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靈蛇卸甲
2025-02-07 06:19:43
作者: 南師門徒
突然間,就聽得從林子的方向傳來一聲哀婉的嘆息,三人猛一回頭,就見林中顯出了兩團燈火在空中不住的搖曳。留仙頃刻間如同瞧見救星一般,發狂似的大喊道:「霜姑!可是霜姑麼!」
七郎聞言也是一激靈,口中喃喃道:「霜姑?」
只聽燈火的方向又傳來了一聲嘆息,緊接著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其中帶著無盡的哀慟:「傻孩子啊!」繼而那對燈火由遠及近,此刻那一絲餘暉已然徹底淹沒在了遠方的山巒之中,黑暗漸漸籠罩了原野。那燈火行了半途倏然不見,三人聽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來到近前則是一個中年的婦人。七郎一揮手,四周亮起了幾團篝火,留仙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婦人,懷中的憐月與她簡直一模一樣,急忙輕輕將情人的屍身放在地上,膝行到了近前連連磕頭道:「霜姑恕罪!霜姑恕罪!是我害了月兒,霜姑若要責罰就請狠狠責罰留仙。只是!只是望你救救月兒!」
「傻孩子,快些起來。」霜姑說著輕輕將留仙扶起,留仙見她面容依舊慈祥無比,絲毫沒有要責怪自己的意思,心中更是惶惑難安。
霜姑似乎看出了留仙的心思,伸手替他捋了捋散亂的頭髮:「好孩子!你又有何罪過?適才這孩子也說了,將你害成這般田地,更是連累了韓恩公的皆是她的私心所為。若是她踐行了自己的承諾,此刻或許已然懷上了你們柳家的骨肉,一年以後你們便可安享十七年的琴瑟之和。可是她偏偏這般的任意妄為,當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吶!」
聽得霜姑也是這般將罪責落在憐月頭上,留仙心中卻絲毫沒有一絲的感恩,反倒覺得眼前的這位讓自己高祖魂牽夢縈一生的女人卻是那樣的無情無義。俗話說人死為大,可她如今卻還一直在狠狠地數落著女兒的不是,儘管她的臉上並沒有半分埋怨的神情,可留仙分明覺得此刻若是霜姑將自己痛斥一番他的心裡卻能好過許多。他默然無語地低下頭,回頭瞟了七郎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在向自己的大哥抱怨:「我們豁出性命去為這樣一個女人的夫君報仇究竟值不值得!」七郎明白兄弟的心思可當著霜姑的面始終沒有半分的表示。
霜姑卻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回頭衝著七郎柔聲道:「連韓公子也認為我太過狠心麼?」霜姑的年歲較之七郎而言略長一些,不過由於自己將女兒許了留仙,所以此刻也便將七郎當成了自己的晚輩。七郎對此倒也混不在意,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嘴裡「呵呵」笑了幾聲並不答話。霜姑點點頭,也不再去詢問阿梓,因為她明白阿梓與自己閨女的感情,於是最終轉身又衝著留仙道:「孩子,你只道我狠心。可是你卻不明白老身此刻的痛苦。」
「霜姑……我……」留仙聽得霜姑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淒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霜姑究竟有何難言之隱,為何要讓月兒她……唉!」
「無礙,無礙!你的心意我當然明白,好孩子,讓老身好好看看你,」說著霜姑來到留仙跟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與季川恩公真有幾分相似呢!」霜姑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似乎回想起了留仙的高祖便會帶給她無盡美好的回憶,「孩子啊!老身今天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替自己的閨女收屍啊!」
說罷霜姑來到憐月的身旁緩緩蹲下了身子。留仙聽得她話中有話,稍一琢磨似又看見希望一般:「霜姑!難道!難道月兒有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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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七郎和阿梓都是一驚,阿梓心中的歡欣自是不必說,七郎倒是皺了皺眉,暗想:「我觀她氣脈已絕,雖說三魂尚未散去,只是如此重傷又豈能死而復生?」
「韓公子覺得如何?」霜姑用眼角瞟了一眼微笑道,「你覺得這丫頭還有救麼?」
「恐怕……」七郎剛想闡明心裡的疑惑可瞧見留仙與阿梓熱切的眼神便生生把話又吞了回去,「七郎淺薄,還請霜姑明示!」
霜姑點了點頭口中喃喃道:「欲生先死,無死無生;死而後生,既生無死。」
「欲生先死……死而後生……」七郎將這十六個字在口中反覆地念叨了幾遍,留仙與阿梓皆無法領會這時都把眼光投向了七郎。七郎習慣性地打開摺扇,微瞑雙目沉思了起來,猛然間就見他身子一顫,繼而睜開了雙眼,眼中放出兩道光芒口中喃喃道:「難道……難道是……」
「不愧是靈狐公子,」霜姑欣慰地笑了笑,「果然見多識廣名不虛傳。」
留仙知道無法強迫霜姑急忙一個健步衝到七郎身旁,狠命地搖晃著他的袍袖大喊:「哥哥!哥哥!霜姑說的到底是什麼!月兒到底有沒有救啊!」
七郎「嘿嘿」一笑:「兄弟稍安勿躁,之後就要看月兒自己了!」
留仙聽得此言再看到七郎臉上舒緩的神情便知道憐月有救。阿梓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竟然直接以讀心之術去探問弟弟的心聲,待她明了一切後已然欣喜若狂。
霜姑衝著眾人微微一笑:「煩請稍稍退後。」
三人急忙向後撤了十來步遠,只見眼前金光一道,霜姑已然現出了本相,留仙衝著七郎點點頭,正是那一日在五毒潭的巨樹之上所見到的那條巨蛇。再看霜姑一張巨嘴從口中吐出一顆金光燦燦的丹丸,只見那丹丸迎風而長,不一會兒便與憐月的身子一般相稱。繼而就見那丹丸傾瀉下一束柔和的光芒,將憐月整個身子籠罩其中。就這樣過了約有半個時辰的光景,那顆丹丸的光澤漸漸褪去,霜姑一張嘴又將它吞入肚中,繼而便回了人形。七郎定睛觀瞧卻見她的臉上已然布滿了倦容,霜姑似乎有所察覺急忙振了振精神,阿梓與留仙始終注視著地上的憐月終究沒有發覺。七郎衝著霜姑微微欠身以示感謝,霜姑也報以慈祥的一笑。
三人來到憐月身旁,卻見她的臉頰竟然變得全黑。這一下倒讓留仙與阿梓吃驚不小。原本憐月殞命之時那股子黑氣已然散遍了全身,只不過尚有手掌、腳掌以及臉頰沒有侵染。可是此刻地上仿佛躺著一具焦屍一般,留仙顫聲道:「霜姑……這……」
霜姑此刻已然累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七郎見狀急忙應聲道:「欲生先死,無死無生。」
「哥哥!」留仙一把拉起七郎的衣袖,「你怎麼老是喜歡賣關子!」
阿梓已然探問了弟弟的心聲,故而此刻顯得十分鎮定,上前拍了拍留仙的肩膀示意他莫要驚惶,留仙看著阿梓泰然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麼,一聲不吭地退到了一邊。
過了約有一頓飯的工夫,突然屍身的方向傳來了清脆的「喀拉」聲,留仙一愣神急忙俯下身子,只見憐月黢黑的皮膚之上漸漸出現了一輪一輪的裂痕,斑駁嶙峋。正在納悶的時刻,那裂痕的數目也在不斷的增長,過了一會兒留仙再一看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只見那皸裂的痕跡就如同蛇的鱗甲一般,再將七郎適才念叨的八個字反覆的琢磨了一番留仙這才明白其中的含義:「原來是蛻皮啊!」
此刻霜姑已然緩過了勁道,長舒了一口氣道:「說的沒錯!我等靈蛇一族終究帶著蛇族的天性。只不過在千萬年的修煉之中我族已然將這一尋常的習性演練成了一招足可自保性命的招數。只不過這一層『皮』究竟能有幾成火候,能夠承受住多麼強大的攻擊那便完全仰賴自身的修為。」
七郎點了點頭:「看起來憐月姑娘在這一招上頗是下了一番苦功。留仙那一掌若是真箇兒打在我的身上恐怕我這萬年的修為也得廢去九千載。」
霜姑俯下身子,掌心現出一道微光,慢慢地挨近了女兒的額頭,不一會兒只見那層黢黑得已經硬得發脆的死皮漸漸開始剝落了下來。約有一頓飯的工夫,就看霜姑掌心的微光之下憐月的面容就如同一個初生的赤子一般鮮紅。霜姑衝著阿梓道:「姑娘身上可有禦寒的衣物?」
阿梓會意地點了點頭,急忙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吹了一口氣,頃刻間便化作了一條溫軟的被褥。阿梓將褥子交給了留仙笑著道:「這事還是留給兄弟你來做吧!」留仙接過褥子臉一紅,感激地向著阿梓一弓身,然後輕輕的將憐月抱起卷進了被褥。
「霜姑,哥哥,姐姐,」留仙懷中抱著憐月心裡已經無比的踏實,「這原野之上夜來風寒,還是去我屋裡坐坐吧!」三人點了點頭,還不待留仙邁步七郎已然將他帶進了客廳,阿梓與霜姑緊隨其後。
阿梓指了指臥室:「先將我妹妹放在床上吧。」留仙應聲而去,三人則在客廳圓桌前落座。不一會兒留仙回到客廳,桌上已然擺下了一道頗為豐盛的宴席,更有一個酒罈擱在一旁,泥封打去散發著陣陣香氣。
霜姑笑道:「沒想到韓公子還頗善烹飪。」
「霜姑取笑了。當年與姐姐顛沛流離中承蒙姐姐日夜照料,日常飲食皆是姐姐的功勞。後來我見她日夜操勞於心不忍,故而漸漸的這日常的吃食便有我來代勞。其實原本我等靈獸無須這般費事,不過如今既然來了人族,這烹飪的手藝多少也是需要改進改進的。」
「被他伺候久了如今我倒是頗為生疏了。」阿梓笑了笑,「啊!留仙來了。」
留仙見三位尊長已然將主座的位置留給自己,而他們卻始終安坐在賓客的位置心裡覺得很是過意不去,七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伸手示意他先坐下。霜姑也沖他頗是慈愛地笑了笑,留仙忐忑的心緒多少安寧了些許。他小心翼翼地在主座坐下,七郎已然為他滿上了一杯酒,留仙一個勁的擺手:「不不不!貪飲誤事,貪飲誤事!」
七郎哈哈大笑道:「如今你體內魔性已除還有什麼可要擔心的?何況今日乃是月兒重生之日,按著你們人族的規矩難道就不應該好好的喝一杯麼!」
「哈!」留仙噗哧一笑,「哥哥這就錯了,按著人族的規矩我們喝滿月,喝百天,喝周歲,可從來沒有剛一降生便痛飲的呢!」
「呃……這……」七郎冷不丁被留仙這一反詰弄得不知該怎樣答話。
霜姑此刻心情頗佳,便出來為七郎打個圓場:「留仙這話用之於你們人族倒還恰當,不過用在月兒身上卻也不甚妥當。」
「霜姑是說月兒乃是靈蛇一族麼?」留仙呷了一口酒。
「你這話其實只說對了一半,」霜姑吃了口菜,「但卻並不僅此而已。」
「哦?願聞其詳!」留仙頗是認真地看著霜姑的眼睛。
霜姑似乎並沒接他的話茬,只是笑了笑道:「適才月兒所使用的那一招,你管它叫作『蛻皮』。按著說並沒有錯,就好像我們靈蛇一族原本並無名字一樣,招數的名號對於我們來說本身就是一個多餘。可是既然如今我們涉足人世,那麼自然應當給它取個名號柳公子你說可是麼?」
「那是那是!」留仙見霜姑這會兒的神情極是平和便也多少放下了一些拘束,聽得霜姑這樣問他拍了下桌子道,「我就說呢,這樣神妙的招數怎麼不能有一個好名字呢!但不知名號為何?」
「公子倒不妨試著給起一個,」霜姑見勾起了留仙的興趣索性順著他的話茬,「若是說的順口或許我們從此便可沿襲公子的賜名。」
留仙這會兒頗是興致勃勃,雙眉緊鎖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桌上不斷比劃著名。七郎與阿梓見著他這般專注與投入心中頗是感到一絲欣慰。霜姑眼看留仙太過專心,也不去打擾他,為眾人依次斟滿酒杯,先舉杯與姐弟倆一飲而盡。留仙依舊在那裡冥思苦想,正待七郎準備斟酒回敬霜姑之時,留仙猛地一拍桌子:「啊!有了有了!這名字應當不差,應當不差!」
「哦?」霜姑滿面微笑,「說來給我聽聽。」
「嗯!」留仙的臉上寫滿了自信,「我看就喚作『靈蛇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