那力拔萬鈞的掌風還是擦過了她的右臂,直接就刮出了一道血痕。
「依依!」蘇夜臉色一變站起,只聽轟隆一聲,他們所在的小木屋一側應聲塌陷,直接被轟出來了一個窟窿。
「不許動手!」瞳依飛身離開了木屋,遙遙的對蘇夜大吼,原本也待在屋子裡的黑衣人見長老對瞳依動手,一愣之下便一同撲上去,飛速的將長劍架在了蘇夜的脖子上,押著他來到了木屋之外。
空曠的林子裡,白髮長老一擊不中,如瘋了一般繼續追上,瞳依心下微驚,眼神也越加凝重盡。
這老頭子看著年齡不小,但內力雄厚武功高深,只一掌,瞳依就看出,她不是他的對手。面對他的感覺,就如同那日在地宮裡遇見將離一樣,她根本看不出這老頭子的深淺,只能狼狽吃力的躲避。
「死老頭,你瘋了!老娘既沒燒你房子又沒賣你兒子刨你祖墳,你做什麼要對我痛下殺手。」瞳依一邊躲避一邊出言怒斥,但她清亮的黑眸卻嚴密的注意著四周的一切,尋找著微乎其微的反擊的機會。
蘇夜在一眾黑衣人的鉗制中面無表情的看著不遠處的兩人,修長的手指緊握成拳,眼底的冷光似能凍結一切。
他能看出,瞳依已完全落入了下風,她根本不是這個白髮老頭的對手,但他卻不能動手……他若是動手,不是在幫瞳依,反而會更為更大的拖累豐。
「哈哈哈哈……」聽到了瞳依的罵聲,白髮長老動作微停,立在原地道:「好,本尊不會欺你無知,這就讓你死個明白!我傀樓上任樓主便是死在你父親手中!父債子償,要怪就怪你是葉文成的女兒!小姑娘,今日是我傀樓大長老康成要殺你,死後可別找錯了喊冤的對象!」
說罷,康成兩掌化了一個正圓歸於胸前,以他為圓心,半徑一米的空間頓時被帶起了一陣凌厲的旋風,地上的落葉直上直下的飛起,一旦碰到他的身體,瞬間便化為了粉末。
瞳依心下一驚,暗道這個叫康成的老頭是真的動了殺機,也沒想到,他的武功竟已到了這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以她現在的水準,對上這個大長老簡直是自尋死路。瞳依轉頭就撲向了蘇夜的方向,目標鎖定了他身邊的幾個黑衣人。
就算她逃不出去,也要給蘇夜爭取脫身的機會,這老頭恨的是葉文成,蘇夜的手中還有傀樓令牌,若沒有了她,他應該不會太為難蘇夜。
「依依——」
一前一後,兩人的身影幾乎是同時抵達,瞳依對準的是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但她的後背,卻完全敞開在了傀樓大長老康成的面前。
「呯——」掌風相對的聲音傳來,泥土掀起的氣浪瞬間帶起了一波狼藉的煙塵,伴隨著六道飛出去的人影,席捲了四周目光能觸及的一切。
瞳依只覺得氣血翻騰,被迎面砸來的壓力衝出去了老遠,然後便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她壓下喉中險些噴出的腥甜,飛速抬頭一看,瞬間瞳孔一縮,驚惶的喊道:「阿夜!」
樹林中,大片粗壯的樺樹攔腰折斷,四個傀樓的黑衣人,連帶著瞳依和大長老康成都倒飛了出去,只有一個人穩穩的立在原地,紅衣妖冶,長身玉立,琉璃般的眸子裡正流轉著清冷的血光。
「阿夜……」瞳依掙扎著站起,只一瞬就撲到了蘇夜的面前,蘇夜微微垂首,原本清冷的雙眸在看到她的瞬間立刻變為了柔軟的明亮,他薄唇輕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縷血絲從他的嘴邊滑落,然後,他身上的紅衣開始出現了濡濕的痕跡。
「阿夜……」瞳依的聲音里已開始顫抖,她還記得,上次在洗塵宴上他不過是怒然拍出了一掌,右手就崩裂出了無數的血痕,那傷口至今還沒有完全痊癒,他卻又接下了康成那般凌厲的一掌。
瞳依從來不知,蘇夜的武功和內力竟然強悍到這種程度,但他的武功越強,就代表他在自身功力反噬時受到的傷害就越大。
殺敵一千,自損一萬。這是流風千交代萬囑咐過的事實。瞳依看著他身上顏色越來越重的紅衣,心臟狠狠的糾成了一團。
前後兩世為人,瞳依都沒又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為她出生入死,為她奮不顧身。一直都堅硬如石的心變得柔軟無比,瞳依的眼圈微微發紅,想伸手拭去他唇邊的血漬,卻又像面對著易碎的琉璃一樣不敢動手不敢碰觸。
她狠狠的把泛出眼眶的清淚眨了回去,怒然罵道:「白痴。」
蘇夜眼底的光芒更加溫柔,嘴角扯動,似是想露出一抹笑容,但體內翻騰的氣血正拉扯著他的五臟六腑,攪動著他的七經八脈,他不知要耗盡多少心力才能穩穩的站在這裡,防備著傀樓大長老的下一次殺招,此刻,他竟是連對她笑一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瞳依帶著些許顫抖的罵聲源源不斷的繼續傳入他耳中,「我不是說過不讓你動手麼!流風交代你的話你都餵狗吃了麼!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心疼你了麼!你就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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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的身體一個踉蹌,似乎是終於撐不住體內洶湧紊亂的內息,雙腿一軟就載進了瞳依的懷中,瞳依一驚之後連忙支撐著他站好,蘇夜卻順勢壓在了她的肩膀上,輕咳一聲,揮袖抹去了嘴邊吐出的鮮血。
「依依,好吵……疼……」沙啞又氣若遊絲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瞳依再也忍不住眼中的酸澀,雙眸一閉,一行清淚頓時滑下。她抱著如往常一樣對自己撒嬌的蘇夜,顫聲低喃道:「笨蛋……」
她對蘇夜,不過是結下了在鬼宗那一次的救命之緣,更別提她起初還救的心不甘情不願,但蘇夜卻從此次次回護,真情相待,將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完完全全的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救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因為她一直都當他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而他護著她,卻是耗盡心血,拼著自己的性命也要將她擋在身後。她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讓這樣一個身份高貴的傾國少年許以深情。
四周煙塵飄揚,但相擁的蘇夜和瞳依此時卻溫情脈脈,仿若再看不見他人。傀樓大長老康成震驚的瞪著不遠處的那對儷影,一邊平復著體內翻滾的血氣,一邊緩和著腦中所受的衝擊。
他堂堂傀樓大長老,當今九州大陸可以躋身前百名的不世高手,竟然只一掌就敗在了一個看上去年不過二十的少年手中。
這少年是誰!他怎麼可能有如此驚人的武功。擁有這樣驚人的容貌,還有這等驚人的身手,為何他傀樓里完全沒有半點跟這個少年有關的記載。
「你是何人。」康成站起向蘇夜靠近了兩步,一臉肅穆的問道。
「依依,我們回去。」蘇夜又輕咳了幾聲,感覺到體內紊亂的氣息隨著淤血的咳出平復了些許,便忍著全身的劇痛站直了身子,對瞳依微微一笑輕聲道。
是他的疏忽,以為這裡是母妃留給他的助力,所以便只擔心入口處是不是有機關等死物的防護,以為憑藉著依依的身手完全可以帶著他出入密道,不費吹灰之力的將母妃留下的秘密握在手中。
他沒有想到,這個地方也和長生國有關,和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血骨分離的長生殿有關。他的大意讓依依險些命喪在康成的手中,所以,就是拼著筋脈盡斷,他也要護著依依離開這裡。
瞳依聽他聲音黯啞臉色慘白,卻仍要若無其事的對她微笑,心中的怒火頓時就盈滿了胸膛。
只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擁抱,瞳依白色的裙子上就被他紅衣上的濡濕浸透,而蘇夜也沒有像往日裡一樣,無時無刻都要牽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掌納入他掌心的溫暖。
長袖垂落,掩蓋了目光本能一切,瞳依不敢想像,在他的衣衫遮蓋下,那具瑩白如玉完美無瑕的身體已經傷成了何等模樣,她甚至在想,他從鬼宗出來以後,是不是知道自己日後會不斷受傷,所以才總是著一身艷麗的紅衣,以便於遮蓋住那些可能會出現的血色。
瞳依一向自負自己身手傲人,重生後又有奇遇,即便是每次遇到危險也都化險為夷,但將離和康成的出現,一次又一次的讓她意識到,她所謂的傲人的身手不過是坐井觀天,她在絕頂高手的面前仍是那麼的渺小無力,連自己唯一想保護的人都護不周全。強烈的殺意在瞳依的眸中積累,變成了一片無邊的血海,瞳依緩緩的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康成,那濃稠的血色像是瞬間點燃的艷麗火種,似要在一瞬間燒盡一切,將所有的生靈都湮滅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