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今夕何夕
2025-02-07 06:19:45
作者: 南師門徒
「靈蛇卸甲……」三人異口同聲地將這四個字在口中反覆念叨了幾遍。
「怎麼樣?怎麼樣?」留仙頗是期待地看著霜姑。
霜姑笑了笑衝著七郎與阿梓道:「兩位意下如何?」
七郎為霜姑斟滿酒杯笑道:「霜姑忘了我們是靈狐一族了麼?其實你心裡已然有了主意又何必再來問我們呢?依我來看還是霜姑所想的更加順口。」
「好你個狡猾的小狐狸!」霜姑舉起酒杯喝了口酒,「竟然敢擅自探尋長輩的心思,該罰該罰!」
「呵!是七郎的不是,晚輩願罰。」說罷七郎舉起酒杯笑著一飲而盡。
留仙聽七郎說完,心情頗是有些沮喪,低著頭囁嚅道:「霜姑原來早有計較,偏生欺我自幼念書少。」
霜姑聞言不禁開懷大笑起來,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留仙的髮髻:「像!真像!」
「霜姑……」留仙見霜姑又想起了自己的高祖不禁言語有些發堵。
「隔了五代,季川的容顏在你的臉上依舊清晰可見吶!」
「霜姑,你說的是真的麼?」留仙想起之前在原野中霜姑也說過這樣的話,那時便想要開口詢問心中的疑惑,只不過當時自己的心中過於悲傷,故而也沒有問出口——在留仙的腦海中,柳季川的形象就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渾然忘卻了他也曾有過風華正茂的年齡——這會兒聽得霜姑說起急忙道,「我和我的高祖很像麼?」
「自然是像的,」霜姑此刻的眼神仿佛就如同看著柳季川一般,露出的已然不是對於晚輩的慈愛,「像極了!」
留仙看著霜姑澄澈而又深情的眼眸中已然泛起了淚光,嗓子眼兒突然如同被什麼事物堵住了一般,顧不得適才不飲酒的藉口抄起面前的酒杯朗聲道:「柳留仙代我高祖敬霜姑!」
霜姑的眼睛霎時間眯成了兩道月牙,兩行淚水從牙尖滑落:「好!好!來!干!」說罷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霜姑笑著對留仙道:「留仙,霜姑可不曾欺你念書少啊。」
留仙原本就極想回到這個話題,可是見著霜姑動情的模樣頗是不忍打斷,此刻見她自己提起當真是正中下懷,急忙接茬道:「霜姑不要再賣關子了,快說說你心中這一招該如何命名吧!」
霜姑蘸了一點酒水在桌上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不一會兒只見桌上赫然四個大字:「騰蛇棄鱗」。
留仙微一沉吟忍不住連連擊掌:「妙啊!妙啊!唉!我為何就想不到這般的名字呢!」說著又斟滿了一杯酒,「來!留仙再敬霜姑一杯!」
七郎端著酒杯佯裝在品評杯上的紋路,口中卻自言自語著:「適才我可記得有人說貪飲誤事來著。」
留仙臉一紅急忙又舉杯道:「哥哥就不要取笑我了,來!小弟敬你!」
「好!這才是我兄弟應有的姿態!干!」說著話阿梓與霜姑也齊刷刷斟滿酒杯,一時間屋子裡一派祥和的氣氛。
四人杯來盞去地好一會兒,留仙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道:「唉!不知不覺竟然忘了適才是因何而請教的霜姑。」
「哈!沒錯沒錯,倒還真是老身的過失。看著你就忍不住扯開了話題。」霜姑頓了頓,「適才你說你們人族為孩子慶生或是滿月,或是百天,從來沒有甫一降生便大排筵宴的。不過你可知道這招『騰蛇棄鱗』若是練得精純,則蛻去那層死皮之後無需多久裡頭那層赤子般的肌膚便可恢復如初了。不過這一招我從來沒有看月兒用過——即便是當年與那毒鳥對敵之時——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究竟需要多久才能恢復。但以我的推測恐怕此刻已然恢復了五成有餘,若是這般計算起來那月兒可當真算不得是初生赤子啊!」
霜姑說完這話留仙與阿梓都顯得頗是興奮,阿梓道:「若是這樣不如讓我去裡頭看看。」
留仙原本也想說這句話,不過一想到阿梓若是進去或許比自己來得更好一些,便也不爭,笑著沖阿梓點點頭表示贊同她的建議。霜姑微微一笑:「也罷,我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就勞煩阿梓姑娘替老身去看看那個丫頭吧!」
「阿梓領命!」七郎見自己的姐姐頗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起身就要往裡屋走,正在這時就聽裡屋傳來了一個甜美的聲音:「何必勞煩姐姐。」留仙喜得瞬間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回頭一看,只見月兒已然笑盈盈地站在了自己跟前。留仙一把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久久不願鬆開。
憐月見母親坐在一旁假裝喝酒,眼睛都不朝自己這裡看一下,不過時不時嘴角會露出一絲笑容,羞得急忙想要掙開留仙的懷抱。可是她太過低估了留仙此刻的心情,任憑她如何用力始終是無法掙開。她見阿梓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原本阿梓想和自己的妹子好好親熱一番,豈料中途被留仙給劫了去,把她給冷落在了一旁好不尷尬。憐月衝著阿梓頻頻使眼色,那意思希望姐姐先行將留仙給勸開讓自己先和娘親見禮,阿梓會意,伸手拍了拍留仙的肩膀道:「兄弟,你可頗是不近人情。」
留仙聽得阿梓此言急忙鬆開了胳膊,不過他的手掌依舊緊扣不讓憐月有任何逃脫的機會,憐月被自己的情郎這般使性子的做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聽留仙說道:「姐姐為何這麼說呢?」
「月兒今日生死輪迴了一遭,如今便如同再次降生了一般。自古麼……」說到這兒阿梓故意拉長了聲調,「這孩兒降生自當先與娘親呆在一起,豈有和外人親熱的道理?」
七郎聽了阿梓的這個理由心裡暗暗好笑:「方才若不是被我兄弟搶先一步,月兒此刻也一樣被你這個『外人』給劫走,說起來你還真沒這資格去數落留仙。」阿梓眼角瞥見七郎的神情已然猜到了弟弟的心思,白了他一眼,七郎雙手一攤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然後舉起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留仙可沒想到這一層,聽得阿梓說出這個原委反倒覺得十分在理,臉一紅,急忙鬆開了手掌退到一旁。憐月沖他一笑,向著母親走去,經過他身邊時還牽了牽情郎的手。來到母親跟前撩衣服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母親在上,請受不孝女一拜!」
「起來吧。」霜姑的話語顯得極為平和,伸手指了指留仙身旁示意她坐下。憐月笑著坐在了留仙身旁。
「孩子,」霜姑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一番由生而死,又由死復生,你可有什麼感悟麼?」
留仙原本還想與憐月說幾句悄悄話,可不料霜姑一上來就拋出一個頗是嚴肅的話題,可是這問題的答案他自己卻也挺想知道,於是壓制著自己的情緒靜靜地在一旁聽著。
「娘,孩兒不孝,如今孩兒已然明白了你當年的一片苦心。」說著憐月舉起面前的酒杯,「許多話孩兒真不知道該要如何去說,只是在此敬娘一杯薄酒,聊表女兒一片心意。」
「霜姑……」留仙聞言急忙也抄起了酒杯,不料就見一旁的七郎朝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嘴裡似乎在念叨著什麼,留仙仔細一看原來七郎在對自己說「叫娘」,他當即猛醒,立刻改口道,「娘!留仙也敬你一杯!」
霜姑還未答話,阿梓倒先是「噗哧」一樂。憐月道:「姐姐何故發笑?」
阿梓道:「按著人族的輩分來算,霜姑乃是與季川公同輩,妹妹乃是霜姑的女兒,那麼說起來這輩分應當是留仙的曾祖母。可如今你自己許了人家,一下子倒是把這輩分給降低了好多呢!」
之前留仙也曾經與憐月提及此事,頗是令姑娘有些不悅。只是如今大家心情都是極佳,故而聽得此言都是哈哈大笑起來。霜姑慈愛地看了看阿梓道:「阿梓姑娘當了人族的守護,沒想到還真是入鄉隨俗。」
「霜姑見笑了,」阿梓也舉起了酒杯,「適才就當是阿梓胡言亂語,這杯水酒就權當賠禮了,來,干!」
「姐姐好生狡猾,原本這一杯乃是妹妹我向娘親賠禮之酒,如今卻被你給搶先了,」憐月說著一撅嘴,「不成不成,這先來後到的規矩可是不分種族,姐姐要敬酒還是挨在小妹後頭吧!」
「死丫頭,你是準備要把娘親給灌醉麼!」霜姑說著白了她一眼,「來吧,大家一起幹了,豈不爽快!」
「娘親當著外人就是不向著自己的閨女,」憐月嘟著小嘴悶悶不樂的樣子。
「呵呵,自己的閨女麼?」霜姑笑著站起身子來到留仙的身旁,留仙急忙站起身子欠身相迎,霜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留仙吶!」
「在!」
「我就這一個閨女,今天就許給你了,」霜姑見留仙臉上露出了無比的喜悅嘴角也掛上了一絲笑意,「這孩子從小是被我嬌縱壞了的,這些年可沒少給我惹禍,這你也是知道的。今天她跟了你,就是你柳家的媳婦,若是她再有什麼刁蠻任性,你是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就算找我前來評理老身也會站在你那一邊,你儘管安心好了!」
「娘!你……你就這樣……嫌棄孩兒麼!」憐月知道母親心裡的不舍,故而每一句都說的是反話,多少也希望留仙心裡少去幾分顧慮,她聽在耳里疼在心裡。
「霜姑你放心!留仙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會讓任何人動我的月兒一根頭髮!」留仙雙拳緊抱,咯咯作響。
「傻孩子,放輕鬆些!」霜姑將手心握在他緊抱的雙拳之上,「你與月兒洞房之後依舊要勤練自己的本領。如今你雖然毒功更上一個層階,可還遠遠沒有到達化境。可巧月兒知道該如何去做,就讓她好好幫你吧。真的到了那個境界,你當真是可以做到將體內的毒功收放自如,絕不會再讓無辜之人受到一絲一毫的牽連。」
「我……」留仙看了看霜姑又看了看身旁的憐月,感激地點了點頭,「只是……」他說著突然間漲紅了臉。
「只是什麼?」霜姑笑著問道。
留仙滿臉通紅,只是感覺這話當著眾人的面竟完全說不出口。憐月也是不明就裡,拉了拉他的衣角還想詢問一二。留仙無奈之下看了看七郎,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幫助。七郎會意地點了點頭,微微一凝神便明白了留仙的心思,繼而用密語之術將之分別轉達給了霜姑與憐月。憐月羞得滿臉通紅,霜姑則是笑著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孩子你可安心,無論今後如何,月兒定然會為你柳家留下一份骨血。」
「娘!」憐月已然感覺有些無地自容。
「好了,時候也是不早了,」霜姑說著舉起了身前的酒杯,「也是到了該要告辭的時候了,老身再敬各位一杯。」
別離的時刻總是黯然銷魂,可縱使有千般不舍也終將散去筵席。霜姑飲罷飄然而去,都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七郎與阿梓各自又與自己的弟弟妹妹閒聊了幾句也留下他倆歡度良宵。
入得臥房留仙與憐月並坐床頭,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該要說些什麼。沉默了好久留仙才怯生生地問道:「月兒,你真的不怕我的毒血麼?」
「原本還是有些擔心的,只是經歷了這番生死輪迴想來應當不再懼怕了。」憐月說著臉上有些微微發紅。
「這又是為何呢?」留仙這好奇心再一次將原本漸漸萌發的溫情給壓抑了下去,憐月微微感覺有些失望,不過她也明白自己情郎的這個脾氣,於是索性自己朝留仙的方向靠了靠,這會兒兩人已然比肩而坐。留仙這才會意地摟著姑娘的身子,全身還有一些微微的顫抖。
「原本我娘將那些毒鳥幼雛的內丹都給我服了,不過礙於你體內魔性的關係我真的擔心會依舊抵禦不住。不過適才被你打了那一掌而僥倖不死,已然讓我徹底可以抵禦你體內的毒功,何況如今你魔性已除,那是更加不用令人擔心了。」
「原來如此!」留仙「嘿嘿」一笑,「既然是這樣我們還是不要浪費這良辰美景。」說著便與憐月解衣躺在床上,留仙觸碰著憐月的冰肌玉骨,指尖傳來絲絲涼意,想來她終究是靈蛇的緣故,便笑道:「今夕何夕,見此涼人。」
憐月狡黠地一笑答道:「子兮子兮,如此涼人何!」
遂相****,綢繆備至,良宵一度,千金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