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破局之戰（六）

  劍無雙不是傻子，整個長老會也沒有一個傻子，他們這樣做，必然會充分考慮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和後果。

  但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四聖地會遵守承諾。

  而承諾這東西，從來都是最不值錢的。

  仿佛感覺到了雲默的想法，劍無雙說道，「我知道，這是與虎謀皮，但在徹底解決九尾妖狐的問題之前，四聖地沒理由會對我劍道宗出手，解決了九尾妖狐之後，要和三大邪地大戰，有我劍道宗在，他們的勝算也會多一分，這是一筆三歲小孩都會算的帳，他們四聖地不是蠢貨，不會看不到輕重！」

  然而就在這時，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真他娘的可笑！」全身覆甲的尉遲龍象大步走來，數百龍象軍精銳已經將長老閣團團圍住。

  尉遲龍象嘲諷說道，「四聖地是什麼貨色我不知道？！要真留下一個隨時有可能背後捅刀子的劍道宗，他們就全他娘的是傻蛋了！當年老子三萬多龍象軍，攻城拔寨，讓魔域聯軍聞風喪膽，這樣一把鋒利的刀子，最後是什麼下場，你劍無雙不知道？你們這些長老不知道？！」

  這名百戰名將大步走了過來，看著臉色陰沉怪異的一眾長老，朝地上吐了口濃痰，「斬龍坡一戰，五大聖地串通了三大邪地，將老子的龍象軍團團圍住，要不是老子的手下用命換來老子活命的機會，老子現在會站在這裡？！老子的龍象軍當年的威勢，比之你如今的劍道宗如何？一群自作聰明的蠢貨！」

  劍無雙氣的緊握雙拳，手臂上青筋畢露，說道，「如果不和四聖地合作，過不了今日，劍道宗就會被夷為平地，但如果宗主交出陣眼，我劍道宗至少還能挺過這一關！將來未必就沒有翻身的可能！」

  「翻身？」尉遲龍象冷哼一聲，「你還想著劍道宗取代火焰靈門的位置，成為聖地？你不怕死，是因為一旦劍道宗成為聖地之一，你們作為這事件的推動者，勢必會流芳千古，讓劍道宗後輩們世世代代銘記吧？」

  被尉遲龍象一語道破小心思的數十名長老，臉色越發陰沉。

  劍無雙沉聲說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能讓劍道宗延續下去，不管是出於何種心思和目的，都不重要！」

  尉遲龍象還未說話，就見又是百十人掠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西峰峰主武痴三。

  三步並作兩步跑來的武痴三雙目瞪圓，猛地抓住劍無雙的肩膀，使勁搖晃著，滿口唾沫星子噴了過去，「交給四聖地？！將陣眼交給四聖地？！你他娘腦子進水了不成？！怎麼不把你的老婆孩子交給他們？手裡的劍都給了別人，你一個沒劍的劍修就是沒了牙齒的老虎，還不得任人宰割？！劍無雙啊劍無雙，你他娘的怎麼越活越倒退了，聰明了一輩子，怎麼這次卻翻了糊塗啊！」

  劍無雙一把推開武痴三，嘶吼道：「糊塗？我清醒的很！要是我不這樣做，等宗主將所有封魔劍陣的力量消耗完，哪怕殺光四聖地所有人，又有什麼用？！我們拿什麼來對付九尾妖狐？！等到那時，劍道宗就要滅亡了！我們大家，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劍道宗八千年基業和傳承，就會在今時今日毀於一旦，我們就是千古罪人！」

  武痴三猛地拔劍出鞘。

  劍無雙微怔，毫無畏懼的迎了上去，「你如果覺得我錯了，就殺了我，我劍無雙無話可說，但請告訴弟子後輩們，我劍無雙是怎麼死的，是為什麼死的！」

  武痴三沒有理會幾乎陷入癲狂的劍無雙，而是猛地轉身，踩上長劍。

  劍無雙問道：「你要去哪裡？！」

  「老子不管什麼罪人不罪人，我武痴三一生所求，無非是無愧於心四個字，我的劍道，也要無愧於心！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我只知道敵人在面前，就要用劍鋒刺過去！我武痴三一根筋，學不來你那些個歪歪繞繞！」

  武痴三說道：「我武痴三寧願做一瞬間的劍道宗英雄，也不願在別人的手裡窩囊的苟活一輩子！」

  說完此話，這名劍道宗西峰峰主，化作一道流光，御劍而去。

  聞訊趕來的數百名劍道宗弟子以及執事，看向那些長老，看向劍無雙，眼神中有憤怒，埋怨，惋惜，失望，甚至是憎恨。

  數百名劍道宗精銳弟子，御劍升空，向著四聖地聯軍撲去。

  雨幕中，眾人和劍無雙以及那數十名長老保持著很長的一段距離。

  人離的遠了，心也就遠了。

  或許從這一刻起，劍道宗大長老劍無雙，以及那數十名劍道宗長老，便和整個劍道宗離心離德。

  自此以後，這段距離，將再難跨越。

  尉遲龍象沒有再多看一眼劍無雙，而是徑直走過他的身邊，對雲默說道：「大人，龍象告辭了。」

  沒有了封魔劍陣力量的支撐，雲默天眼開闢的世界，已經不足以籠罩方圓五十里範圍，所以也不能瞬間從北到南，再從南到被，沒有了完全的速度優勢，沒有了絕對的力量碾壓，便不能夠像之前那樣全面壓制四聖地的進攻。

  而且雲默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

  沒有了雲默的阻礙，四聖地的進攻這才算得上正式開始。

  封魔劍陣已破，接下來，便是殘酷的陣地戰。

  這一聲告辭，便很有可能是生死永別。

  兩人在魔域相識之後，雲默便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手中的力量交給了尉遲龍象，這份信任，比天高比地厚。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尉遲龍象鄭重抱拳，然後毫不留戀的轉身向山下走去。

  數百名龍象軍親衛，也跟了過去。

  這一去，九死一生。

  男人之間的離別，哪怕是生死，也不需要多少動作，多少言語。

  有的時候，一個眼神，一句話，便夠了。

  雲默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對著尉遲龍象和那些龍象軍拜了下去。

  長揖到底。

  緩緩站起身後，雲默看了劍無雙一眼，又掃視眾位長老，輕聲說道，「給位保重。」

  說完此話，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南方飛去。

  在那裡，一個紅衣紅鞋紅頭髮的小姑娘，終於跳下那棵古松，開始向著劍道宗主峰狂奔。

  長老閣之前，突然響起一聲稚嫩的童音。

  「爹爹。」

  劍無雙豁然轉身。

  雨幕中，刃水汀拉住了三歲兒子的小手，捂著嘴，不可置信的搖著頭，兩行熱淚流了下來，混進落在清秀臉龐上的冰冷雨水裡。

  刃水汀一把抱起兒子，轉身跑離，離開長老閣，離開孩子的父親，離開自己的丈夫。

  驟雨傾盆而下，雨幕中，劍無雙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