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破局之戰（五）

  劍無雙緩緩站起身，一眾長老潮水般退到兩旁。

  他走出陰暗的閣樓，走進疾風驟雨里。

  天地間，又有數百道劍光亮起，然後永遠歸於寂滅。

  大雨滂沱如瓢潑，疾風呼嘯如鬼哭狼嚎。

  那些一閃而逝的劍光，印在劍無雙憔悴的臉上，讓這張臉顯得很是蒼白。

  劍無雙看著那些劍光，腳步微滯，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繼續向前。

  他走在大雨之中，身上衣衫盡濕，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半白的頭髮滴落在地上，發出的細微啪嗒聲響，很快就被風雨聲淹沒。

  在滿山風雨中，在恐怖的天地力量面前，哪怕是靈虛境的強大修者，也總是顯得很渺小，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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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草木一秋，人生一世，修行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斗，其樂無窮。

  天算之術又怎樣？天命又如何？若是老天要想絕我劍道宗，那便和老天爺斗一斗。

  劍無雙兩手負在身後，任由磅礴大雨敲打身軀，這名在短短不到一年時間就變得老態龍鐘的劍道宗大長老，彎曲的脊背，越來越挺直，蒼白的臉上，漸漸生出了興奮的潮紅。

  他從懷裡摸出一條白色的綢子，綁在額頭上，繫緊。

  劍無雙身後，劍道宗數十名長老走出閣樓，將同樣的白色綢子系在頭上。

  頭纏白布，是為祭奠。

  祭奠即將赴死的同僚和自己。

  劍無雙突然笑了笑，對著這漫天風雨說道，「走吧，去會一會那九尾妖狐。」

  「你們？」

  一道聲音突然從雨幕中響起，劍無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長老們身後的那名年輕人。

  一襲青衫，頭髮微亂的雲默，就那麼站在風雨中，看著最讓他信任，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反戈一擊的長老們。

  長老們一愣，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雲默的眼睛。

  數次大戰，雲默都以強橫手段，拯救劍道宗於水火之中，同時讓劍道宗的實力更上一層樓，可以說，沒有雲默，就沒有如今的劍道宗。

  雲默在劍道宗的地位，恐怕僅次於開宗祖師爺浮屠。

  長老們不敢看雲默的眼睛，因為畏懼，因為羞愧，因為內疚。

  是他們，將構成封魔劍陣數把劍摧毀，這些埋藏在各處地下的劍，都是溝通左右的關鍵節點。

  封魔劍陣沒有了這數百把劍，就如同人沒有了骨骼，還怎麼能站立，還怎麼能戰鬥？

  劍無雙緩緩吸了口氣，說道，「宗主……」

  「你還知道我是宗主嗎？」雲默冷聲問道。

  劍無雙愣了愣，眼中有一絲猶豫和哀痛，但很快便被堅定的光芒所取代，直視雲默的雙眼，沉聲說道，「宗主，你為劍道宗浴血奮戰，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如果宗主有令，我長老會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哪怕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在這件事情上，宗主您錯了。」

  雲默握著劍，等著劍無雙給他一個解釋。

  劍無雙說道，「當初宗主還在和西征客大戰時，我找到了天算之術，第一時間交給凌雲，擁有天極鬼眼的相助，他看了一遍，就學會了天算之術，並且進行了推演。」

  他看了一眼西峰的藏書閣，仿佛是在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早在那時，他就推算到了一切，看到了一切，包括魔域的陳兵西北邊界，包括四聖地的反應，包括九尾妖狐的隔岸觀火，甚至包括宗主您將封魔劍陣的力量融入體內達到短暫的仙人之境大殺四方，但……」他頓了頓，眼中滿是悲苦，「但這又有何用呢？到了最後，封魔劍陣的力量被消耗完，依然沒有人是九尾妖狐的對手，到時候我劍道宗甚至是四聖地，都將成為九尾妖狐宰殺的羔羊！」

  「這是一個局，一個死局！凌雲看到了一片血海，一片真正的屍山血海，劍道宗將會被徹底毀滅！」

  劍無雙低下頭，嘴唇顫抖，「所以……」

  「所以你就毀掉了封魔劍陣？！」雲默喝道。

  劍無雙猛地抬起頭，「不是毀掉！我只是抽取了其中八百劍，這是個死局！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劍道宗才能延續下去！如果宗主能夠和四聖地合作，到時候，到時候聖劍門自然……」

  雲默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劍無雙心中一寒，條件反射般要向後退去，但還是穩住了身形，「封魔劍陣的結構還在，有四聖地的幫助，我們依然可以將其修補如初，到時候聯合四聖地之力，定能斬殺九尾妖狐！我和四聖地達成了協議，只要宗主您交出九尾妖狐之心，那麼我劍道宗不但能夠從這次滅頂之災中存活下來，還能取代火焰靈門，成為當之無愧的五大聖地之一！」

  仿佛已經看到了劍道宗走向輝煌的畫面，劍無雙激動的渾身顫抖，好不容易壓抑住心中的那份悸動，看向雲默的目光變得無比熾熱，彎腰行禮，沉聲說道，「所以，還請宗主交出陣眼！」

  數十名長老同時喊道：「請宗主交出陣眼！」

  

  逼宮？

  逼宮！

  雲默緩緩閉上了雙眼，臉上再無悲喜，也無怨怒。

  雨依然在下，風依然在吹，只是長老們那數十張或是興奮或是激動或是悲愴的臉，再加上頭上綁著的白色綢布，讓場間多了一分肅殺之意。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雲默聲音沙啞問道。

  劍無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無比堅定的說道：「劍無雙一心為劍道宗，絕無半點私心！」

  「違逆宗主之意，違反門規，宗主交出陣眼之後，劍無雙定當竭盡全力擊殺九尾妖狐，若幸而未死，此事一了，劍無雙願以死謝罪！」

  長老們微微一怔，下一刻，便有數十道慷慨激昂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

  「劉慶宏願以死謝罪！」

  「項晨升願以死謝罪！」

  「蔡冒願以死謝罪！」

  「秦蘇陽願以死謝罪！」

  ……

  雲默看著這些在劍道宗德高望重的長老，如果按照輩分，在場很多人，他都要尊稱一聲師叔師伯甚至是師叔祖，這些人對劍道宗忠心不二，甚至將劍道宗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但正是這樣一群人，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雲默緩緩睜開眼睛，沉默以對。

  魔晶礦成規模之後，青管家就將整個魔晶礦和傳送陣交給了長老會，平日裡都是劍無雙在全權負責，其間和四聖地搭上線，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劍無雙和他的長老會，會有膽子這樣做，而且做的這樣絕。

  宗派之間，尤其是如今的劍道宗和四聖地之間，只有利益可言，所謂的道義，所謂的聯盟，所謂的信諾，全都要放在利益之後。